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燒的島群”第1516篇原創文章,作者:幸福的達契亞。
作者簡介:幸福的達契亞,江蘇南京人,喜愛二戰史,德國史與海軍史,熱衷于制服徽章文化研究,曾撰寫論文《略論我國當代勛賞制度的缺失》,目前致力于日本《世界艦船》雜志增刊的翻譯工作。
正文共約10400字,配圖18幅,閱讀需要15分鐘, 2026年3月12日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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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喬治·喬治耶尼、奧古斯特·納尼【意】
日文版譯者:福井靜夫譯【日】
原載于《世界艦船》1961年10-12月號(總第50~52期)
【譯者說明】
為忠實呈現日文原版面貌,本譯文原則上對日文原版內容(包含正文、配圖、圖注、參考文獻)均全部保留,不做任何增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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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意大利海軍與歷次戰爭
意大利海軍首次投入實戰,是在1866年的第三次獨立戰爭。此戰中,意大利不幸在利薩海戰中遭遇慘敗。在與奧地利艦隊的這場海戰里,意大利損失了裝甲艦“意大利國王”號(Re d'Italia)與“帕萊斯特羅”號(Palestro),給敵方造成的損失卻微乎其微。從這一意義而言,1866年7月20日是意大利海軍難以忘懷的日子。參戰各艦艦長、軍官、士官與水兵均以平日訓練不變的沉著奮勇作戰,但艦隊司令佩爾薩諾(Persano)上將不信任部下,盡顯愚昧與無能,最終使海軍蒙受重大損失。對意大利海軍而言,這場海戰反而是展現其英勇的一戰,戰敗責任完全應歸于指揮官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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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1866年7月20日的利薩海戰中,被奧地利艦隊旗艦“斐迪南·馬克斯”號撞擊,正在沉沒的意大利裝甲艦“意大利國王”號
利薩海戰后,意大利多年未再經歷戰爭,但此間意大利海軍仍數次參與海外作戰,兵力部署至遠東、非洲、南美,協助意大利奪取殖民地,意大利軍艦旗飄揚于世界各地,在外交層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海軍還快速應對海外列強殖民地的爆發的暴動、遙遠國家的內戰等事態,彰顯了意大利海軍的傳統,并多次與外國軍艦協同執行警備任務。
除此之外,意大利海軍在未知地域的調查、海洋學及各類技術研究領域,為科學發展作出諸多貢獻。尤其值得銘記的是,海軍對古列爾莫·馬可尼(Guglielmo Marconi)的無線電報研究與實驗提供了大力協助與重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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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意大利海軍史上的巨擎們。左起:帕克里特·迪·圣邦(Pacoret di Saint-Bon)、維托里奧·庫尼貝爾蒂(Vittorio Cuniberti)、翁貝托·普列塞(Umberto Pugliese)
1911年至1912年,意大利海軍中止海外警備任務,全力投入意土戰爭。
海軍支援利比亞與愛琴海諸島登陸作戰,負責紅海警戒,行動遍及地中海中部與東部全域。作戰期間,由恩里科·米洛(Enrico Millo)上校率領的5艘魚雷艇強行突破達達尼爾海峽,對土耳其艦隊泊地實施襲擊。這一行動,正是后來兩次世界大戰中,意大利海軍以小型高速爆破艇、小型潛航艇、人操魚雷及蛙人實施的特攻作戰之先河。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意大利就此參與其歷史上的首次總體戰爭。以此次大戰為轉折,海戰戰略與戰術發生根本性變革——飛機、潛艇與坦克的登場,使海軍在近代總體戰爭中的重要性遠超以往,甚至具備了決定性意義。
