陳彥斌：現代化產業體系的理論內涵與實踐要求

陳彥斌 中國社科院工業經濟研究所所長，中國宏觀經濟論壇（CMF）主要成員

本文轉載自3月7日《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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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他所在的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江蘇代表團審議時指出：“發展新質生產力對于推動高質量發展、增強經濟競爭力至關重要”，并要求“在優化提升傳統產業、培育壯大新興產業、超前布局未來產業上開創新局面”。發展新質生產力，必須著眼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既多出科技成果，又把科技成果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生產力。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實現產業體系整體躍升，是“十五五”時期的重要戰略任務。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建議》把“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鞏固壯大實體經濟根基”放在“十五五”時期各項戰略任務的第一條并作出具體部署，體現了對經濟社會發展的深遠戰略考量。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重要講話精神和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決策部署，要深刻把握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在中國式現代化中的重要地位和科學內涵，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推動我國產業體系實現整體躍升。

完整產業體系是我國經濟頂風破浪、保持強大韌性和活力的戰略依托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這些年我國經濟頂風破浪、保持強大韌性和活力，戰略依托就是完整的產業體系。”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準確把握全球產業發展大勢，科學判斷我國產業發展形勢，提出關于產業發展的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推動我國基本形成規模大、體系全、競爭力較強的產業體系。

“十四五”時期，面對外部環境諸多不穩定、不確定甚至不安全因素的挑戰，尤其是在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遭遇“脫鉤斷鏈”等嚴峻考驗的背景下，我國深入推進新型工業化，加快建設制造強國。2025年，我國制造業增加值達到34.7萬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穩定在25%左右，規模連續16年保持全球第一。總的看，我國產業體系門類齊全的優勢更加明顯，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穩步提升，產業整體實力、質量效益以及創新力、競爭力、抗風險能力顯著增強。這既為我國經濟頂風破浪、行穩致遠提供了重要依托，也為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奠定了堅實基礎。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建議》將“完整產業體系優勢”明確為“十五五”時期我國發展所具有的“四大優勢”之一，提出“現代化產業體系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物質技術基礎”，充分彰顯了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在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中的重要地位。

維護國家經濟安全。經濟安全是國家安全的基礎。當前，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地緣政治風險持續上升，大國博弈更加復雜激烈，產業鏈供應鏈遭遇嚴重沖擊，保持我國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已成為維護國家經濟安全的核心議題之一。我國配套完整的產業體系為維護經濟安全、推動產業發展提供了回旋余地和戰略縱深，能夠確保在關鍵時刻做到自我循環、在極端情況下保障經濟正常運轉。在此基礎上，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能夠進一步提升產業體系安全性穩定性，筑牢經濟安全根基。例如，我國獨立自主建成了北斗衛星導航系統，其產業鏈涵蓋芯片等上游基礎產品、車載導航等中游終端設備以及下游的運營服務等。這背后是多個工業門類的高度協同，確保了我國通信領域的安全運行。

夯實中國式現代化的物質技術基礎。世界經濟發展歷程表明，產業體系現代化是經濟現代化的核心。那些成功實現現代化的國家，大都經歷了以工業化帶動產業體系現代化的過程，進而為實現經濟社會現代化提供了雄厚物質技術基礎。作為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抓手，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不僅為推進新型工業化提供了核心支撐，也不斷夯實了中國式現代化的物質技術基礎。同時，現代化產業體系是科技成果轉化的“加速器”。我國系統完備的產業體系能夠快速響應市場需求、降低生產成本，為科技創新提供產業化土壤，有效解決科技創新成果在實體經濟領域“落地難”問題，為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注入創新動力。

贏得國際競爭主動權的制高點。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演進，科技創新成為國際戰略博弈的主要戰場，推動全球經濟競爭焦點從過去的產品競爭、企業競爭轉向包括產業創新能力、產業制造能力、產業基礎能力等在內的產業體系競爭。當前，各國爭相搶占人工智能、量子科技、氫能和核聚變能、腦機接口等新領域新賽道，正是產業體系競爭的生動體現。能否牢牢把握機遇、積極應對挑戰，建設與這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浪潮相適應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決定了我國能否在未來發展和激烈的國際競爭中贏得戰略主動。因此，瞄準科技和產業競爭前沿，加快重點領域突破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以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打造新的增長引擎，塑造產業競爭新優勢，是牢牢把握產業發展主動權，在國際競爭中搶占制高點的必然選擇。

為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提供“穩定器”。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對于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具有重要意義。比如，產業是就業之基，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將創造大量新的就業崗位，既包括許多高技能、高薪酬的技術工作崗位，也包括網約車司機等新就業形態，有助于在更大程度上包容更多群體就業，促進居民收入水平普遍提升。又如，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能夠提升中高端消費品的供給能力，更好滿足居民不斷升級的消費需求，促進人民生活水平穩步提升、民生福祉持續改善。再如，產業協作是優化生產力布局的重要形式，通過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深化拓展跨地區產業協作，發達地區可以帶動欠發達地區產業發展，形成區域合理分工、聯動發展的產業格局，有助于實現先富帶后富并最終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論述具有深刻而豐富的理論內涵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現代化產業體系是現代化國家的物質技術基礎，必須把發展經濟的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為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提供堅強物質支撐。”新時代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圍繞現代化產業體系發表的一系列重要論述，具有深刻而豐富的理論內涵，為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提供了科學指引。

