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上井岡山,賴傳珠上井岡山的經歷是既壯烈,又慘烈。
大部分上井岡山大多是隨部隊轉移,而他,是提著全家人的性命,走投無路才找到了這里。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19歲的少年,舉家鬧革命,暴動失敗后滿門忠烈,他在被通緝的逃亡路上孤注一擲,只為找到組織,找到毛澤東。
賴傳珠是江西贛縣大埠鄉人,由于家人長輩勤快,家境在當地相對殷實 ,家里也非常重視他的教育,這也讓他較早的接觸到了新思想。在1924年年僅14歲他在贛南中學就開始閱讀《新青年》《向導》等進步書刊,接觸和學習馬列主義思想。1925年“五卅”慘案后,賴傳珠與同學開展募捐、演出等活動,聲援上海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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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26年,賴傳珠受革命思想感召,加入了共青團,不僅自己投身工農運動,還說服了開明的父親。
父親居然拿出錢財購買槍支,支持兒子組織農民自衛軍 。在那個年代,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投資,這也是后來他十多位家人犧牲的原因。
1928年2月18日,賴傳珠參與領導了贛南范圍最大的農民暴動:大埠暴動。他們占領了村子,分了田地,好不熱鬧 。
但殘酷的是,這場勝利只維持了一個月。敵人迅速反撲,暴動最終失敗。敵人的還鄉團展開了瘋狂的報復,整個大埠血流成河。
不僅是暴動隊員,連他們的家屬,共有900多人慘遭殺害 。
賴傳珠的家被燒掉 ,他的父親被抓后遇害,母親在逃亡中被吊打,傷病交加而死;伯父、叔父、堂兄……一家11口人,相繼犧牲。讓賴傳珠非常的傷心。
暴動失敗后,19歲的賴傳珠不僅失去了所有親人,還成了被重金通緝的要犯。他化裝成商人潛入贛州城,打算找黨組織匯報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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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潛入贛州城找黨組織,卻發現機關已被破壞。他又跑到吉安萬安縣,同樣撲了空。
城里的黨組織沒了,家也沒了,下一步往哪走?很多人可能就此消沉,但賴傳珠做了一個改變一生的決定:上井岡山,找毛澤東!
那時候,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部隊已經在井岡山建立了根據地。賴傳珠聽說毛澤東的隊伍在湖南,他就從贛州出發,過南康、上猶、崇義,一路躲過團防局的盤查,餓著肚子翻山越嶺 。
當他走到湖南桂東縣時,終于追上了那支戴著紅五星的隊伍,見到了仰慕已久的毛澤東。見到毛澤東的那一刻,這個家里遭遇了滅頂之災的年輕人,匯報的不是自己的苦難,而是大埠暴動的經過。
它這種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還要繼續向前的意志,正是那個年代最純粹的信仰。
毛澤東聽后,非常感動,并握著他的手說:“你來井岡山是對的,革命的火種是不會被消滅的。”
這句話,賴傳珠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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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井岡山,賴傳珠就像找到了家。他從特務連黨代表干起,跟著毛澤東學打仗,學做政治工作。1930年,毛澤東親自點將,讓他當警衛團團長,負責保護師部安全。這是多大的信任?是把命交到他手里。
但真正的考驗在1934年來臨。紅軍被迫長征,24歲的賴傳珠被任命為紅一師政委。這個師的使命就四個字:開路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為大部隊殺出一條血路。
最慘的是湘江戰役。敵人30萬大軍布下第四道封鎖線,飛機轟炸,大炮轟擊。賴傳珠率部在覺山鋪阻擊湘軍,硬扛了三天三夜。
戰士們一批批倒下,他眼睛紅了,嗓子啞了,站在陣地上嘶吼:"我們無路可退!只有頂住,中央縱隊才有希望!"
三天后,中央縱隊安全渡江。賴傳珠卻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醒來第一句話是問師長李聚奎:“任務完成沒有?”得知完成了,他才躺下,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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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兇險在1935年4月。黃泥河戰斗中,團長患病,他臨時指揮。面對十倍于己的敵軍,他搶占有利地形死守。一顆子彈擊穿他的胸部,鮮血噴涌。警衛員要背他下去,他按住傷口喊:“打呀!一定要打呀!我的指揮部就在這里,我是準備戰死的!”