意大利于1915年5月24日對奧匈帝國宣戰,并作為協約國的一員參戰。此戰對意大利而言,堪稱第四次獨立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意味著意大利收復特倫托、的里雅斯特,奪回波拉、扎拉、阜姆等曾屬威尼斯共和國,卻長期被奧匈帝國占領的地區。
意大利國民的生存維系與戰爭持續能力,完全取決于海上交通線的安全。意大利海軍與協約國海軍協同,全力執行船隊護航與地中海反潛作戰,實屬必然。其主要作戰海域為亞得里亞海,封鎖奧特朗托海峽正是海軍擔負的核心任務。
因此,亞得里亞海作戰既未發生大規模海戰,也無艦隊級行動。奧匈帝國艦隊蟄伏于基地,僅以小部隊偶爾襲擊意大利海岸、破壞意大利與阿爾巴尼亞之間的海上交通,或攻擊奧特朗托海峽封鎖線。
意大利海軍與奧匈小股艦艇雖有數次小規模交戰,但雙方均未取得顯著戰果。奧匈回避艦隊決戰,主要依靠潛艇與水雷作戰。
意大利艦隊因此未能與敵主力艦隊一決勝負,洗刷利薩戰敗之恥,僅能以艦艇實施對岸炮擊、警戒亞得里亞海、確保交通線、擊退出擊的敵軍小艦隊。
敵軍此種消極戰法,令意大利艦隊陷入焦慮并面臨逐步消耗的風險。雙方均未能給予對方致命打擊,在謹慎的對峙中,即便是遭遇戰機也草草結束交戰,始終未能決出決定性勝負。
為打破這一對峙局面,意大利海軍參謀部構思并實施全新戰法——對敵基地實施奇襲。作戰使用僅搭載數名乘員的小型高速艇,搭載魚雷與炸藥實施突擊。該戰法在二戰期間得到極大發展并被大規模運用。
此種特殊襲擊取得了重大戰果:
1917年12月10日,在的里雅斯特港內擊沉奧匈舊式戰列艦“維也納”號(Wien)
1918年6月10日,在普雷穆達島海域擊沉奧匈聯合之力級戰列艦“圣伊斯特萬”號(Szent Istvan)
1918年11月1日,在波拉軍港內擊沉奧匈艦隊旗艦、戰列艦“聯合之力”號(Viribus Unitis)
意大利這種獨特的新戰法,旨在以“一人對一艦”(Men against Ships)的方式擊沉敵艦,需要嚴苛的訓練、勇氣、犧牲精神、愛國情懷與高度的責任感。
憑借這種特攻作戰,意大利海軍終于向回避決戰的敵人,洗刷了利薩海戰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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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的高速摩托艇MAS-95,里佐上尉曾搭乘該型艇立下了赫赫戰功
亞得里亞海戰區堪稱大規模作戰的,當屬對敗退的塞爾維亞陸軍的救援行動。1915年12月至1916年2月間,意大利海軍救出塞爾維亞陸軍兵力多達20萬人。這支部隊被奧匈軍隊擊敗,潰退至阿爾巴尼亞沿海。此次作戰冒著冬季的惡劣海況實施,既無法利用港口設施,又要在敵軍的威脅下收容軍紀渙散、潰不成軍的敗兵,困難程度極高。
此次作戰雖不顯鋒芒,卻仍是大獲成功的經典戰例,也是意大利海軍的巨大驕傲。它同時也證明,敗退部隊可經由海上得到有效的收容與撤退。
戰斗中,意大利海軍編組海軍陸戰營投入作戰。這支陸戰隊在1918年10月至11月的總攻中擔任先鋒,歷經激戰并最終取得勝利。該部隊被稱為“圣馬可”團(San Marco,威尼斯守護神),因其赫赫戰功,至今仍以象征威尼斯的飛獅為徽記,這一徽記如今也成為北約南歐聯軍的標志。
1918年11月4日,作為最后一次獨立戰爭的對奧戰爭宣告結束。意大利海軍至此掌控亞得里亞海,恢復了昔日威尼斯共和國的制海權。數個世紀的征服者屈膝投降,其艦船則在威尼斯潟湖的港灣內繳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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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為防衛威尼斯而部署的浮動炮臺
大戰結束、迎來和平時代后,意大利軍艦被再度派遣至世界各地:中國、日本、澳大利亞,以及美洲、非洲各地。
然而和平并未長久持續。1935~1936年,埃塞俄比亞戰爭爆發。海軍在這場戰爭中付出了極為巨大的努力,全力為陸軍部隊提供補給與支援,“圣馬可”海軍陸戰團亦再度出征。加之此時意大利與英、法兩國在地中海的關系已極度緊張,艦隊始終保持高度警戒,待命出擊。利比亞、愛琴海、厄立特里亞與索馬里全境發布動員令,海軍擔負起上述地區沿岸的警備任務。
非洲作戰結束后,1936年至1939年間,國際局勢的危機狀態依舊長期持續。在西班牙內戰中,意大利亦派遣陸軍、飛機與艦艇參戰。意大利艦艇執行船隊護航和支援地面部隊等任務,并為阻斷來自蘇聯的物資輸送,實施警戒與封鎖作戰。
