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云舍探云(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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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舍神龍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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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畔人家。
去云舍看云,卻發現,云不在“舍”中。
這個以“云舍”命名的村子,坐落在貴州省江口縣太平鎮梵凈山太平河景區內。村子雖然以云舍命名,屋舍卻沒有一間為云而造,都是用于人類的安居。據說,云舍這個村名來自土家語,意為“猴子喝水的地方”。也有傳說稱,這里原本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因楊氏先祖迷戀上這個云蒸霞蔚的神仙寶地,便帶族人棲居下來。仙人感念人類的誠心,便把自己的居所讓了出來。這里的人們為了紀念仙人,將寨子取名為“云舍”。
對這樣的傳說,我愿意相信,因為它詩意、浪漫。所謂的神仙,不過就是自然的隱喻。自然以及自然中的一切,對于必須依靠自然而存在的生命來說,無疑都是“神”一樣的存在。
一
要說這云舍村民,還真對得起這“神仙”所讓之地。千年以來,任時代更迭,世事變遷,街巷爛了再修,房屋壞了再建,人們卻終沒有將那古樸的風格和氣息折騰丟,依然把古老的村寨居住得跟仙境一般。曲曲彎彎的小巷兜兜轉轉,纏纏繞繞,如一條首尾相接的盤龍,從一個入口走進去,七轉八轉,轉了很久之后,懵懵懂懂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各家各戶的房子,屋瓦相照,庭院相連,不疏也不密,不古也不新,彩墻黛瓦,錯落有致,翠竹掩映,紅柿掛枝……在云舍的街巷間漫步,轉著轉著就有了一種迷失感,仿佛誤入另一個迥異的維度。
云舍村民以土家族為主,村子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但經濟上卻發展迅猛,目前,人均可支配收入已經突破了5萬元大關。
這個村之所以能夠實現經濟的飛速增長,依托的正是如畫的自然風光。他們不但保持了農耕傳統,種植水稻、紅薯、玉米、辣椒等傳統農作物,而且很好地保存并及時激活了世代相傳的文化基因,開發了旅游業和古法造紙工藝。在堅實的農業基底之上,又開出了文旅之花。
云舍村至今還保留著古時傳承下來的風俗。比如,遠方尊貴的客人來了,要把貴客攔在寨門之外,要唱首歌或喝杯酒才可進村。早年的云舍人曾一直靠古法造紙維持生計,至今,發端自唐代的水排、作坊和土法制作流程,還完整地保留著,供有興致的游人睹物懷古或親身體驗。如果趕上某個節日,那就更熱鬧了,村民們會紛紛走出家門聚在一起唱歌跳舞;若是春節,大家還會過“趕年”,舉行長桌宴,全村2000多人圍坐一起吃團圓飯。
二
有一條小河穿云舍而過,村民們開玩笑說是世界上最短的河流,其實就是村頭那個神龍潭水流向太平河的一段“引渠”。因為河水是長流泉水,便保持著恒定的清澈,一望可見河底。河底并無泥沙,而是長滿了形態各異的水生植物,如一片水下草場。河水寧靜、安穩。如果不是那些水下的植物紛紛倒向一個方向,還以為河水是靜止的。水表平滑,如一面鏡子,把對岸洗衣的婦人、挑了一擔紅薯秧的村民、高大的樹木、棕黃深灰雪白鮮紅的房舍一一照了進來。有風吹過,河水微漾,“鏡子”里的動、靜之物便紛紛扭動起來。河水在不動聲色地悄然流淌,只有從不遠處的堤壩沖下去的時候,才發出了嘩嘩的聲響,證明自己在涌,在流。這是一條沉靜、低調而又極其豐沛的河。
有人說,水是云家鄉。梵凈山下,云舍村邊,地上、地下,到處都是這種沒有污染、干凈、清澈的好水。可飲,可賞,令人一睹傾心,流連忘返。只要優美的自然環境還在,“神仙”就在。它們一直都在,一直沒有走開,也不需要走開。自古以來,自然一直把人類當成自己的一分子,像一個家庭對待自己的孩子,任由人類隨意進退。其實,人類和自然之間,彼此并非他者,本來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可割裂。
三
驀然抬頭,遙望遠山,一群潔白或銀灰色的云朵,仿佛正伏在山頭偷偷地笑。它們究竟在笑什么呢?笑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陌生人,在這空靈通透之地相形見絀顯露出來的笨拙;還是笑我等凡夫俗子被這青山秀水所映照出來的內在的或外在的某種污濁?它們一定是清早出門,到遠處的梵凈山上痛痛快快巡游一遭之后累了,疲乏了,想回到云舍來歇歇腳,遇到了我們這些不速之客。
天氣晴好的日子,我們幾乎抬頭就能看到云,那是因為我們在云之外,云遠離了云舍,我們看見了它們遠去的身影。一旦它們回到云舍,落了地,我們就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了,因為我們已身在云中,這時的云不叫云,稱之為霧。霧濃的時候,村民們還在惦記著地里的農活,不知道未來的幾天內是否有雨,便走出家門,沿村中小河逆流而上,來到神龍潭邊。
村民們或許不知道云和霧、霧和雨以及云與神龍潭之間的那些復雜的關系,只知道神龍潭會準確告訴他們未來的天氣狀況。如果神龍潭的水位上漲,他們就知道未來會有一場大雨降落;如果神龍潭的水位明顯下降,不管當時什么氣候,不出一日,一定會迎來一個大晴天。更為奇特的是,越是大旱之年,神龍潭里的水越加豐沛,會有大水噴涌而出;而久雨不停,潭水便會驟然下降,河水倒流。千百年來,云舍人不僅喝著神龍潭的水,而且還依靠神龍潭給他們提供的信息,有條不紊地安排自己的生產和生活。
閑暇時,人們可以坐在河邊看云,云卷云舒,蒼白幻化,總讓人感覺到趣味無窮。人們可以展開隨意的想象,可以把那些變換的流云想象成天上的動物,想象成一團可以搓成繩、制衣的柔軟棉花,也可以將它們想象成坐在天上閑看人間的神仙。當然,神仙也有鬧情緒變臉色的時候,說不上因為什么,他們就突然面色陰沉雷霆大發,劈頭蓋臉一陣急雨,把地上這些跟他們一樣閑坐的人們都澆回家。
可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再一度云開霧散,天空依然明凈如洗;遠山近巒也明凈如洗;村莊以及眼所能見的一切都仿佛被什么人精心擦拭過,煥然一新;甚至河里嬉戲的鴨鵝毛色都變得光鮮亮麗,不同凡俗。這時你會發現,這一切都與神龍潭水和飛來飛去的云有直接的關系。云舍的干凈,云舍人和人心的干凈,依憑的都是這來自天上的云和來自地下的水,以不同方式進行著擦拭、洗濯。(任林舉文/圖)
(人民日報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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