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秦國虎口脫險，孟嘗君靠的是兩個“上不了臺面”的門客

本期話題，靠小偷和演員救命的戰國公子。

戰國四公子，那可是名聲顯赫。哪四位？孟嘗君田文、平原君趙勝、信陵君魏無忌、春申君黃歇。他們是戰國后期著名的“四大天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技。要說心里最清楚、眼光最準、對人力資源管理最有研究的，那就非齊國的孟嘗君田文莫屬了。

為什么這樣說呢？衡量一個人的格局，往往要看他遇事時的表現以及他用人的方法。

我們先從孟嘗君的出身說起。田文命苦，其實挺悲慘的。他是齊威王的孫子，齊國相國田嬰的兒子，這個身份很顯赫吧？但是他的致命弱點是五月五日出生的。

你們或許不知道，五月五日出生的人怎樣了？

現在咱們那是端午節，吃粽子賽龍舟，高興還來不及。可那時候迷信啊，老輩人傳說，這五月五日生的孩子，那是“毒日頭”底下生的，男孩克父，女孩克母。這田嬰一聽，這還了得？這孩子留不得，讓他媽給扔了。

這當媽的哪舍得啊？就偷偷把他養大了。等田嬰發現的時候，這孩子都懂事了。田嬰那個氣啊，把田文媽一頓臭罵。這時候，小田文站出來了，他問了他爹一個問題，這問題問得那是相當有水平。

他問：“父親，兒子的兒子叫什么？”田嬰說：“孫子。”“那孫子的孫子呢？”“玄孫。”“玄孫的孫子呢？”田嬰說：“那我就不知道了，早著呢。”

這時候田文說了句扎心的話：“父親您在齊國當了這么多年相國，咱們家富得流油，可齊國的地盤沒見長。您后宮穿綢裹緞，外面的人才卻連粗布衣服都穿不起；您的仆妾剩飯剩肉，外面的能人連糟糠都吃不飽。您拼命攢錢，想留給那些您都不知道該怎么稱呼的后代，卻忘了公家的大事一天天敗壞。我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這一番話，那是把田嬰給震住了。您想啊，一個孩子，能看透這一層，知道“聚財不如聚人”的道理，這將來必成大器。打這兒起，田嬰才認下這個兒子，后來還讓他接了班。

這田文接了班，那就干一件事：養士。

什么叫養士？就是招攬人才。但這孟嘗君養士，跟別人不一樣。別人招人那得挑挑揀揀，你得有學歷、有履歷、有特長。孟嘗君不挑，他是來者不拒。不管你是哪國的，也不管你是干什么的，甚至你是犯了法逃亡的，只要你來，我就管飯，還管好飯。

史書上說他食客三千。這三千人里頭，那真是什么鳥都有。有真本事的，也有混吃混喝的；有正人君子，也有雞鳴狗盜之徒。

很多人不理解，說你養這么多閑人干嘛？這不是浪費糧食嗎？

我覺得，這正是孟嘗君的高明之處。這就好比現在的風險投資，你投十個項目，可能九個都黃了，但只要有一個成了，那回報率就是百倍千倍。孟嘗君就是把這三千人都當成了潛力股。你怎么知道那個在角落里啃雞腿的人，將來能不能救你一命呢？

這話還真就應驗了。

有一回，秦昭襄王聽說孟嘗君名氣大，非要請他去秦國當丞相。這秦國那是虎狼之邦，去了能有好果子吃嗎？孟嘗君本來想去，被門客蘇秦——不是那個掛六國相印的蘇秦，是另一個也叫蘇秦的說客——給攔住了。蘇秦給他講了個故事，說泥人和木偶在河邊聊天，木偶笑話泥偶怕水，泥偶說：“我本來就是泥做的，化了還是泥。你呢？大水一來把你沖走，你還不知道漂哪兒去呢！”意思就是秦國那是坑，去了就回不來了。

孟嘗君一聽，有道理，不去了。可這事兒沒那么簡單，后來齊閔王還是派孟嘗君出使秦國。這一去，果然出事了。

秦昭襄王一開始挺高興，讓他當丞相。可沒過多久，有人挑撥了：“孟嘗君是齊國的宗室，他辦事肯定先齊后秦，這多危險啊。”秦王一琢磨，對啊，這就翻臉了。把孟嘗君軟禁起來，甚至動了除掉他的念頭。

這下完了，身在虎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時候，孟嘗君那三千食客的含金量就體現出來了。

他想求秦王的一個寵姬幫忙說情。這寵姬倒是干脆，說幫忙可以，我要你那件天下無雙的白狐貍皮衣。這皮衣那是價值千金，可惜啊，孟嘗君已經送給秦昭襄王了，這哪還有啊？

這時候，那個“風險投資”的回報來了。門客里頭有個坐在最下座的家伙，平時看著不起眼，這時候站出來了，說：“我能弄來。”

怎么弄？這哥們兒是個“梁上君子”，擅長鉆狗洞。當天晚上，他扮成一條狗，潛入秦宮府庫，愣是把那件白狐貍皮衣給偷出來了。

孟嘗君趕緊把皮衣送給寵姬，寵姬吹了枕邊風，秦昭襄王大筆一揮，把人放了。

這要是換了別人，肯定趕緊跑。孟嘗君也是，連夜逃命。他們跑到函谷關，正是半夜。這關法規定，雞叫了才開關放人。后面秦王反悔了，追兵馬上就到。這前有關卡，后有追兵，急得眾人團團轉。

