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木，總關情

城市里有多少野生動物？結果可能出乎你的預料。

在我國21個城市記錄到的鳥種多達763種，占我國鳥類的51.87%。

剛剛公布的“OECMs中國潛力案例”中，有北京、昆明、南京、上海等城市里的公園甚至普通綠地。

城市里的生物多樣性不止對野生動物有利，也為人們提供了改善氣候、減少污染等生態服務。

本文整理自張弢（tāo）老師的直播分享，講的是在城市一個普通的小區綠地里，如何做生物多樣性保護。

鳥類：在城市夾縫中求生

首先，我想告訴大家我住的小區里發生的一件令人傷心的事。

2020年8月一天，我在小區一棵桂花樹上發現了一個棕背伯勞的巢，當時我很開心，可以看到它們育雛了。沒想到第二天發現幼鳥已經死了，嘴里還叼著一只蟲子，應該是它的父母喂給它的。

它為什么夭折了？鳥巢里那些白色的團狀物是人類丟棄的垃圾——腈綸棉，布偶里填充的那類。幼鳥被纏住了，掛在巢上動彈不得。

這是一個令人悲傷的場景，當然小區里面也有令人欣喜的發現。

這是一只烏鹟，它是候鳥，每年春秋兩季經過上海。

這個鳥就更有名了，紫壽帶。我發現它的時候，它還叼著一只蜻蜓。

上面是只鴝姬鹟的雄鳥，下面是北紅尾鴝雄鳥，為什么它們都在這個植物上呢？這是小區里的觀賞植物衛矛，紅色的是種子，鴝姬鹟和北紅尾鴝都被吸引過來吃種子。

有人可能要問，“這是什么神仙小區？”其實在上海這不算什么，因為上海處在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徙路線上，是一個重要的節點位置。在幾萬甚至幾十萬年前還沒有城市的時候，候鳥就年年通過這里。像烏鹟，我在小區已經連續三年看見它，每年出現的時間前后誤差不超過一個禮拜。

我的朋友有時會問我，城市里的鳥類更多了嗎？你看南方滿地都是夜鷺的屎，北方滿車都是烏鴉的屎……

我們首先要理解兩個概念，豐富度和豐度，簡單說豐富度就是鳥類的多樣性，豐度是鳥類的數量。比如我們小區有100只烏鶇，100只珠頸斑鳩，100只白頭鵯，另外一個小區有烏鶇、珠頸斑鳩、白頭鵯都只有各50只，但是還有1只棕背伯勞，這個小區鳥類的豐富度就比我們小區更高，雖然它的豐度低。豐富度比起豐度，是更好的衡量生物多樣性的標準。

關于鳥類還有一個概念，“城市回避者”與“城市利用者”，字面理解即可。烏鶇、白頭鵯、珠頸斑鳩都屬于典型的城市利用型鳥類。我們有時候說“城市里的鳥很多”，其實是指城市利用型鳥類多。那么，那些不適應城市環境的鳥又如何呢？

這是我從野外撿回來的一種夜行性鳥類，長耳鸮的食丸中的發現，是它吃的獵物的骨骼，食丸是長耳鸮吐出來的不能消化的食物殘渣，現在很少有城市小區有老鼠給它捕捉了，另外城市里的人工光污染，夜行性的鳥也不太能適應。大貓老師曾寫過北京天壇公園長耳鸮消失的文章，那里介紹得更專業、更詳盡。

《楓鷹雉雞圖》

這張畫是南宋的宮廷畫家李迪在公元1196年畫的。畫中這棵樹是楓香，江南地區的原生樹種。上面這只是蒼鷹，右下角一只環頸雉驚慌逃竄躲避蒼鷹捕食。這兩種鳥現在在華東地區都是典型的城市回避型鳥類。一位鳥友老師說當年上海虹橋火車站剛建成時，出站就常看到環頸雉撲楞楞地飛。但是現在虹橋火車站出來可能就只看得到珠頸斑鳩了。

