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極客電影Geekmovie,作者 | 佛耶戈,編輯 | 露露
最近的影視圈,被AI攪動得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在大洋彼岸,流媒體巨頭Netflix悄無聲息地收購了由演員、導演本·阿弗萊克創辦的AI特效公司InterPositive;
《泰迪熊第二季》導演塞斯·麥克法蘭坦白,讓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在新劇中原地“復活”的2分鐘,“是用AI做的。”
而在國內,一則“3000元做80集拿下5億播放量”的AI短劇神話,在短暫的狂歡后被證偽,留下一地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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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件事看似孤立,卻共同勾勒出全球影視行業在AI浪潮沖擊下的真實圖景:
一邊是好萊塢正在調轉方向,從抵制AI變成試水、接納、使用,將AI作為“手術刀”嵌入影視工業化流程;另一邊則是部分從業者仍將AI視為“印鈔機”,沉浸在低成本暴富的幻想中。
AI與影視行業的深度結合已成定局,那未來發展方向究竟在哪里?我們嘗試從好萊塢巨頭的動向與從業者給出的真實數據里,探一探AI影視的底。
平臺革命: Netflix買下一把“手術刀”
Netflix收購大本創立的InterPositive,是一則容易被明星創業糖果外殼掩蓋的硬核產業新聞。
本·阿弗萊克是美國著名演員,主演《心靈捕手》《消失的愛人》等經典電影,近些年逐漸把事業重心轉向導演、制片人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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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憑借《心靈捕手》《逃離德黑蘭》兩次拿下奧斯卡小金人
2022年,大本創立AI公司InterPositive。不同于大眾想象中“一句話生成一部電影”的神話,這家公司的核心定位是一把加速后期特效制作的“手術刀”。
它的技術淬煉不依賴抓取公開互聯網數據,而是針對已授權的單一影視項目自身的素材庫進行訓練,學習其特定的視覺風格、鏡頭語言與光照邏輯,進而輔助完成一系列高度具體、重復性高且耗時費力的后期任務。
根據此次Netflix收購披露的文檔內容,InterPositive主攻方向非常務實:移除特技鋼絲和拍攝設備、進行不同畫幅的重新構圖與版本適配、微調場景光照與色彩平衡、增強或擴展背景、乃至補救一些拍攝中遺憾的廢鏡頭。
2022年,我花了很多時間觀察人工智能在影視制作領域的早期發展。藝術家們要想運用這些工具來講述我們畢生致力于創作的故事,這些工具必須經過專門設計,才能展現并保護所有構成優秀故事的特質。
用大本自己的話來說,這家公司的技術目標是解決“擦穿幫”這樣大量無意義的重復性勞動,把更多時間和成本還給創作者,是“擴展創意自由,而非取代編劇、導演、演員和劇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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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Positive已經服務了可口可樂、索尼等多家公司
Netflix一向側重自主研發,這次是少見地收購初創公司。雖未公開交易金額,但根據公開資料,InterPositive旗下16名員工將全部納入Netflix,大本也將受雇成為Netflix的特別內容顧問。
827億美元收購華納的世紀豪賭被派拉蒙打斷,為什么Netflix的第一反應是收購一家垂直在影視后期特效制作的AI創業公司?
這背后透露出好萊塢的核心訴求:提升效率和品質,但絕不放棄創作主導權。
InterPositive的訓練模式,意味著它是一個在嚴格工業體系和法律框架內運行的工具,旨在賦能導演和制片人,讓他們擁有“后悔藥”,在后期制作中實現過去無法想象的精細化操作,而不是替代人類的創造力。
無獨有偶,《泰迪熊第二季》的導演塞斯·麥克法蘭在劇中復現90年代克林頓總統的形象時,也展現了這種“工具論”思想。
他在采訪中坦言,團隊最先嘗試了傳統特效化妝和常規CGI,但效果都不理想。最后,他們才決定“試試AI”,結果一舉成功,導演親自上陣表演、再用AI換臉,取得了相對自然高效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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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能在AI換臉版克林頓依稀看出皮下的導演塞斯
在這兩個案例中,AI都不是主角,而是解決特定問題的最優解。它被整合進成熟的影視工業管線,成為繼CGI之后又一個強大的生產力工具。
好萊塢巨頭們在做的,是用AI來加固自己的工業壁壘,讓頂級內容的制作更高效、更可控、更具想象力,這是一種冷靜而長遠的平臺型產業布局。
AI短劇不是“印鈔機”: 3000元神話的破滅與反思
與好萊塢的“悶聲發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國內市場圍繞AI的喧囂與狂熱。最近被全網打假的“AI短劇《霍去病》”事件,就是這種狂熱心態的集中體現。