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最后一次重要行動是占領阿爾巴尼亞。此役中,海軍同樣為陸軍的登陸提供支援。
1940年6月10日,意大利艦隊對英國開戰。當時英國擁有世界最大、最精銳的海軍,自這一天起直至1943年9月8日,意大利海軍不得不持續面對占據絕對優勢的強敵,在極為艱難的條件下展開作戰。英國在地中海的交通線一度被切斷,英國海軍雖反復嘗試恢復,初期的努力卻大多歸于失敗。意大利海軍既未能配備充足所需艦艇,又深受重油極端短缺之苦,軍事技術與科學水平亦未能跟上戰爭需求,技術人員與科研人員的協作也不夠充分。即便如此,海軍仍為完成任務付出了一切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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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以戰斗航速實施作戰行動的“卡約·杜伊利奧”號(近處)與“朱利奧·愷撒”號
意大利海軍的核心任務,是確保北非、愛琴海諸島及阿爾巴尼亞的交通線安全。只要有部隊駐守當地,就必須持續為其輸送補給,只要地中海前線還有一名意大利士兵在堅持戰斗,海軍就必須為其提供補給。
為保衛交通線所付出的巨大努力,鑄就了海軍的榮譽。為此,意大利海軍付出了艦艇與人員的慘重損失,但終究完成了自身使命。在我看來,“船隊護航作戰”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海戰史上,占據著最為光榮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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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7.箭級(Freccia)驅逐艦“急矢”號(Saetta)(M.BAR)
大戰期間,意大利海軍遭受的兩次最為沉重、致命的打擊,分別是塔蘭托的夜襲(譯者注:英軍艦載機以魚雷攻擊在泊中的意大利戰列艦群,造成毀滅性損失)(注:此處“譯者”指日譯者福井靜夫,后同)與馬塔潘角海戰(譯者注:原文寫作“馬塔潘海域的靜夜里英國艦隊的射擊”,并未直接使用“海戰”一詞)后者是雷達威力的最真實證明,尚未裝備雷達的意大利艦隊,一役便損失重巡洋艦3艘、驅逐艦2艘。但這一戰斗難以被稱為“海戰”,它并非雙方對等交戰的結果,而是英國艦隊單方面的舞臺,純粹是單方面炮擊造成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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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在英軍艦載機對塔蘭托的夜間空襲中被重創坐底的戰列艦“加富爾伯爵”號
意大利艦隊不顧自身劣勢,毅然向優勢敵艦隊主動挑戰的英勇戰例亦為數眾多。例如,為確保船隊平安抵達目的地,護航艦艇主動犧牲、掩護主力的戰例;大型潛艇遠赴遠洋、執行長期作戰任務,更有眾多小型潛艇在戒備極為森嚴、危險至極的地中海各海域縱橫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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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9.被輸送至黑海使用的微型潛艇CB-1,可見艇體兩側各搭載一條魚雷
然而,若要撰寫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意大利海軍的作戰史,必須以大量篇幅記述其無比英勇的特攻部隊。以人操魚雷、蛙人(水下作業隊員)以及爆破艇,對蘇達灣、馬耳他島、亞歷山大港、直布羅陀、阿爾及爾等港口實施奇襲,立下了載入史冊的卓越功勛。這些英勇、沉著、果敢的行動早已為世界所知,即便是當時的對手英國,也不得不對這些特攻作戰表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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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0.搭載人操魚雷的“穆雷納”號(Murena)潛艇。攝于1943年4月11日的下水儀式,此時舾裝工程已基本完工。順帶一提,“穆雷納”號為阿基亞伊奧級的一員,排水量約600噸