明確了現代化產業體系的特征和要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加快構建具有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特征和符合完整性、先進性、安全性要求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特征。智能化具有鮮明時代特色，順應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浪潮發展大勢；綠色化體現新發展理念要求，體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底色；融合化反映前沿科技跨領域交叉融合越來越明顯、行業邊界越來越模糊的發展趨勢。完整性、先進性、安全性是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要求。在世界變亂交織、動蕩加劇的背景下，建設具有完整性的現代化產業體系，鞏固拓展我國產業體系完備、配套能力強的優勢，能夠有效應對各種風險挑戰；建設具有先進性的現代化產業體系，高效集聚全球創新要素、自主拓展產業新賽道，能夠不斷提升我國產業的國際競爭力；建設具有安全性的現代化產業體系，充分發揮我國社會主義制度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能夠加強關鍵核心技術攻關，不斷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將完整性、先進性、安全性統一起來，瞄準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方向協同推進，才能打造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競爭力強的現代化產業體系。

明確了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支撐。實體經濟是國家強盛的重要支柱。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式現代化不能走脫實向虛的路子，必須加快建設以實體經濟為支撐的現代化產業體系。”現代化產業體系由一系列相互聯系、相互支撐的產業部門、經營主體和要素條件共同構成，其中起關鍵支撐作用的就是實體經濟。歷史上那些實現現代化的經濟體，大都以強大實體經濟為依托。一些發展中國家掉入“中等收入陷阱”而導致經濟長期停滯，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沒有建立起以實體經濟為支撐的現代化產業體系。在推進和拓展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必須鞏固壯大實體經濟根基，夯實中國式現代化的物質基礎。當前，要在鞏固拓展優勢的基礎上，堅持問題導向，聚焦補齊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短板弱項，穩中求進、循序漸進，進一步強化實體經濟支撐。

明確了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骨干。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構建以先進制造業為骨干的現代化產業體系。”制造業是立國之本、強國之基。對于我們這樣一個擁有14億多人口的發展中大國來說，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發展壯大實體經濟，必須推動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現代化產業體系要以先進制造業為骨干，是因為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制造業尤其是先進制造業相比其他行業能夠更加有效驅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驅動企業采用新技術、新軟件、新設備、新工藝、新流程、新生產組織方式，進而從整體上提升制造業的科技含量和技術水平。只有以先進制造業為骨干，同時推動制造業與其他產業相互支撐、相互配合，才能建強現代化產業體系。這也是增強我國經濟實力、提高我國經濟抗風險能力的內在要求。

明確了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實踐要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布局建設未來產業，完善現代化產業體系”。產業是生產力的載體，一定的產業體系與一定的生產力發展水平相適應。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是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進而推動經濟發展實現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的必然選擇。為此，要圍繞發展新質生產力布局產業鏈，及時將科技創新成果應用到具體產業和產業鏈上，推動短板產業補鏈、優勢產業延鏈、傳統產業升鏈、新興產業建鏈，在保證產業體系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基礎上，推動產業體系優化升級，不斷提升產業先進性水平。同時，堅持先立后破、因地制宜，根據本地資源稟賦、產業基礎、科研條件等，有選擇地推動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發展，推動科技成果轉化為符合新發展理念的新質生產力。

明確了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路徑。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強化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建設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現代化產業體系。”科技創新是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戰略支撐和核心驅動力。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演進，科學研究范式發生深刻變革，技術創新進入前所未有的密集活躍期，從基礎研究、應用研究、技術研發到產業化的邊界趨于模糊，科技創新交叉、融合、滲透、擴散的特征更加明顯，創新供給到創新應用的鏈條更加多元化，為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帶來重大機遇。扎實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有助于推動形成從技術革命性突破到產業深度轉型升級的全過程創新鏈，讓科技創新更好賦能產業創新、產業創新更好激發科技創新，以二者相互促進的良性循環推動產業體系整體躍升。

明確了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科學方法。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堅持系統觀念，加強對各領域發展的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謀劃、戰略性布局、整體性推進”。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指出：“強化戰略性領域頂層設計，增強產業政策協同性。”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是一個系統工程，既需要政府超前規劃引導、科學政策支持，也需要市場機制調節、企業等微觀主體不斷創新。只有堅持全國一盤棋，推動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既加強整體謀劃、協同推進、重點突破、精準發力，又充分調動企業、科研院所、高等院校等各方面力量，才能形成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強大合力，增強產業發展新動能、拓展產業發展新空間。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論述，充分體現了對我國經濟發展外部環境、內部條件和未來趨勢的準確把握和深刻洞察，在理論上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擴大再生產理論，深化了我們黨對現代化產業發展的規律性認識。這一系列重要論述，既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重要思想結晶，也是對產業經濟理論作出的重大理論創新，不僅進一步豐富發展了習近平經濟思想，也在實踐上為夯實我國經濟發展根基、增強發展安全性穩定性，增強我國的生存力、競爭力、發展力、持續力提供了科學指引，為發展中國家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提供了中國智慧。

