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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劉備依魯肅之計,進駐鄂縣樊口。據《三國志·先主傳》載:“備從魯肅計,進住鄂縣之樊口。”此時劉備新敗于當陽長坂,兵卒折損大半,唯有關羽所率水軍數百艘、戰士萬人,完整保存戰力,成為孫劉結盟、抗曹破敵的核心資本。關羽身為水軍主將,坐鎮樊口、控扼鄂縣,深知荊楚之地,水網縱橫、民情特殊,非本土之人不能守;長江防務、舟師操練、糧秣轉運,非熟習鄉土者不能成。故而在整軍備戰、締盟聯吳之外,關羽立下根本方略:守荊必用荊人,治鄂必依鄂士。他打破門第與派系壁壘,在樊口、鄂縣、江夏一帶廣辟賢才,按“專長授職、因能任官”,將熟悉江防者用為哨官斥候,擅長造船者任為舟督匠頭,通曉民情者委為軍吏糧官,以一港之營、數縣之地,快速搭建起“本土為基、荊人守荊”的軍政人才體系,既安定地方、穩固后方,又為日后董督荊州、北伐襄樊儲備了堪用之才,更在鄂州歷史上留下一段識人、用人、育人的千古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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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鄂縣與江夏,歷經漢末戰亂、劉表病故、劉琮降曹,地方秩序動蕩,士族寒心、百姓惶惑。荊州舊部多散于江渚,本地才俊或隱于鄉野,或困于漁樵,有才而不得其用。關羽駐軍樊口之初,便對左右親將關平、趙累等人明言:“吾等奉主公之命,保境安民、匡扶漢室,非為割據一方。荊楚之士,世居江表,習水勢、知地理、得民心,此乃天助。若專用北人,不恤鄉土,雖有堅甲利兵,亦難久守。”這番論斷,并非一時權宜,而是基于對荊州地理、民情、軍政的深刻認知,更暗合《三國志》所載劉備集團“收荊州豪杰,以濟大事”的根本戰略。關羽以樊口水寨為中心,以鄂縣縣城為支點,遣人遍訪江夏、鄂縣、樊口周邊,尋訪賢能,不問出身、不重門閥,只看才干與品行,凡有一技之長、一鄉之望者,皆延請入營,量才授職。
在江防軍事人才的選拔任用上,關羽最為用心。樊口、鄂縣控扼長江、梁子湖、樊川三水,水戰、巡江、斥候、烽燧為防務重中之重。關羽深知,北人騎馬、南人駕船,若用北方將士充任江防斥候,不習水性、不明暗礁、不辨風向,極易誤軍誤國。因此他專選江夏、鄂縣本土子弟,凡熟習江道、善駕舟船、勇而有謀者,一律拔擢為哨官、斥候、水軍校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出身鄂縣漁家的樊岳。樊氏為鄂縣本土小姓,世代以漁為業,樊岳自幼生長江上,熟稔百里江面深淺、暗礁分布、風向潮汐,更有一身潛水登舟的絕技。關羽巡江時見其膽識過人、熟知水道,破格提拔為樊口前沿斥候長,專司江面偵察、巡防、傳遞軍情。樊岳感念知遇之恩,盡心盡責,日夜巡查江面,將曹軍動向、吳軍布防、江面險情一一稟報,從未有誤。關羽依其情報調整水寨布局、設伏扼險,為赤壁戰前的防御部署提供了關鍵支撐。《武昌先賢志》有載:“樊岳,鄂人也,世業漁,習水勢,關公鎮樊口,召為斥候,以功遷哨官,江防賴之。”除樊岳外,關羽還在江夏、鄂縣選拔數十名本土健兒,分駐樊山、磨刀磯、三江口等要害,擔任烽燧守卒、江岸斥候,構建起“水上有巡、岸上有望、一夕傳警”的立體江防體系,使樊口成為牢不可破的戰略據點。
在舟師造船與工程技術人才的任用方面,關羽同樣堅持本土化原則。水軍為劉備集團此時唯一精銳,戰船修繕、打造、維護、操練,皆需專業匠人。劉表舊部本有荊州造船匠戶,多聚居江夏、鄂縣一帶,戰亂后散于民間。關羽下令招撫荊州匠戶與鄂縣本土造船巧匠,設立舟師營作署,選拔技藝最精者為舟督、匠頭,統管戰船打造、維修、帆檣器械制作。其中衛梁為鄂縣本地著名匠師,出身造船世家,精通木作、榫卯、水密隔艙技藝,能造斗艦、蒙沖、走舸等各類戰船。關羽聞其名,親自召見,見其技藝精湛、沉穩干練,當即任命為樊口水寨舟督,總領造船與戰船維護。衛梁不負所托,率數百匠人日夜趕工,修繕舊船、打造新艦,短短月余便使關羽水軍戰船齊備、器械精良,周瑜至樊口會師時,見關羽水軍“舟楫整肅、器械新利”,贊嘆不已。關羽又依衛梁建議,征用鄂縣、樊口周邊優質木材,就近取材、就地造船,既節省運力,又帶動地方生計,深得民心。這批由本土匠人打造、本土將士操控的戰船,在赤壁火攻、絕北道、守荊州等戰役中發揮了關鍵作用,成為關羽水軍威震江漢的底氣所在。