關于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意大利海軍作戰,已有大量著作出版、論述、評析、作證,并受到贊譽或批判,因此此處已無必要再做詳細敘述。筆者只想在此斷言一句:在意大利海軍的百年歷史之中,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行動,足以成為我們永恒的驕傲。
不妨以數字對此加以實證,因為事實永遠勝過百萬言辭。
自1940年6月10日(參戰)至1943年9月8日(停戰),意大利艦隊累計作戰行動達34,227次。這一數字尚不包括小型艦艇與特種勤務艦艇的無數次行動。
同期內,意大利海軍共執行6,532次船隊護航任務,輸送人員1,179,554名、物資4,066,087噸。其中損失物資441,287噸,僅占總運輸量的10.8%。僅憑這一成果,我們便有充分理由相信,意大利在船隊護航作戰中取得了勝利。
在與大英帝國長達三年以上的戰爭中,英國海軍在地中海損失艦艇238艘,總噸位411,935噸。與之相對,意大利海軍損失278艘,總噸位269,103噸。
1943年9月8日之后,意大利海軍與同盟國海軍協同作戰,行動范圍遍及大西洋、地中海、紅海與印度洋,雖進一步增加了艦艇損失,卻在運輸、護航、警戒等領域取得了出色戰果。
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戰完全結束,意大利海軍共有28,837人陣亡。若按艦上人員類別分別以比率呈現陣亡者構成,情況如下:
水兵及士官:30%
軍官:50%
艦長及司令:75%
將官: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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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1.戰列艦“加富爾伯爵”號(A.弗拉卡羅利藏品)
5. 未來的展望
以歷史的尺度而言,一百年絕非漫長歲月。但意大利海軍截至1961年所走過的這一個世紀,卻是歷經無數變遷、從根本上重塑世界格局的劃時代時期。意大利海軍經歷了國家獨立之初的歷次戰爭、此后的多次國際危機,以及兩場世界大戰。
而海軍所發揮的作用,無論在維系殖民地聯系,還是在推動科學與技術的發展方面,均極為卓著。
筆者認為,意大利海軍堪稱意大利存續至今最為優秀的組織。
新生海軍在飽受戰爭浩劫、幾無任何重建基礎的狀態下重新起步。時至今日,意大利海軍已再度恢復了昔日的可靠與威望。
意大利國民亦認識到海軍重建的意義,重新對海軍抱以親近感,并關注其發展。從造船廠相繼下水的新艦,一艘又一艘,無不體現著技術成果與國民的自豪。
回顧這一個世紀,可以說,在科學進步與近代化發軔之際,國民與海軍能夠彼此理解、同心同德,實屬最大幸事。
若能認識到海軍的重要性,知曉海軍在戰后艱難環境中為重建所付出的犧牲與努力,了解其與友邦協作、向著全新任務奮勇邁進、穩步充實艦艇所憑借的智慧與才干,值此百年紀念之際,便不能不祈愿我國海軍前途光明、再創輝煌,期盼其成為意大利歷史上熠熠生輝的存在。
意大利的本源,可追溯至君臨地中海的羅馬。羅馬乃是以海洋為生命的偉大共和國。正是這一歷史根基,足以讓創立百年的意大利海軍,成為守護世界和平的合格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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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訓練帆船“阿梅里戈·韋斯普奇”號(Amerigo Vespucci),1931年竣工,是意大利海軍現役最古老的艦艇。(意大利海軍)
《世界艦船》編輯部后記:
至此,連載三期的喬治·喬治耶尼與奧古斯特·納尼兩位先生的特約撰稿《意大利海軍的百年歷程》全文刊載完畢。正如讀者一讀便知,受篇幅所限,本文對意大利海軍史上著名海戰的具體經過僅做了極為簡略的敘述。因此,下文特約譯者福井靜夫先生,就其中尤為著名的海戰補充較為詳細的解說。讀者配合正文閱讀,當可更為生動地把握歷史脈絡。
利薩海戰
在1866年意奧戰爭中,奧地利的海軍實力雖遜于意大利,卻由勇猛果敢的名將威廉·馮·特格霍夫(Wilhelm von Tegetthoff)少將指揮。