這時候，孟嘗君投資組合里的另一個“垃圾股”發力了。門客里有個會口技的，躲在角落里，“喔喔喔”地學起了雞叫。

這一叫不要緊，這一帶的老母雞公雞都跟著叫起來了。守關的士兵迷迷糊糊一聽，哎呦，天亮了？那就開關吧。

孟嘗君一行人這才算是逃出生天，撿了一條命回來。這就是著名的“雞鳴狗盜”的故事。

有人聽了這故事，覺得孟嘗君這也太狼狽了，靠小偷和學雞叫的人救命，掉價。但在我看來，這正是孟嘗君的成功之處。你想想，如果只要高尚的、有身份的人，這關頭誰能救你？正是這些看似不入流的三教九流，在關鍵時刻起了大作用。這說明什么？說明孟嘗君這人有容人之量，他不挑剔。

當然，這只是他的一面。這孟嘗君除了“寬”，還有“狠”。

咱們再講講他和門客馮諼的故事。

這馮諼剛來的時候，那是窮得叮當響，穿個草鞋，帶把破劍。孟嘗君也沒看上他，就把他安排在下等房住。結果這馮諼天天彈著劍唱：“長劍啊，咱們回去吧，這兒吃飯沒魚啊。”

傳舍長跟孟嘗君匯報，孟嘗君說：“行行行，給他魚吃，搬到中等房。”

沒過幾天，馮諼又唱：“長劍啊，咱們回去吧，出門沒車啊。”

孟嘗君又答應了：“給他車，搬到上等房。”

又過了幾天，馮諼還唱：“長劍啊，咱們回去吧，這兒沒法養家啊。”

這時候孟嘗君有點不高興了，心想你這人得寸進尺啊。但還是給他老母親送了吃的用的。

這馮諼是不是個貪得無厭的騙子？不是。他在等機會。

后來，孟嘗君需要人去封地薛城收債。這收債是個得罪人的活，沒人愿意去。馮諼站出來了：“我去。”

到了薛城，馮諼那是大張旗鼓，殺了牛，買了酒，把欠債的老百姓都叫來喝酒。喝高興了，他把那些債券拿出來，能還的定個日子，還不起的，一把火全燒了。

這可是大事！那是孟嘗君的錢啊！

馮諼回來復命，孟嘗君那個火啊：“我讓你收債，你把債券燒了，你請他們吃什么飯？”

馮諼淡淡地說：“君上，我不備辦酒肉，這些人能來嗎？不來，我怎么知道誰有錢誰沒錢？有錢的，我定了日子讓他們還；沒錢的，你逼死他也還不上，跑了不說，還落個貪財不愛民的名聲。我燒的是那些收不回來的死賬，買回來的是薛地百姓的心啊。”

這一番話，把孟嘗君說得那是心服口服。

這一手“焚券市義”，那是高級的政治投資。后來孟嘗君被齊閔王排擠，回到封地薛城，離城還有一百里，老百姓就扶老攜幼出來迎接他。這時候他才明白，馮諼給他留的后路，是多么珍貴。

但是，這孟嘗君雖然聰明，雖然能容人，可他有個致命的弱點：私心太重。

他養士、收買人心，歸根結底是為了壯大自己的勢力。他跟齊閔王的關系，那是越來越僵。這齊閔王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看著孟嘗君權傾朝野，那是如芒在背。

終于有一天，有人告發孟嘗君謀反。真假咱們不知道，但這齊閔王是動了殺心。孟嘗君一看勢頭不對，跑了。跑哪去了？跑到了魏國，當上了魏國的相國。

這就有點意思了。你是齊國宗室，現在跑到敵國當相國，還要帶兵打齊國。

后來燕國樂毅帶領五國聯軍伐齊，這里面就有孟嘗君的份。

為了報私仇，他居然聯合外敵去攻打自己國家。齊國以前對他不仁義，但他這樣做也談不上是正義的行為。

而且他一折騰，齊國就元氣大傷了，再也當不了老大了。他的恩怨解決了，但是國家的大義就丟了。

孟嘗君的一生過得比較精明，但也過得非常糾結。他深諳人情世故，會利用雞鳴狗盜之徒，也會任用馮諼這樣的智謀之士。把“義”當作工具，把人才當作籌碼。一生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盤，那結果如何呢？

他死后，幾個兒子為了權力互相爭斗，齊國和魏國趁機出兵攻占了薛城，他的封地也被毀掉了，他的幾個兒子也都不得好死。

你看，經過一番計算之后，結果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我認為孟嘗君就是個頂尖的人力資源總監，是個聰明的投資家，但是絕不是個合格的政治家。政治家講究權衡、格局、家國天下。而孟嘗君一直都沒能跳脫出“私”的范疇。

他養了三千個門客，結果卻把自己養成了一個孤家寡人。歷史有時候也很諷刺。表面上看他是贏家，實際上他是輸得最慘的。

戰國四公子的故事，各自都有自己的悲歡。孟嘗君的故事已經講完了，但是戰國時期仍然處于混亂之中。下一次我們要說的這兩個人就是將相和的好例子，也是國士無雙。是誰？廉頗、藺相如。

咱們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