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高層承認，伊朗采取“馬賽克戰略”，是美軍此前沒有想到的

正值美國總統特朗普聲稱對伊戰爭即將結束之際，伊朗遭受的猛烈轟炸以及德黑蘭依然強大的反擊能力表明，這場沖突的走向可能并非如此。

幾十年前，伊朗開始采用一種名為“分散式馬賽克防御”或“馬賽克戰略”的軍事理論，其核心在于對抗入侵力量并分散決策權。盡管這種戰略似乎能夠確保伊朗政權的短期生存，但令美國指揮官極為擔憂的是，它也為危險的誤判打開了方便之門。

自2月28日以來，包括美國、伊朗和以色列在內的所有相關各方領導人都反復強調，這場新的海灣戰爭的策劃與華盛頓和德黑蘭之間長達數十年的敵對關系密不可分。美國（以及以色列）方面已經確定了目標，制定了作戰方案，并鎖定了伊朗政權的關鍵人物。

去年，以襲擊伊朗核設施結束伊朗與以色列之間12天沖突的“午夜鐵錘行動”只是序幕，該行動包括暗殺指揮官、政客和核科學家。

在“史詩狂怒行動”的首輪行動中，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身亡，證實了該行動旨在切斷指揮控制鏈，摧毀政治、經濟和軍事設施。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曾多次提及今年1月對委內瑞拉的干預行動，該行動最終導致尼古拉斯·馬杜羅被捕，以及查韋斯主義政權向美國議程的妥協。

五角大樓和以色列的戰略家們花費數年時間仔細研究應對共同敵人的計劃。伊朗的情況也類似，但采取了不同的策略，并吸取了過去的經驗教訓。

阿富汗的“精確轟炸”行動表明，必須避免將關鍵能力——包括人力和軍事能力——集中在少數幾個地方。1980年至1988年的兩伊戰爭清楚地表明了彈道導彈作為報復手段的作用。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后薩達姆·侯賽因政權的迅速垮臺，證實了在戰爭時期集中力量的脆弱性。

“美國軍隊對薩達姆·侯賽因軍隊的有效性令伊朗統治者感到驚訝，他們擔心美國可能會發動攻擊，甚至可能以空襲來鏟除最高領導層并破壞指揮控制，”伊朗內部安全問題專家尼古拉斯·卡爾在2023年為美國企業研究所撰寫的一份報告中寫道。

除了采取政治措施，包括宣布該國已放棄制造原子彈的計劃外，革命衛隊還開始實施一項旨在分散作戰決策過程的戰略，即2005年公布的“馬賽克戰略”。該戰略的核心是將全國劃分為31個獨立的指揮中心。

“每個省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各省指揮官都有能力和權力做出決策，”華盛頓研究所的國防專家法爾津·納迪米告訴與美國政府有關聯的自由歐洲電臺。“因此，即使與德黑蘭的指揮部隔絕，他們仍然可以作為一支團結的軍事力量運作。”

按照2007年至2019年擔任革命衛隊司令的穆罕默德·阿里·賈法里制定的模式，以色列國家安全部隊——包括革命衛隊、巴斯基民兵和武裝部隊——深知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該如何應對，以及如何運用現有的軍事能力。

快速反應艇威懾試圖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各旅在該地區發射無人機，并向以色列基地和美軍運營的雷達系統發射導彈，而其他部隊則負責生產“神風特攻隊”飛機。

伊拉克、也門和黎巴嫩的民兵組織充當輔助力量，確保沖突不局限于伊朗境內。他們聽命于伊朗革命衛隊下屬的圣城旅，該旅的基地設在德黑蘭，其16架運輸機曾被以色列炸彈擊中。

抵抗力量由正規軍和非正規游擊隊組成，其目標是盡可能造成破壞，并延長沖突直至達成停火協議。伊斯蘭共和國的存亡高于保衛首都或其領導人。

伊朗外長阿巴斯·阿拉格奇周日在社交網絡上寫道：“過去二十年，我們一直在研究美軍在我們東西兩側的失敗。我們已經吸取了這些教訓。對我們首都的轟炸不會影響我們進行戰爭的能力。‘馬賽克’分散防御體系使我們能夠決定戰爭何時以及如何結束。”

盡管特朗普聲稱伊朗的軍事能力已被嚴重削弱，五角大樓也斷言穿越海灣的導彈數量與戰爭初期相比下降了近90%，但導彈、火箭和無人機仍在肆虐——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的煉油廠已暫停運營，空中網絡仍在艱難恢復中。按照伊朗的邏輯，這些襲擊實際上是由那些并未直接卷入戰爭的國家分擔戰爭成本的。

近日受影響的卡塔爾和阿曼等國正在私下商討停火策略，而其他國家則考慮減少外國投資。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導致油價飆升，并可能促使主要進口國在加快談判進程中發揮主導作用。

“德黑蘭指望用時間來維持其權力，”德國國防部前總參謀長尼科·蘭格告訴《華爾街日報》。“另一方面，如果伊朗革命衛隊繼續保持其行動能力，美國將立即面臨壓力，不得不尋找撤出或至少限制此次行動的方法。”

“馬賽克戰略”令美國軍方指揮官感到意外。周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在新聞發布會上承認，“他們正在調整”，并且“我們正在密切關注他們的行動，并會更快地做出調整”。

“他們在戰斗，我尊重這一點。我不認為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強大，”凱恩總結道。

在同一場新聞發布會上，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表示，這些報復行動是一個“巨大的錯誤”，并表明“該政權已經走投無路”。但他同時也含蓄地承認，伊朗對海灣君主國的報復升級令他感到意外。

“我不能說我們一定預料到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但我們知道這是有可能的，”赫格塞斯說。“他們仍然認為擺脫困境的辦法是進一步疏遠他們的阿拉伯伙伴，而這些伙伴反過來決定來找我們，并表現出愿意采取進攻姿態。”

但伊朗走向戰爭的舉動也存在風險。權力分散化導致決策缺乏戰略支持，也容易造成誤判。近日，兩枚導彈在北約成員國土耳其領空被攔截。

無人機還襲擊了阿塞拜疆控制的納希切萬飛地的一座機場。德黑蘭方面在這兩起事件中均表示與以色列無關，并指責以色列試圖將兩國拖入沖突。襲擊阿曼港口的行動甚至在伊朗政府內部也遭到批評，阿曼當時正作為伊朗和美國談判的調解方。

“阿曼發生的事情并非我們所愿。我們已經告知軍隊，在選擇目標時務必謹慎，”阿拉格奇3月1日對半島電視臺表示。“這場戰爭是美國和以色列強加給我們的。我希望他們（阿拉伯國家）明白，該地區正在發生的事情并非我們的過錯，也并非我們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