意大利艦隊由上將卡洛·迪·佩爾薩諾伯爵(Carlo di Persano)率領。7月,意軍在亞得里亞海達爾馬提亞海岸的利薩島對陸上實施炮擊,并預定于20日發起登陸作戰。然而就在這一天,特格霍夫率領劣勢的、由舊式小型艦艇組成的奧地利艦隊傾盡全力發動攻擊。
奧軍編成三重楔形梯隊:第一楔形梯隊由7艘裝甲艦組成,特格霍夫坐鎮旗艦“斐迪南·馬克斯”號(Ferdinand Max),位于編隊中央先鋒位置;第二梯隊由木制戰列艦“皇帝”號(Kaiser)率領木制巡防艦(含1艘通報艦)組成;第三梯隊則由木制小型艦編成,以8~10節的航速全速突擊而來。
意大利艦隊以10艘新銳裝甲艦為核心,實力遠勝奧地利艦隊,卻在登陸作戰期間遭敵奇襲,艦隊陷入分散狀態。佩爾薩諾首先下令編成梯隊隊形,但因敵軍突擊迅猛,只得先以可集結的裝甲艦排成單縱陣,企圖橫越奧軍前方以擊破其左翼。然而途中,他將將旗轉移至第2分艦隊首艦“擊沉者”號(Affondatore),導致戰列線裂開、一分為二。
從特格霍夫發出的一系列信號——“利薩之戰,必須取勝”“全速前進”“沖撞敵艦,將其擊沉”,即可窺見奧軍旺盛的攻擊精神。
在彌漫的煤煙與炮煙之中,兩軍陷入混戰。特格霍夫的旗艦“斐迪南·馬克斯”號撞擊意艦“意大利國王”號(Re d'Italia)并將其擊沉,意大利裝甲艦“帕萊斯特羅”號(Palestro)亦燃起大火,會戰結束后不久便爆炸沉沒,“圣馬蒂諾”號(San Martino)遭受重創,“擊沉者”號雖勉強生還,返航安科納,卻因天氣惡劣,破損處大量進水而沉沒。另一方面,奧地利艦隊僅木制戰列艦“皇帝”號在撞擊意艦“葡萄牙國王”號(Re di Portogallo)時,反遭對方炮擊起火受損,奧軍既無艦艇沉沒,亦無任何軍艦遭到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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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3.利薩海戰(1866年7月20日10時50分態勢)
此戰中,意大利艦隊水兵的英勇表現同樣為人所知。利薩海戰因是世界上首次裝甲艦之間的艦隊決戰、并印證了沖角(撞角)戰術的重要性而名垂史冊。
兩軍幾乎投入全部主力艦艇參戰這一點,與黃海海戰、日本海海戰、日德蘭海戰頗為相似。
當時的意大利艦隊,在最新式的裝甲艦(即主力艦)實力上號稱世界第一。包括7艘帆汽并用巡防艦在內,裝甲艦多達12艘;意大利國王級為最新式設計,裝備7英寸厚的裝甲并搭載大量大口徑火炮;剛竣工不久的“擊沉者”號配備10英寸炮塔炮,且全部裝甲艦均裝備蒸汽主機。艦隊實力上,意大利占據絕對優勢。
但意大利海軍仍存在統一后海軍的重大缺陷:指揮官素質問題、新艦趕工導致建造質量不足、人員訓練欠缺等。
參考文獻
野原伸治海軍大佐譯:《圖解世界海戰史概觀》,(馮·曼泰中將原著:《海戰圖譜》(Seeschlachtatlas),海軍研究社,昭和八年(1933年)
E.B.波特編著:《美國與世界海權》(The United States and World Sea Power),普倫蒂斯·霍爾出版社,1955年
雷金納德·卡斯滕斯上將著:《戰列線作戰》(The Ship of the Line in Battle),威廉·布萊克伍德父子出版社,1912年
維托里奧·維內托日
在意大利,11月4日被稱為“維托里奧·維內托日”(Vittorio Veneto),這一節日旨在紀念意大利軍隊在推動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的東線防御作戰中取得的最終大勝(相當于將日本的3月10日(奉天會戰紀念日,日俄戰爭陸上決戰)與5月27日(日本海海戰紀念日,日俄戰爭海上決戰)兩個紀念日合而為一的日子)1918年11月4日,奧匈帝國軍隊全線崩潰,陷入凄慘的總退卻。意大利軍隊如潮水般追擊、碾壓敵軍。總指揮官阿爾曼多·迪亞茲(Armando Diaz)將軍在公報中寫道:
“曾躋身世界最強軍隊之列的敵軍,其殘部正于混亂與絕望之中,重新翻越那些他們曾滿懷勝利信心、傲然踏下的阿爾卑斯山谷。”
這一天,意軍前鋒已進抵維托里奧·維內托鎮。該鎮名與意為“勝利”的 “Vittorio”一詞相通,堪稱奇緣。同日,兩軍達成停戰協定。
維托里奧鎮位于威尼斯正北方、阿爾卑斯山麓,距皮亞韋河北岸約20公里。
參考文獻
下位春吉著:《跨上魚雷之背》,信義堂書店,大正十五年(1926年)
塔蘭托夜襲
