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記者/羅鵬飛
編輯/楊寶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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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恒媽媽拍下監視器中賦恒的鏡頭
賦恒躺在劇組的一張長椅上睡著了,媽媽把他薄羽絨服的兜帽戴上來,拉鏈拉到最高,再蓋上一件外套,外套下面露出西裝褲和小皮鞋。“不脫鞋,等下起來快。”賦恒說。那一天,他只能在四場戲間隙可以休息,被叫起來后,賦恒立馬脫掉羽絨服開始下一段拍攝。媽媽在監視器后面小聲提醒“笑一笑”,于是賦恒把嘴角提得更高了些。
這段拍攝花絮被賦恒媽媽發在自己的視頻號上,并配上文案:“小童星的‘頂天立地’工作日常。”
隨著豎屏短劇產業的興起,那些曾在橫店沒有實現“童星夢”的孩子和家長,又迎來了新的風口。然而批量生產的劇作背后,是同樣殘酷的競爭與高強度勞動。“萌寶”的花期并不算長,短短幾年內,能不能轉型、升咖,決定著孩子能在這個行業駐足多久,是成名還是路人甲還是黯然離場。這其中充滿變數與博弈,但孩子們來來去去,聚光燈,永不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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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恒參加開機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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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霸總”當兒子
賦恒今年7歲,但已經是豎屏短劇業內的“元老級小演員”。2023年,母親帶他先后接觸兩家童模培訓機構,并在第二家機構被選角導演選中,邀請他飾演電影《祝你幸福》中的特約小演員。之后他又拍了部廣告片投放在網絡上,投放15天后,就有人來加她微信問“有沒有檔期”,彼時,賦恒才4歲。
兩件事疊在一塊兒,讓賦恒媽媽覺得孩子能更進一步。這時那位選角導演向她推薦了電影《我是路人甲》。那是一個講群演“橫漂”追夢的故事,看過電影之后,她深有感觸,決定帶孩子去橫店闖一闖。
實際上,這早就是一條擁擠的賽道,一位選角導演曾在2023年的一場直播中透露,在橫店,同時段開機的劇不到一百部,每部劇最多只能吸納2-3名兒童演員。
但賦恒媽媽當時尚未領教到橫店競爭的殘酷。她告訴深一度,在橫店租房后,她先后跟三家兒童經紀簽約,為孩子尋找機會。但風吹日曬了近兩個月,只得到一些背景板的角色。而等《祝你幸福》上映后,她才發現,賦恒參演的場景都被刪掉了,至于那些當“背景板”角色的電視劇,播出后她甚至懶得去找兒子的鏡頭。
兩個月后,她放棄了讓兒子從群演入行的打算。但同年8月底,一位演員經紀向她推了部短劇通告,“直接當小男主,爸爸是個‘霸總’。”
她決定讓兒子去試試,沒想到那部短劇就“爆”了,“光抖音播放就3.8億。”借助這部劇,賦恒成為最早出名的“萌寶”之一。
那是短劇興起的元年,截至11月,當年在廣電總局備案公示的網絡微短劇共計2459部,“批量生產,啥人都能干,大家野蠻生長。”一位短劇導演說。此后,短劇發展的勢頭更加迅猛。據微短劇研究機構DataEye的報告,截至2025年6月,中國微短劇的全年產值已達千億,接近同期電影總票房的兩倍。