突出重點，在“十五五”時期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十五五’時期，必須把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擺在更加突出的戰略位置，以科技創新為引領、以實體經濟為根基，堅持全面推進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積極發展新興產業、超前布局未來產業并舉，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我們要緊緊圍繞“十五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要實現的目標，堅持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聚焦重點領域，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不斷厚植中國式現代化的物質技術基礎。

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大力發展先進制造業。隨著工業化進程的推進，制造業占比一般在達到峰值后呈下降趨勢，但比重過低會導致產業空心化，對經濟發展帶來不利影響。我國制造業比重2006年以來總體下降，這符合工業化發展規律，是產業結構調整的階段性正常現象，但也不能任其持續下滑、低于合理比例，否則將動搖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產業基礎。為此，要堅持發展制造業的鮮明導向，以建立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投入機制為抓手，優化制造業發展環境，在穩定傳統制造業存量的基礎上，以“智改數轉”助力制造業企業降低成本和提高附加值；強化關鍵環節強鏈、補鏈、延鏈、固鏈，進一步優化營商環境，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鞏固制造業效率和利潤，拓展制造業發展新空間。推動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和集群化發展。深入實施產業基礎再造工程，培育一批“鏈主”企業和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充分利用5G、人工智能、數字孿生等技術建設智慧車間、“黑燈工廠”，發展智能制造。積極推廣綠色設計、綠色工藝、綠色供應鏈，大力發展節能環保裝備、清潔能源裝備，加快培育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形成強大的規模效應和溢出效應。

全面增強自主創新能力，提升現代化產業體系核心競爭力。加強科技創新，著力攻克“卡脖子”技術、深化原始創新，全面增強自主創新能力，既能夠確保我國現代化產業體系自主可控，又能夠為現代化產業體系持續升級提供內生動力。為此，要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加大重點領域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力度，在集成電路、工業母機、高端儀器、基礎軟件、先進材料等重點領域取得決定性突破，確保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強化基礎研究戰略性、前瞻性、體系化布局，為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提供源源不斷的創新成果供給。發揮企業創新主體作用，支持科技領軍企業牽頭組建創新聯合體，推動各類創新資源向企業集聚，大力培育核心技術領先、創新能力強的科技領軍企業和高新技術企業，促進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深度融合。

推動產業深度轉型升級，加快實現產業體系整體躍升。傳統產業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基石，要優化提升傳統產業，圍繞礦業、冶金、化工、機械等傳統支柱產業高端化發展，推動技術改造升級，增強其質量技術基礎能力，促進其在國內有序轉移，更好發揮其作為現代化產業體系“壓艙石”的作用。戰略性新興產業對經濟社會全局和長遠發展具有重大引領帶動作用，要聚焦新能源、航空航天、低空經濟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完善產業生態，實施新技術新產品新場景大規模應用示范行動，激發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新動能。未來產業當前處于孕育萌發階段或產業化初期，具有前瞻性、戰略性、顛覆性等特點，要綜合考慮國家戰略需求、技術成熟程度、要素支撐條件等因素，在量子科技、生物制造、腦機接口、第六代移動通信等前沿領域前瞻布局、科學謀劃、全局統籌培育發展未來產業。現代服務業是連接制造與消費的橋梁，要促進服務業優質高效發展，推動現代生產性服務業與先進制造業深度融合發展，為提升產業整體效率提供重要支撐。

構建現代化基礎設施體系，支撐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現代化基礎設施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十四五”以來，我國現代化基礎設施體系建設不斷提速、成效顯著。國家綜合立體交通網主骨架基本貫通，現代信息通信體系全球領先，建成橫跨東西、縱貫南北、覆蓋全國的天然氣“全國一張網”，縮短了時空距離，暢通了人流物流，促進了要素順暢流動、融合集聚。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建議》對構建現代化基礎設施體系作出重要部署。落實這一部署，要適度超前建設新型基礎設施，推進信息通信網絡、全國一體化算力網、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等建設和集約高效利用，推進傳統基礎設施更新和數智化改造，助力打通產業鏈上下游的數據孤島，為突破“卡脖子”技術和加強原始創新夯實基礎。完善現代化綜合交通運輸體系，加強跨區域統籌布局、跨方式一體銜接，強化薄弱地區覆蓋和通達保障，解決物流“最后一公里”痛點，更好服務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著眼保障基礎設施安全，健全多元化、韌性強的國際運輸通道體系，優化特高壓、油氣管網等能源骨干通道和智能微電網等新型能源基礎設施，加快建設現代化水網，推進城市平急兩用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同時，要注意算投入產出賬，提高適配度，既不能無視短板，也不能過于超前、造成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