1940年11月11日20時40分,英國航空母艦“光輝”號(Illustrious)在塔蘭托軍港外海170海里處,首先起飛12架“劍魚”魚雷機;約30分鐘后,再度起飛11架(含“鷹”號(Eagle)航空母艦的部分艦載機),對停泊于軍港內的意大利主力艦艇實施低空魚雷轟炸奇襲。首批數機先在泊地后方投下照明彈,以光芒中顯現的艦影為目標,逐機依次實施攻擊。當時港內停泊有意大利的全部戰列艦(共5艘,含新銳艦“利托里奧”號(Littorio)與“維托里奧·維內托”號),全部重巡洋艦(7艘),以及新銳輕巡洋艦、水上飛機母艦“米拉利亞”號(Miraglia)以下的大批艦艇。
攻擊自23時起,持續約1小時,接連不斷。戰列艦“利托里奧”號被3發魚雷命中,坐沉海底,“加富爾伯爵”號(Conte di Cavour)被1發魚雷擊中,同樣坐沉,“卡約· 杜伊利奧”號亦中雷1發,艦艏坐沉。重巡洋艦“特倫托”號(Trento)、驅逐艦“西南風”號(Libeccio)遭炸彈損傷。英軍方面僅損失2架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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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4.塔蘭托夜襲(1940年11月11日~12日)
意大利艦隊就此陷入近乎瞬間喪失作戰能力的狀態。此戰結果使英國地中海艦隊得以從容將戰列艦調往其他作戰海域。
戰列艦“利托里奧”號因屬新銳艦,其打撈與修復工作相對迅速,于1941年3月末完成,“卡約·杜伊利奧”號則于1941年5月中旬恢復戰斗力,“加富爾伯爵”號則經大規模打撈作業,直至1941年7月才終于浮起,并被拖曳至的里雅斯特,卻直至戰爭結束也未能修復。此外,“安德烈亞·多里亞”號(Andrea Doria)當時不具備作戰狀態,意大利海軍主力瞬間僅剩“維托里奧·維內托”號與“朱利奧·愷撒”號(Giulio Cesare)2艘戰列艦。
此次致命損失,規模堪比珍珠港事件中美國海軍所受的損失。英軍在攻擊次日清晨便通過偵察照片確認了坐沉狀況,刊載相關照片與報道的1941年版《布雷西年鑒》(Brassey’s Annual),在當時的日本海軍內部甚至被列為機密(因意大利海軍將此次損失的嚴重性列為軍事機密)。
此次攻擊之所以成功,原因在于:意大利海軍的防潛網準備不足;認定普通魚雷無法在淺深度發射,僅將魚雷定深設定在8米以內布設防潛網,加之完全未預料到奇襲,艦只水密門關閉不全,臨戰準備不足。
英軍魚雷可在淺深度投放,并兼具觸發引信與艦底磁引信,以11米深度航行,在艦底引爆。
此戰是典型例證:周密細致的作戰計劃與適配的新兵器運用,乃是實施奇襲的必要條件,而忽視敵方可能發動意料之外攻擊的一方,終將吞下如此苦果。
參考文獻
意大利海軍戰史部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意大利海軍》第2卷《地中海作戰 卷1》,1959年
馬克·A·布拉加丁中校著:《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意大利海軍》(The Italian Navy in World War II),美國海軍學會,1957年
馬塔潘角海戰
1941年3月中旬,德國為籌備即將實施的希臘作戰,要求意大利海軍以有力部隊在希臘及東地中海、特別是克里特島以南海域展開行動,切斷英國對希臘方向的運輸;同時承諾為掩護意大利艦隊免遭亞歷山大港方向英國地中海艦隊主力的攻擊,將出動空軍予以支援。另據德軍情報通報,英軍于東地中海僅部署“剛勇”號(Valiant)1艘戰列艦。
塔蘭托受創后不久的意大利艦隊,以艦隊司令安杰洛·亞基諾(Angelo Iachino)上將乘坐的旗艦“維托里奧·維內托”號為核心,各部隊于3月26日夜自各基地出擊,次日27日午前在西西里島以東海面會合,向克里特島以南展開行動。其兵力編成如下:
本隊(亞基諾上將) 自那不勒斯出發
戰列艦1艘
“維托里奧·維內托”號(Vittorio Veneto)(旗艦)
驅逐艦4艘(第13驅逐艦隊)
“擲彈兵”號(Granatiere)
“步槍兵”號(Fuciliere)
“神槍手”號(Bersagliere)
“阿爾卑斯山地兵”號(Alpino)
第8分艦隊(卡塔烏羅中將) 自塔蘭托出發
重巡洋艦3艘
“扎拉”號(Zara)(旗艦)
“波拉”號(Pola)
“阜姆”號(Fiume)
驅逐艦4艘(第9驅逐艦隊)
“焦貝爾蒂”號(Gioberti)
“阿爾菲耶里”號(Alfieri)
“奧里亞尼”號(Oriani)
“卡爾杜奇”號(Carducci)
第8分艦隊(雷尼亞尼中將) 自布林迪西出發
輕巡洋艦2艘
“阿布魯齊公爵路易吉·迪·薩伏伊”號(Luigi di Savoia Duca degli Abruzzi)(旗艦)
“朱塞佩·加里波第”號(Giuseppe Garibaldi)