隨著產業擴張,劇組也越來越多,一位長期給劇組招人的群頭告訴深一度,去年10月,短劇招人的需求達到了最高峰,“活多人少,價也亂要。”而行業增長的背面,短劇也吸引著越來越多在童模、電影、長劇圈兒里摸爬滾打的普通家庭進入。得益于行業增長的需求,甚至連完全沒有表演經驗的小孩,也有可能因為父母在社交賬號上發幾張照片、幾段視頻,就得到兒童演員經紀人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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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萌最近參演了一部農村題材的短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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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為小演員
小萌今年7歲,在接觸短劇之前,她只拍過一些教育類的信息流廣告,如果不是兒童經紀的推薦,小萌媽媽也沒想著女兒能“在影視上走更遠”。
5歲時,小萌拍了第一部短劇,飾演劇中女主的女兒。在這部戲中,小萌是個囂張的小孩,幫離婚后的媽媽跟其他人作對。盡管戲份不算多,但每隔一兩集,她就有出場的機會。
這次經歷讓小萌喜歡上了拍短劇,覺得“能體驗不同的家庭、不同的角色”。哪怕在冬天,也總是纏著讓媽媽再接下一部戲。
小萌媽此前在一家公司做運營,自從女兒開始拍短劇后,便開始全職帶孩子跑劇組。她既是小萌的經紀人,也是生活助理。“孩子過了青春期之后什么想法,誰也沒辦法確定。如果她不想拍了,那就不拍。”小萌媽說。
在母親眼里,小萌的表現相當老成,往往在圍讀劇本階段就能夠代入情緒。某次試戲,劇情設定一個現代的數學博士穿越到古代小孩身上,臺詞很長,有很多專業術語,她讀了都頭暈,但小萌看了兩遍,很快就能把整段臺詞說出來。
小萌媽沒給小萌報培訓班,她擔心培訓班的“流水化”培訓會消磨孩子的靈氣。“還是讓她自己去理解角色比較好。”
由于性格比較沉穩,外形既不“萌”也不“嗲”,小萌接到的多是女反派的角色。在某部戲中,劇情需要她跟媽媽一塊“報復”因替人頂罪拋棄母女的爸爸。開機后,她將自己完全代入劇情,變著招數欺負“爸爸”,甚至拿起狗食盆往他頭上倒,罵他是“舔狗”“勞改犯”。拍完后,小萌覺得自己對“爸爸”太過分,抱著演員哭了起來,直到對方反過來安慰自己。等到再次開機,她又恢復成了那個“虐”爸爸的角色。
慢慢的,她成了劇組的反派專業戶。有導演甚至給她起了個綽號,叫“如煙大帝”(注:如煙是短劇原著小說中一個反派的名字)。
然而反派角色讓小萌遭遇了一次大規模的網暴。去年10月,她出演的一部短劇“爆”了,但她卻招致了主角粉絲反感,小萌媽媽的微信、抖音的評論區都出現了辱罵的聲音,甚至在線下也被打擾。有天晚上,小萌媽媽刷著手機,忍不住哭了出來。
此后,她再給女兒接戲時,有意識地篩選角色,慢慢降低了反派的比重,“囂張跋扈的可以,‘綠茶’的肯定不行。”她說。最近她幫小萌接了一部農村親情題材的短劇,她覺得這樣的角色,對教育小萌的價值觀也有幫助。
賦恒很幸運,第一部戲就是萌寶劇男主,之后多數角色也是男主,其中有兩部古裝短劇進行后期宣傳時,片方把他的名字放在第一的位置。跟他同期入行的兩個女孩如今已是業內的知名小演員,坐穩了最新萌寶短劇榜的頭兩把交椅。
但賦恒媽媽覺得,兒子之所以能被眾多導演看中,并不是因為顏值,而是因為他理解劇本快。她告訴深一度,孩子讀起劇本故事來“攔也攔不住”,有時他讀完劇本后,會跑去跟成年演員交流,說“您演我舅舅”“您演我奶奶”。