隨后他昏迷了四天四夜。醫生用鐵絲穿上棉條,蘸著凡士林,從他胸口穿過去拉出來,反復清洗傷口。這種劇痛,常人無法想象。
但他活過來了。7月,傷口還沒長好,他就歸隊了。
這一仗,給他留下了終身肺病。同時“先鋒官”的稱號也在部隊傳開了。
在過雪山時,戰士們又冷又餓,他非常的心疼,他于是把坐騎殺了,給戰士們充饑。他啃著干糧,捂著胸口,一步一步爬過了雪山,走過了草地。
1938年,賴傳珠被派往新四軍,當參謀處長。后來當參謀長,一干就是八年。這八年,他沒像前線將領那樣天天打仗,但他干的事比打仗還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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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事變后,新四軍重建,他是四巨頭之一:代軍長陳毅,政委劉少奇,副軍長張云逸,參謀長賴傳珠。劉少奇感嘆:"擁有這樣一位優秀的參謀長是非常難得的。"
難得在哪?難在他是大管家。部隊要擴編,他要招兵買馬;干部要調配,他要考察任免;打仗要彈藥,他要籌措運輸;戰士要吃飯,他要籌糧籌款。事無巨細,都得他操心,他不僅負責,還干的非常漂亮。
當然,他也有指揮作戰的時候。
抗戰勝利時,別人都在慶祝,他卻在算賬:新四軍發展到31萬人,收復縣城32座,殲敵2.8萬。這些數字背后,有他八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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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戰爭中,他終于又上了前線。東北野戰軍第六縱隊政委,遼沈戰役中一晝兩夜急行軍250里,堵住廖耀湘兵團。四野十五兵團政委,指揮海南島戰役,橫渡瓊州海峽,解放海南。實際從井岡山到海南島,他的經歷貫穿了整個中國。
1955年,全軍授銜。羅榮桓任總干部部部長,賴傳珠是第一副部長,具體負責評銜工作。白天,他核對檔案,審閱材料,這不能有一點疏忽。接電話,處理各種申訴和請求,晚上,他睡不著覺,腦子里全是名單和數字。
而評別人容易,評自己最難。
他坐在辦公桌前,看著自己的履歷:井岡山時期,長征時期,新四軍時期,解放戰爭時期。按資歷,按戰功,這是應該評上將的。但他提筆,在表格上寫下兩個字:中將。
為什么?他想了幾層。
第一層是愧疚。那些犧牲的戰友,連命都沒了,他全家11口人為革命死了,他活著就是幸運了,還談什么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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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是避嫌。他是評銜的操盤手,自己若是評高了,以免落人口舌說他借職務撈好處;干脆,低一點,安生。
第三層是擔當。當時授銜的氣氛并不輕松,因名額是有限的,有人對比,有人鬧情緒,有人申訴等。他想,自己退一步,做個榜樣。
他還非常嚴肅的找了羅榮桓表示:給我個中將挺好。羅帥非常清楚以賴傳珠的履歷,完全滿足上將,他想都沒想,說這不行,也不妥。
但賴傳珠也有他的理,他跟羅帥“頂牛”:“部長,現在名額這么緊,我們帶個頭,下面的人工作才好做。比起那些犧牲的戰友,我們能活著已經很知足了,還在乎那一顆星兩顆星嗎?"”這話說得很嚴肅,羅帥勸了半天也沒用。他于是在賴傳珠的資料上標注了“主動申請降銜”。
后來毛主席看到賴傳珠的資料后,表示這是胡鬧。
當即表示不同意。理由其實就一句話,也是后來流傳甚廣的那句經典回應:“如果連賴傳珠都是中將,那讓別的將軍怎么評?你們搞不懂事情!”
這絕對不是毛主席對賴傳珠偏心,主席的考慮有兩層,也非常的現實:
1. 這個資歷不適合降:主席很清楚賴傳珠的底細,1927年的老黨員,提著全家人的腦袋上井岡山的;紅軍時期就是師政委,當時的團長是楊得志、鄧華,后來都是上將甚至大將。如果賴傳珠一個正兵團級只授中將,下面的兵團司令員怎么辦?新四軍的師長旅長怎么辦?是往上提還是往下拉?這杠桿就全斷了。
2. 評銜不是請客吃飯:在主席看來,授銜是國家行為,是對歷史的認定。賴傳珠主動讓銜,品格是高,但如果把他降了,標準就亂了。正如主席所言,這不光是賴傳珠一個人的事,關系到四野的干部怎么看,關系到井岡山的老同志怎么看。如果因為謙讓就把標準改了,那評銜的嚴肅性和公平性何在?
毛主席傳話:“賴傳珠,你定中將我不同意。軍功資歷在那,上將實至名歸。你這樣,別的將軍都不敢寫上將了!”
賴傳珠聽了,又感動又慚愧。他明白,主席不是反對謙虛,是怕謙虛過了頭,壞了規矩。他于是接受了上將軍銜,位列第六。
授銜后,賴傳珠一如既往的是個工作狂。1959年,他調任沈陽軍區政委。1960年,他發現了一個叫雷鋒的戰士,覺得這是個好典型,立即指示組織巡回報告。1963年,他親自請毛主席題詞“向雷鋒同志學習”。雷鋒精神傳遍全國,他是幕后的主要推手之一。
但他自己的身體卻垮了。長征時的肺病,多年熬夜的積勞,讓他越來越瘦。1965年12月,沈陽軍區開會,他帶病作了6個小時的發言。會后,人們發現他全身發黃,連眼白都是黃的,檢查出來是急性黃疸型肝炎,晚期。
毛主席得知,非常重視,立即派4架專機,從全國調來13名專家搶救。但太晚了。1965年12月24日,賴傳珠逝世,年僅55歲。
消息傳到中南海,毛主席正在看書。聽聞噩耗,手中的書猛然落地。他愣了半晌,喃喃道:“可惜,實在是太可惜了,他才只有55歲,是我當年的先鋒官......”
賴傳珠的一生,從18歲離鄉,到55歲倒在崗位上,37年革命生涯,經歷整個中國革命史。他上過井岡山,走過長征,打過抗戰,解放過海南。他全家11口人為革命犧牲,自己身負重傷,終身帶病。
他去世后,沒留什么遺產,衣柜里的襯衣打著補丁,生活非常的樸素。但他留下了雷鋒精神,留下了軍隊正規化的制度,留下了一個“先鋒官”的革命故事。
1965年12月27日,4架戰斗機護航,把他的骨灰從沈陽運回北京。周恩來、鄧小平、徐向前、葉劍英、粟裕等領導人,在寒風中迎接他。這是堪比國葬的哀榮。
但他最在乎的,可能還是18歲那年,毛澤東在井岡山對他說的那句話:“你來井岡山是對的。”
他來了。他沒走。他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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