驅逐艦2艘(第6驅逐艦隊)
“尼科洛索·達·雷科”號(Nicoloso Da Recco)
“佩薩尼奧”號(Pessagno)
第3分艦隊(桑索內蒂中將) 自墨西拿出發
重巡洋艦3艘
“的里雅斯特”號(Trieste)(旗艦)
“特倫托”號(Trento)
“波爾扎諾”號(Bolzano)
驅逐艦3艘(第12驅逐艦隊)
“卡拉喬洛”號(Caracciolo)
“憲兵”號(Carabiniere)
“阿斯科利”號(Ascoli)
要達成本次作戰的目的,實施奇襲與充分的航空偵察乃是不言而喻的絕對必要條件。然而意大利艦隊的出擊事前已被英軍艦隊察覺(有理由推斷情報泄露),德國空軍的協同支援也出乎意料地極為薄弱(航空偵察不足這一點,與中途島海戰頗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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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5.馬塔潘角海戰,意大利艦隊的行動計劃,X日實際為1941年3月28日。
面對意大利海軍幾乎投入全部可用高速大型艦艇的出擊態勢,當時駐亞歷山大港的英國地中海艦隊司令安德魯·坎寧安上將(Sir Andrew Cunningham)立即下令麾下全部兵力出動,企圖予以攔截。并且較意大利艦隊出擊更早,他便向駐希臘比雷埃夫斯的巡洋艦部隊下達命令,令其于3月28日拂曉,在加夫多島(克里特島以南)截擊意大利艦隊。
3月27日12時20分,英軍“桑德蘭”水上飛機首先在西西里島東南海域發現:以重巡洋艦為核心的意大利強大艦隊正航向馬塔潘角以東。英軍隨即向克里特島方向的運輸船隊下達警戒指令,同時命令艦隊與航空母艦啟航,以掩護船隊并擊破意大利艦隊。
同日14時,意軍偵察機偵察亞歷山大港,報告港內泊有英軍戰列艦3艘,以及航空母艦、巡洋艦等艦艇。
但這支英國艦隊已緊急起錨,15時30分,航空母艦“可畏”號(Formidable)首先出擊(該艦竣工后經好望角返航僅兩周)日落后,以坎寧安的旗艦“厭戰”號(Warspite)為先導,主力部隊向西急速挺進。英軍兵力編成如下:
戰列艦分艦隊(坎寧安上將)
戰列艦“厭戰”號(Warspite)(旗艦)
“巴勒姆”號(Barham)
“剛勇”號(Valiant)
航空部隊(博伊德少將)
航空母艦“可畏”號(Formidable)(旗艦)
第803中隊、第826中隊、第829中隊(母艦)
第815中隊(克里特島西端馬萊邁基地)
巡洋艦分艦隊(普里德漢姆-維珀中將)
輕巡洋艦“俄里翁”號(Orion)(旗艦)
“埃阿斯”號(Ajax)
“珀斯”號(Perth)
“格洛斯特”號(Gloucester)
驅逐艦部隊
第14驅逐艦隊(驅逐艦4艘)
第10驅逐艦隊(驅逐艦3艘)
第2驅逐艦隊(驅逐艦5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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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6.馬塔潘角海戰(1941年3月28日22時20分~23時55分的夜戰)
海戰經過如下:
3月28日晨,意軍第3分艦隊在加夫多島以南發現英軍4艘輕巡洋艦,隨即轉入追擊,但因射擊距離接近3萬米,未能有效命中。
約一小時后,意大利艦隊中止追擊轉向,企圖將英軍誘入“維托里奧·維內托”號戰列艦的射程之內。英軍亦轉向,與意大利重巡洋艦保持接觸;但在發現意大利戰列艦出現后,驚駭之下再度轉向而撤退。意大利艦隊隨即發起猛烈追擊,英軍魚雷機中隊及時實施攻擊,其輕巡洋艦部隊得以安全脫離。
下午15時20分,在英軍戰機的反復攻擊下,“維托里奧·維內托”號的艦尾被1發魚雷命中,推進器與舵機受損,短暫停航后,該艦在驅逐艦的護衛下撤離戰場,向塔蘭托返航。
英軍持續對意大利艦隊實施魚雷轟炸,17時30分,重巡洋艦“波拉”號被魚雷命中,喪失航行能力。
英軍主力部隊于當夜接敵,以雷達發現意軍第1分艦隊。此前,該艦隊為救援掉隊的“波拉”號并實施拖曳,已脫離主力折返。當時“扎拉”號與“阜姆”號正為拖曳作業做準備,主炮塔未配置戰位人員,完全未預料到遭遇敵軍,艦隊官兵認定英軍巡洋艦已脫離戰場,一心只想與“波拉”號會合。就在此時,英軍戰列艦群在驅逐艦“灰獵犬”號(Greyhound)決死抵近,以探照燈照射的引導下,自約2,000米的近距離突然以15英寸主炮猛烈開火。意軍完全遭到奇襲,甚至來不及還擊一炮,“扎拉”號與“阜姆”號兩艦隨即燃起大火沉沒,漂流中的“波拉”號也很快被英軍驅逐艦發現并俘獲。英軍驅逐艦駛至“波拉”號旁接舷,救出艦長以下的殘存乘員(此時艦上大部分乘員已棄艦撤離),英軍甚至有余力拆卸該艦的高射機槍移裝至己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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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7.重巡洋艦“阜姆”號(A.弗拉卡羅利藏品)