為了開發兒子的大腦,在賦恒8個月大的時候,媽媽就給他買了一套早教課,用不同的閃卡吸引眼球,鍛煉專注力和記憶能力。現在,為了讓賦恒“各方面都趕緊提升”,他的片酬又變成了樂高、編程、藝術補習班的學費,以及橫店的租房費。
另一位4歲女孩一歌也是萌寶女主的常客,一歌媽媽覺得,想在這行做好,孩子的興趣和家長的引導缺一不可。
“對于小孩演員來說,她喜歡、配合,我們的想法才能進行。家長一腔熱血硬把孩子往里整,是不現實的,”一歌媽媽說,“孩子必須在整體標準達到劇組的要求,再加上媽媽的輔助,這個事才能干成。”
為了提高拍攝效率,在定妝、開工前和每一場戲開拍之前,一歌媽媽都會提前跟女兒講解一遍她今天要演的戲,“磨一磨耳朵”。“如果現場的工作人員特別愛拍你這個孩子,指導老師不用費那么大的勁,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效果,那孩子的資源就會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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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寶的“二八定律”
對于一部劇而言,選哪個小演員、戲份多少,往往一開始就已經決定。而在選角導演眼里,兒童演員演技并不需要多高,外形條件才是第一位的,看起來“乖乖的、可愛的、討喜的”,往往會被選做主角。
“萌寶”短劇的主角大多純真可愛、足智多謀,許多還擁有超能力。劇情則遵循幾類固定的套路:他們可能一開始是意外流落人間的小角色,后來被有權有勢的家庭收養,最后逆襲成為所有人寵愛的“福星”;也可能是某個單親家庭的小孩,“助攻”身邊不知情的親人完成重組家庭、報復壞人等目標,從而形成一套簡單可復制的“爽感”公式。
一歌媽媽的擔憂,來自于萌寶短劇的激烈競爭。一歌正在飾演萌寶的黃金年齡,她還差一個月就滿五周歲了:“三歲演奶萌,四歲演奶萌,總不能到了六七八歲,還是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兒吧?”她覺得得多做一些準備了。
有家長告訴深一度,通告一旦在群里或經紀人的朋友圈放出,就會被成百上千個家長看到,如果孩子形象不好、表現力不行,或者在現場不受控制,就很難接到好角色,“人家經紀人的目的很明確,如果不是老天爺追著你喂飯吃,主動去找資源也是比較難的。”
在一歌媽媽的經驗里,如果從群演、特約(即某幾個特定鏡頭專需的角色)演起,就很難演上主角:“因為選角一看資料,看你以前主要跑特約,就會讓你繼續跑特約。”只有從特約升為配角,才能在平臺上搜索到關聯自己名字的作品。
男孩小饃則恰好屬于起步低的那一類。被經紀發掘入行后,小饃接的更多是成年男女主的童年閃回角色。起初是群演,后來升為特約。演了二三十部特約后開始演配角,現在他的名字關聯了4部短劇。
深一度采訪了解到,小演員們的片酬不一,成為名字能被平臺關聯的正式演員后,低則七八百一天,高則四五千一天,至于全網粉絲幾百萬、紅果獲贊動輒數千萬的“頂流”,報價則更高。劇組們為了爭奪爆款小演員,除了漲片酬,還會提供房車、特餐等優厚待遇。
“一看粉絲量,二看之前有無爆款代表作。”有兩年短劇拍攝經驗的導演陳群說,“如果粉絲量足夠高,他就可以報比較高的片酬。”他向深一度展示了一位業內片酬很高的小演員,抖音粉絲八十余萬,獲贊六百余萬。
另一位短劇導演李韻銘告訴深一度,有些家長會拿物質待遇激勵孩子。他記得在一場外景拍攝中,恰逢寒冬臘月,一個冷得受不了的小男孩向媽媽抱怨,主角有房車,他們沒有。他媽媽對他說:“你好好努力成為小男主,不就有房車了?”