上周,“3人團隊、48小時、成本3000元、制作80集AI短劇、全網播放量破5億”——這組極具沖擊力的數據,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暴富”神經。
它完美契合了當下對AI降本增效的極致想象,似乎預示著一個普通人也能用極低門檻撬動巨大流量和財富的新時代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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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媒體報道“AI短劇用白菜價顛覆影視行業”
然而神話破滅的速度比崛起更快,在自媒體質疑“根本找不到80集AI短劇《霍去病》成品”后,該片導演楊涵涵下場辟謠,給出幾組真實數據:
1.“80集、5億播放量”是自媒體以訛傳訛,實際上只做了4分多鐘和6分鐘兩個版本的兩條短片;
2.“3000元”僅為算力成本,不包含人力成本;
3.“48小時”是純工作時間,短片約為核心3人主創在6天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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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FoST未來敘事】編輯部在2月初選題會上就看到了楊涵涵最初創作的4分鐘短片《霍去病》,權衡之下,該片并未入選我們想向各位讀者推薦的優質AI影視創作行列。
第一,該片依托歷史人物創作,但并未遵循“霍去病22歲封狼居胥”的歷史真實,選擇生成相對成熟的人物形象;第二,短片故事性不足,更多是節點式意象拼貼,并未展現出AI創作的獨特價值。
一支2月初發布的AI短片,為什么在3月初突然變成被廣泛傳播的“爆款AI短劇”?
原因大約有三:
第一,新聞出口轉內銷,被發酵變形成謠言;
第二,謠言恰好撞上紅果大力發展AI短劇的策略,擊中廣大影視人、短劇人的內心焦慮;
第三,大概與某些半自動AI漫劇流水線工具的宣傳推廣脫不開關系,《霍去病》只是一個被拿出來放大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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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涵涵轉發并感謝周鴻祎,目前周鴻祎已刪除該微博/圖源@楊涵涵AIGC微博
多位AI影視從業者告訴【FoST未來敘事】,即便辟謠,這場“3000元鬧劇”還是傷害到了目前尚不成熟的AI短劇市場。
就算是熟手做一部80集古裝AI豎短,算力+人力成本也要在10萬以上,想要磨精品更是要高投入,這還不包括劇本費用。
現在有人說3000塊做一部5億播放量,就有甲方敢要求2000塊讓我做一部爆款,搞笑呢?
而《霍去病》被打臉,同樣引起了許多傳統影視人的反擊心理,認為“全民吹AI吹到最后只剩笑話、AI根本不應該被納入影視流程”。
這種非黑即白的心態錯位,是比技術差距更值得警惕的鴻溝。
從狂想到工具: 影視AI的未來在泡沫之外
將近期好萊塢的實踐與國內的鬧劇并置,我們能更清晰地看清影視AI的未來路徑:回歸工具理性的應用。
首先,我們必須承認,AI作為生產力工具的價值是毋庸置疑的。
Netflix的選擇指明了方向:優先投入那些目標明確、結果可驗證、能極大提升效率的任務(如擦穿幫、調色、格式轉換等),而非充滿不確定性的“從頭生成”。
未來,隨著技術的成熟,AI在劇本分析、分鏡繪制、特效預覽,甚至個性化營銷等方面的應用,都將逐步落地,成為行業的基礎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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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爆火的AI工具Higgsfield,正是切中了電影級攝影機與鏡頭的組合應用需求
其次,必須打破“唯成本論”的迷思。
AI確實能在某些方面降低成本,比如“3000元神話”里提到的算力成本,未來可能會更低,但這絕不意味著影視創作會變成零門檻的生意。
所有案例都反復強調,創意決策、敘事節奏、表演指導和最終審美的把控,必須牢牢掌握在人的手中。優秀的編劇、導演、藝術家,其價值不僅不會被削弱,反而會因為能駕馭更強大的AI工具而變得更加稀缺。
人類不是AI的牛馬,更加不是抽卡的燃料,創作者必須獲得與其價值相匹配的實際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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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仿真人短劇頭部創作者雪寶選擇結果紅果的橄欖枝,正是對方用相對優渥的條件給到創作者尊重
2026年初的這幾波漣漪告訴我們,AI正在深刻改變影視行業的工具箱與工作流,但它沒有改寫創作的本質。
這場“3000元AI短劇”的鬧劇,或許是一個有益的警鐘。它提醒我們,AI影視的未來,不屬于幻想“一鍵生成”的投機者,而屬于那些能將技術洞察、藝術審美與流程管理深度融合的新工匠。
當泡沫散去,那些真正把AI當作“手術刀”來精雕細琢作品的人,才會是最終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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