在民政、糧秣、戶籍、后勤人才的任用上,關羽更是倚重本土士人與干練吏員。鄂縣為聯軍后方糧秣樞紐,糧草征集、倉儲管理、戶籍安撫、市井秩序,皆需通曉地方民情、擅長錢糧算術之人。關羽摒棄“重武輕文”的習氣,廣招鄂縣、江夏本土賢吏與寒門士子,委以軍吏、糧官、戶籍掾、營市令等職,專司民政與后勤。其中衛洽為鄂縣寒門士子,自幼勤學,精通算術、戶籍、漕運,為人廉直勤勉,在地方頗有清名。關羽駐軍后,簡雍、關羽共同舉薦衛洽為軍曹,典掌樊口、鄂縣糧草轉運、倉儲出納、賦稅征調。衛洽辦事公允、精打細算,既保障大軍糧草供給,又不苛斂百姓,做到“軍食足而民不困”,深得關羽信任與百姓愛戴。《武昌先賢志》明確記載:“衛洽,鄂人也,明計帳、善治賦,關公鎮樊口,以洽典錢谷,辦給不缺,民賴以安。”除衛洽外,關羽還任用鄂縣士人鄭長、盛沖等人,安撫士紳、穩定市井、勸課農桑,嚴禁軍士擾民,使戰亂中的鄂縣百姓得以安居。關羽常對衛洽等人說:“民為邦本,軍為民衛,汝等為地方之人,知地方疾苦,當以仁心理政,勿負桑梓。”本土吏員感其誠意,盡心輔政,迅速穩定地方秩序,使樊口、鄂縣成為赤壁之戰中最穩固的后方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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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才培養與梯隊建設上,關羽以樊口大營為搖籃,推行“以老帶新、以戰練兵、本土傳承”的模式,對選拔任用的本土人才悉心栽培、大膽使用。他令關平、周倉、廖化等核心將領,與本土將吏同營操練、同食同宿,傳授兵法戰陣、軍紀號令;又令本土將吏教授北方將士水性、舟船操作、江防地理,實現南北將士取長補短。廖化,字元儉,襄陽中盧人,荊州本土俊杰,初為關羽主簿,在樊口期間,關羽見其忠勇干練、熟習荊楚民情,著力培養,使其參與水軍操練、地方安撫,日后廖化成為蜀漢大將,有“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之譽,其軍旅起點,正是樊口大營。趙累,為人廉直,甚得軍心,關羽使其統領后勤,兼管本土將吏考核,與衛洽、樊岳等人協同共事,構建起軍政一體、上下同心的指揮體系。關羽還鼓勵本土將吏舉薦親友子弟中的賢能者,形成“薦才、育才、用才”的良性循環,使樊口大營成為荊州本土人才的匯聚之地、成長之地。
此舉意義深遠,不僅在短時間內穩定了鄂縣、樊口的軍政秩序,更形成了**“荊人守荊、本土固防”**的軍政格局。從正史脈絡來看,劉備集團能在荊州立足,并非僅靠武力,而是靠“收攬荊楚人心、任用荊州人才”的戰略成功。關羽在樊口、鄂縣的用人實踐,正是這一戰略的具體落地。他以寬廣胸襟與務實眼光,打破地域與派系隔閡,讓本土人才有位有為、建功立業,既贏得了地方士紳與百姓的衷心擁戴,又打造出一支熟悉鄉土、忠于職守、戰力強悍的水陸之師。這批在鄂縣、樊口崛起的本土人才,后來大多跟隨關羽轉戰荊州各地,成為董督荊州事的骨干力量,在襄樊之戰、荊州防務中擔當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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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后,回望建安十三年的樊口江風,關羽“守荊必用荊人”的智慧,依舊熠熠生輝。他用一方港津、數縣之地,證明了人才不分南北,賢能不問出身;他以禮賢下士、量才錄用的胸懷,收服了荊楚人心,鑄就了忠義威名。鄂縣的江石為證,樊口的江水為記,這位蓋世名將,不僅留下了橫刀立馬的武勇傳奇,更留下了識人、用人、安人、育人的千古政道,成為鄂州歷史文化中最厚重、最鮮活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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