李韻銘知道,家長之所以會這么說,是因為看著同齡人比自家孩子早出來這么長時間,已經積累了更多作品和粉絲,便擔憂起孩子“出道太晚”,“不然會有更大的提升”。
小萌如今在平臺關聯了16部短劇,片酬達到四位數,屬于梯隊靠前的位置。不過她的媽媽并不打算讓她知道自己能掙多少錢。小萌媽給她辦了張銀行卡,關聯上她的微信,把片酬都存了進去,每天只給她5元零花錢。
“我只讓她知道你今天有工資,但這是靠你在那兒站一天得來的,媽媽不花,你自己留著。”小萌媽覺得,小孩對金錢還沒有概念,沒有必要告訴她確切的數字,“讓她知道這是一種很多人都沒有機會擁有的‘社會福利’,就可以了。”
小饃爸爸有時會跟小饃講,等你大學快畢業時,人家都去找工作,你可能因為拍戲存了很多錢,不用上班了。但有一天,小饃突然問爸爸:爸爸,要是拍短劇失業了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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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劇劇組正在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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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當了主角,拍短劇本身也是件熬人的事。
多位家長與短劇導演表示,一部短劇的拍攝周期一般是6-8天,每天拍攝10-15個小時。如果再砍砍工期,每天工時就更長。在這種緊鑼密鼓的節奏下,熬夜已經成了行業共識。戲份重的主角往往一拍就是一整天,因此小演員只能抓住一切空檔休息。
賦恒媽帶賦恒進組時,正值短劇剛剛興起的野蠻生長期。那場戲他們連續拍了9天,一天32場,時間最緊迫時,他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
為了孩子的生長發育,她只能抓住一切不拍攝的時間段把賦恒拉到一邊補覺。慢慢地,孩子也學會了“躺哪是哪”,有時甚至鞋都不脫。
拍了一年短劇后,賦恒媽慢慢接到橫屏長劇的通告,在橫屏劇組,孩子一天最多只需要拍4場戲,下午6點左右就能收工。
小萌媽媽一開始也覺得拍攝強度太大,對孩子并不友好。去年上半年最長的一次,小萌連續熬夜了26個小時。就算小孩休息了,家長也歇不成。作為女兒的經紀人,小萌睡著后,小萌媽還需要等制片貼出通告,獲知孩子第二天的場次安排。有時通告到凌晨三點才張貼出來,此時離開工只剩兩個小時。
“看著是孩子一個人進組,其實完全消耗一個成年人的生活。”小萌媽感嘆。
導演陳群向深一度講述了自己的拍攝節奏:一頁A4紙上面標出一場戲,剪出成劇3分鐘,放在劇組要拍一個小時。他每天都要拍30場戲左右,多則50多場。
只要開了機,他便無時無刻不背負著超時的壓力:“每天如果拍的不夠,(壓力)自己就已經感受到了。真等到制片人過來催,就相當于比較嚴重的情況。”
在副導演兼執行導演小文看來,短劇工期短的根本原因是對成本的控制。平臺投資之后,制片人如果想要項目盈利,就必須把預算精準控制在一定范圍內,多拍一天就多一天的花銷。其次,導演的熟練度也決定了拍攝進展,如果對鏡頭的把控度不夠,或者在某些難度高的戲份中小孩一直達不到導演的表現,進度就會變慢。
在如此緊張的工期下,導演們只能盡量將小演員的戲份管理在可控的范圍內。
拍攝順序是最容易調整的手段。已有9年兒童劇執導經驗的短劇導演柳義說,凡是有小演員的戲,他會在小孩精力旺盛時趁早拍掉,留下成人演員補齊剩下的鏡頭。這樣一來,能最大程度減少不受控因素。
“小孩和老人都是‘高危人群’,他們是弱勢群體,不能像對待成年演員一樣,容易在拍攝時出麻煩,”柳義告訴深一度,“得用最快的方法把他們送離片場,劇組才能正常運行。”
如何讓小孩按時拍完自己的戲份,則是另一個難題。陳群說,如果小孩進不了戲,他先會進行語言啟發。開心的戲就逗一逗,買些零食;如果是哭戲,語言啟發實在沒用,就只能動用一些“武力”,“掐一下子”,或者用些話術,謊稱把他換掉,“小孩一哭,我們就馬上開始拍。”
據他回憶,許多家長會選擇主動回避這種“講戲”的情況,“家長讓孩子來這拍戲,肯定有這個心理準備。他們希望孩子能夠表現好。”因此在可控的范圍內,家長會允許導演給孩子一些壓力,優先把戲拍完。