此戰,意大利海軍損失3艘精銳重巡洋艦與2艘驅逐艦,戰列艦“維托里奧·維內托”號亦遭損傷,另有多艦因轟炸受損,英軍僅損失飛機若干架,艦艇則毫發無傷,最終呈現一邊倒的戰果。
夜戰中,意大利艦隊的瞭望警戒能力極為薄弱,驅逐艦的夜襲訓練亦嚴重不足,而與之相對,英軍驅逐艦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持續實施有效的魚雷攻擊。
此戰充分證明:無航空母艦伴隨的水面部隊,即便在數量上占據優勢,也完全無力作戰(正因如此,海戰結束后意大利海軍緊急開工建造航空母艦),同時也如實揭示了雷達在夜戰中具備根本性的重要作用。
參考文獻
意大利海軍戰史部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意大利海軍》第2卷《地中海作戰 卷1》,1959年
馬克·安東尼奧·布拉加丁中校著:《二戰中的意大利海軍》,美國海軍學會,1957年
S.W.C.帕克上校著:《馬塔潘角海戰》,巴特茲福德出版社,1961年
特攻隊的戰果
意大利海軍在實戰中的行動顯得消極,時常被英國海軍壓制,其攻擊精神看上去也極為低劣。但若細究各個戰例,仍可找到大量意大利人英勇作戰的實例。
尤其是被稱為“一人對一艦(Men against Ships)”的特攻作戰(實際上采用了精巧的搭載/潛入方式),戰績極為出色,以極小規模的兵力給敵人造成了重大且有效的損失。其主要戰果如下:
第一次世界大戰
(1) 1917年12月9日夜,路易吉·里佐(Luigi Rizzo)上尉指揮的2艘魚雷艇,在奧匈海軍基地的里雅斯特港內,擊沉舊式戰列艦“維也納”號(Wien)。次年2月10日,里佐再度出擊,與詩人加布里埃萊·鄧南遮(Gabriele d'Annunzio)一同乘魚雷艇深入敵占區布卡里的內陸海域,擊沉敵船4艘后安全返航。此戰被稱為“布卡里的嘲弄”(Beffa di Buccari)。里佐更在4個月后的6月10日拂曉,在普雷穆達島附近奇襲正在秘密轉移的奧匈主力艦隊,擊沉“圣伊斯特萬”號(Szent Istvan)戰列艦。
(2) 1918年10月30日深夜,造船少校拉法埃萊·羅塞蒂(Raffaele Rossetti)與軍醫中尉拉法埃萊·保盧奇(Raffaele Paolucci),利用前者設計的,以魚雷氣室為基礎的特殊兵器,泅渡操縱,突破奧匈波拉軍港的嚴密警戒并潛入港內,將停泊在最內側的旗艦“聯合之力”號(Viribus Unitis)戰列艦擊沉。
這一作戰,成為意大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巧妙運用蛙人與人操魚雷的先聲。
第二次世界大戰
意大利水下特攻隊在二戰中同樣取得了輝煌戰果。與此同時,魚雷艇、特攻艇(與日本震洋艇原理相同的爆炸艇)的活躍也極為顯著。
列舉其主要戰果:
1941年3月,突破克里特島蘇達灣(英國海軍基地)警戒網,以爆炸艇將英國重巡洋艦“約克”號重創使其坐沉;同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后不久),潛入亞歷山大港內的人操魚雷(“豬”)(注:人操魚雷因外形矮胖、笨拙、速度慢,且搖搖擺擺的航行姿態如同豬在拱地,被意軍內部戲稱為“Maiale”(豬),后來變成正式代號。),一舉在英國戰列艦“伊麗莎白女王”號與“剛勇”號的艦底實施爆破,使兩艦坐沉。
通過各類水上/水下特攻手段,意大利海軍在二戰中取得的戰果共計:軍艦4艘、商船27艘,在設施破壞、謀略、水下作業等方面亦取得大量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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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8.操縱人操魚雷的特攻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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