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創新“耐力賽”呼喚耐心資本

作者 李曉丹

在今年兩會的熱詞中，“科技創新”與“耐心資本”格外引人注目。政府工作報告強調“強化企業科技創新主體地位”，多位代表和委員圍繞“科技創新需要耐心資本”這一方向提出議案和提案。這一現象釋放出清晰的信號：快餐式創新難以支撐中國科技實現質的躍升，唯有耐心資本能與科技創新的“長周期、高風險、高投入”特性深度咬合，才能形成驅動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動能。

近年來，中國科技創新持續提速，在研發投入上體現尤為明顯。2025年研究與試驗發展（R&D）經費支出39262億元，比上年增長8.1%，與國內生產總值之比為2.80%，其中基礎研究經費2778億元，比上年增長11.1%，占R&D經費支出比重為7.08%，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共資助5.88萬個項目。

在3月5日舉行的首場“部長通道”上，科學技術部部長陰和俊表示，要打造世界一流創新生態，其中就包括加強科技基礎能力建設，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大力發展科技金融，大力弘揚科學家精神。

當前，在新能源、5G等領域，中國已形成局部領跑優勢；但在更廣闊的科技版圖中，仍存在顯著的斷層與短板。例如，移動支付、短視頻等商業模式創新全球領先，但數學、物理等基礎學科成果占全球總量不足8%，行業研究認為高端芯片、工業軟件、精密儀器等“卡脖子”領域對外依存度超70%。

這種科技研發的結構決定了未來需要在兩個方面加強創新：一是“從0到1”的原始創新，如量子計算的理論突破、腦科學的機理探索；二是“從1到10”的硬核技術攻關，如半導體先進制程、新能源儲能技術的迭代。這兩類創新的共同特征是周期長、投入大、風險高，資本往往望而卻步，唯有耐心資本能填補資金缺口。

具體而言，目前三類領域對耐心資本的需求最為迫切：一是基礎研究領域。這類研究以解決科學問題為核心，成果難以直接商業化，需資本跨越“死亡谷”。二是關鍵核心技術，例如光刻機光源系統、航空發動機高溫合金材料，國外技術封鎖嚴密，自主研發需持續投入十數年以上，有些投資由于周期長、風險高，往往會中途撤資。三是長周期產業孵化，典型的領域是生物醫藥原創藥的科技成果轉化率一直徘徊在5%左右，而且往往需要研發企業與資本共擔風險。

在今年的兩會上，科技創新需要耐心資本已經成為共識，但耐心資本從何而來，又應該怎樣培養耐心資本？

耐心資本是一種不以短期財務回報為唯一目標，愿意長期陪伴創新全過程的資本形態。它通常具備三個特征：第一，投資周期長，與科技創新的“長周期”匹配，可承受10年以上的資金鎖定。第二，風險共擔，接受高失敗率，通過跟投、補償機制等與企業共擔研發和市場培育風險。第三，價值共生，不僅提供資金，還深度參與資源整合、技術對接和市場拓展，成為“創新合伙人”。在科技創新中，耐心資本能彌補短期資本“快進快出”的缺陷，為基礎研究、關鍵核心技術和長周期產業孵化提供持續支持，是推動“從0到1”突破的重要保障。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科學院理化技術研究所研究員張振濤在今年兩會上就提出，他在調研中發現，部分國有創投資本對科技創新成果產業化項目的投資積極性并不高，投資決策過于謹慎，導致一些具有產業化潛力的項目難以獲得足夠的資金支持。同時，投資強度不足，使得目標企業面臨資金短缺的困境，直接影響了項目的推進速度和最終的產業化效果。

此外，張振濤特別指出，創投資本中普遍存在的“對賭條款不合理”問題，尤其是國資背景的創投基金，對天使輪項目普遍要求科研人員進行對賭，這極大打擊了科研人員參與成果轉化的積極性。

創新生態的深度賦能需要耐心資本，耐心資本的價值不僅在于資金投入，更在于資源整合能力。因此，需要構建起一套耐心資本的全新生態，包括政策、市場、創新文化的三維激勵體系，讓耐心資本從稀缺資源轉化為支撐中國科技創新的關鍵力量。

培育“長期主義”的投資理念十分重要，面對全球科技競爭的“耐力賽”，耐心資本不僅是金融工具，更是科技投資的新理念：承認創新的客觀規律，尊重科研的艱辛歷程，愿意與創新者共享創新紅利和成果。當市場激勵機制與科技創新生態形成合力，耐心資本將托舉起更多“從0到1”的原始創新與“從1到10”的科技硬核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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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丹

宏觀經濟研究院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