“不敢叫停”也是家長們普遍的心理。小萌媽也曾擔心,如果自己去干涉導演,以后劇組會不會就不用自己的孩子了。
去年三月,她和小萌剛接觸短劇還沒多久。有一次,導演安排了一場小萌往泳池里跳的戲,卻沒有準備浴巾,也沒有換洗的衣服。
“萬一溺水了怎么辦?”小萌媽覺得不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向導演叫了停。劇組這才想到小萌的安全問題,讓其他人跳進去保護小萌。但因為太冷,沒人愿意下水,最后導演只能自己跳進泳池托住孩子,讓她不至于嗆水。
另一場拍攝則需要用環衛灑水車把水噴在孩子身上,水量必須調到很大,鏡頭里才能看到。這一次,導演給小萌全身裹滿保鮮膜,再將一個成年人的雨衣剪得稀碎披在她身上,才避免她因為挨凍而生病。
“很多家長不敢跟劇組提要求,就導致劇組認為家長能夠接受這樣的尺度。”小萌媽說,“但如果你自己不保護孩子,劇組不會主動幫你考慮這些事情。”
也有家長認為“不叫停”是正確的做法。在社交媒體上,一位小演員媽媽寫道:“劇組人員真的太辛苦,為什么讓本就生活不易的人去為她的不專業買單呢?”“我們從不遲到,臺詞都會提前背好,哪怕熬大夜困得直哭,我也會只讓她發泄五分鐘的情緒,因為我知道她的一切都會讓整個劇組的拍攝時間大大延后。”
對此,網友毀譽不一。有人認為“為了前途,哪怕再辛苦也要加油”,也有人評價“孩子如果出了什么問題,父母負主要責任。”
有家長告訴深一度,自去年下半年開始,許多劇組開始注意小演員承受的壓力,通過提前拍攝小演員戲份、在合同里承諾每天8小時睡眠等來保證小演員的健康。但在更多保障無法落實的劇組,壓縮時間省成本的現象依然是常態。李韻銘記得,他見過最離譜的劇組里,導演把6天時間的戲壓縮到一半,“所有人熬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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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州如今成為國內最大的短劇拍攝基地之一|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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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中去
拍攝結束之后,小演員們還要回到現實生活中去。首先要面對的,便是拍戲與課業的平衡。
去年,小萌到了上小學的年紀。開學時劇組還沒殺青,媽媽擔心她晚報到會缺少與同學交流的機會,特意向導演申請提前殺青。導演也為此特意提前一天殺青,第二天一早,她便帶著小萌坐最早一班高鐵回去參加開學報到。一周之后,她們再次進了組。
由于拍戲需要常常請假,一個月可能只有10天到半個月在學校。這讓小萌媽覺得女兒不能再跟著學校的課程進度走了。她讓女兒在劇組提前學習,現在,小萌已經學到了三年級的課程。
小萌媽認為,孩子的學業是“萬萬不能丟下的”。如果是戲份重的角色,她會讓小萌先專心拍戲,拍完后休息一天。之后再按她制定的進度把課程補完。如果小萌某段時間成績下滑,她便會把后面的通告推掉,等學習狀態穩定了,再把檔期放出去。
小萌媽告訴深一度,目前學校每兩周考試一次,小萌的成績保持良好,所以老師對她的請假管理便沒有那么嚴格。
在她看來,拍短劇只是女兒體驗演藝事業的一條途徑,但就如演員和“藝術家”的區別,只滿足于表演,以后很容易遇到瓶頸。因此她經常告訴小萌,打好自己的文化功底才是重中之重:“這樣即便你以后不做演員,隨便進入任何一個行業,都會是那個行業的翹楚。”
也有小萌的粉絲問,小萌有沒有因為演反派而在學校被同學排擠,“小孩子其實心地都很善良,他們能分清你在現實中是個很好的朋友。”小萌媽說。但她覺得,短劇也給小萌帶來了一些潛移默化的改變。在參加姑姑的訂婚宴時,小萌像個大人一樣對姑父說:你要疼姑姑、愛姑姑。一旦不喜歡她了,千萬不要隱瞞她、欺負她;小萌還會“勸誡”自己的爸爸,讓他對媽媽好,“不要看外邊那些花花草草”;她還跟媽媽傾訴過,她覺得女孩子長大不結婚最好,“如果不喜歡又有了孩子,為了孩子不離婚嗎?就這樣過一輩子嗎?”
小萌媽覺得,孩子之所以有這些想法,是因為劇本的影響。她接觸的所有短劇中,大部分“爸爸”都是渣男,因為第三者的介入而拋家棄子,“孩子過多地接觸了這樣的感情情節,就可能認為所有的婚姻都會走向這樣的結果。”
作為母親,她也不知道孩子這些想法是好是壞。“既讓她不那么容易被人騙,也容易讓她用有色眼鏡看所有人。”
關于短劇對孩子的影響,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學院教授張菁曾經撰文表示,在短劇中成為“童星”,對孩子的身心健康有著一定的風險。
張菁稱,對于尚在認識自我、認識世界過程中的兒童來說,很難區分真實和虛假,極有可能會對自己到底是劇情中的自我還是真實的自我產生困惑。此外,短劇中的兒童演員被過早地放在成年人的評價體系里,其自我意識的形成、自信心的建立也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對于奔波于家庭和劇組間的家長們來說,孩子未來到底能在這行走多遠,也很難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盡管看到了一些好處,小饃爸爸還是覺得,靠短劇混出頭不僅難,而且遭罪。去年夏天在中原影視城,沒有空調,從清晨拍到午夜,小饃渾身都已濕透。“當時真不想再干這一行了。”小饃爸爸說。
他時常權衡,可以讓兒子體驗一下拍短劇,但兒童演員的群體這么大,要走下去很難。但他又覺得,學習不是唯一的出路,在如此激烈的競爭環境下,能積累一些作品,留條路準沒錯。
賦恒媽則相信賦恒已經走上了表演這條路。隨著認識的橫屏導演越來越多,她逐漸讓賦恒將重心轉向了橫屏——這在短劇小演員中,幾乎是鳳毛麟角。
如今賦恒的資料卡上“橫屏”一欄的作品數,已經快趕上豎屏短劇的數量。盡管橫屏圈的競爭同樣激烈,但賦恒媽媽覺得“大戲”更公平,更能給普通孩子機會。
隨著賦恒逐漸長大,以及參與的項目逐漸向“大制作”靠攏,劇組對于他的要求也逐漸趨于對正式藝人的要求。演藝圈的體重焦慮向來嚴重,曾有人分享過不成文的規定:身高數字減去120,就是“上鏡不胖”的理想體重。據一位導演的分享,雖然對小演員的要求沒有那么嚴格,但劇組依舊看重:“等你長大,越來越胖,這個行業就干不了了。”
眼下,賦恒剛剛結束一部有知名男演員參與的戲,團隊建議他減減肥。但賦恒媽不敢讓兒子完全不吃主食,只能在做飯時盡量少些油鹽。“瘦那么一兩斤,更帥一點。”
這部“重點劇集”還沒徹底殺青,賦恒又進了下一個劇組。在站了一整天又接著一場夜戲之后,他已將近“電量耗盡”。從演員車上下來走回酒店房間時,走路都晃晃悠悠不成直線。
母親跟在他后面,錄下了他的背影。視頻發在朋友圈后,她不忘補上一句:“感謝兩個優秀團隊無縫銜接”。
(應受訪人要求,文中小萌、陳群、柳義、小文使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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