原生植物：日益凋零的現狀

為什么我選了有楓香的這張畫呢？因為有人做了古代植物孢粉研究，發現楓香以及殼斗科的栗屬、青岡屬等，曾經是上海原生林的優勢物種。這些植物，我的小區現在一棵都沒有。

這個圖來自《上海市植物物種多樣性組成和歷史變化暨上海維管植物名錄更新(2022版)》。可以看出2010年以后，原生植物數量明顯下降了。

我做了小區業委會委員后經常要交代物業清理外來入侵植物。有一次一位鄰居問我“為什么我們小區會有這么多的外來入侵植物，是不是有人破壞？”我說“不是的，是因為上海是一個口岸城市。”上海開發早，交通發達，引種植物種類多，外來植物很容易東風壓倒西風。我們的城市公園綠地現在大量的園藝物種和外來植物，華東自然風貌已經很難見到了。

上海早春常見的原生野花

最左邊是延胡索，它是一種罌粟科的植物。

緊挨著它的，紫色是二月藍（又叫二月蘭，兩種寫法都可以），上面有食蚜蠅，這個黃色的是蕓薹屬的，可能是油菜，上面有只黃尖襟粉蝶。

中間這個藍色的是刻葉紫堇，它們大多開紫紅色花，但有少部分是漂亮的藍色。

中間白色的是號稱“華東草地三寶”之一的老鴉瓣，有只中華蜜蜂在采蜜。這時候溫度很低，外來引入的意大利蜂怕冷，沒法出來活動。

緊挨著右邊，下面這個蟲是斐豹蛺蝶的幼蟲，它在吃紫花地丁的葉子。上面金燦燦的五瓣花是貓爪草，也是“華東草地三寶”之一，絕大部分上海小區看不到，只能看到跟它有點相似的外來植物刺果毛茛（三級入侵物種）。

最右邊這個叫夏天無，顧名思義它是早春花，到夏天它就休眠了，地上部分就見不到了。

在上海這樣一個已深度開發的城市，沒有多少珍稀瀕危物種，要保護生態環境，就要從基礎做起，比如修復原生植被、保護原生的無脊椎動物先做起。

這是2024年世界候鳥日的宣傳海報，我很喜歡的一點是，它不僅提到了保護鳥類，也提到了保護昆蟲。因為昆蟲是鳥類的食物，需要昆蟲維持一個完整健康的生態系統。

如何在小區里做保育？

這是我總結的一些在社區做生態保育的原則：

為什么要注意議事規則？因為要兼顧人的需求，得到居民的支持，工作才能持續下去。

第二點是根據有限的水資源進行科學規劃，這是我特別想強調的。普通人常會有一個誤區：樹種得越多越好。2025年上海降水量跟往年同期比少了七成，而且小區有車庫等地下設施，土層厚度有限，水涵養量也就有限。現在我就很頭痛，希望把小區的香樟密度減下來，因為香樟是常綠大喬木，缺水的季節里它也要蒸發吸水，對土壤水消耗太大了。

在小區內保護生態的實踐方法，我總結了一下有七條。

第一條，禁用除草劑，限制使用殺蟲劑。

大概是去年的驚蟄前一天，我跟物業正式提出“禁用除草劑”的建議。

這是綬草，在《詩經》中就有記載的本土植物，也是上海地區唯一的野生蘭花；右邊這張是被噴了除草劑后的樣子，拍攝地點是我們隔壁小區的草坪（ 和我們是同一家物業公司 ）。這兩張照片擺在一起，有正常審美的人很難不受到觸動。我們要讓大家在社區就能感受到自然之美、看到美好的東西和自己有真實的鏈接，這比理論說教（ 為什么要保護生態 ）效果要好得多。

這是2025年我對上海青浦區一塊稻田全年的跟蹤記錄（要注意的是，上海的農業濕地也是鸻鷸等候鳥重要的棲息地）。

4月22日，春天，田埂怎么是灰黃一片呢？ 除草劑的結果。7月11日，田埂上局部復綠，這是噴了除草劑大約一周后，草又開始恢復生長了。7月30日完全復綠，8月11日除草劑又噴了一波。就這樣來來回回拉鋸戰，剩下抗藥性越來越強的“雜草”、越來越毒的土壤。

水稻快成熟時，爬在路燈桿子上的是三裂葉薯，是我國入侵植物名錄的一級入侵植物（惡性入侵）。可見除草劑并沒有解決根本的問題，很多植物已經產生了抗藥性。

農藥還會影響到農田里的野生動物。照片中央的是夏候鳥水雉，右邊是留鳥黑水雞，水雉也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它們現在都生活在這樣一個高農藥殘留的環境里。

不用除草劑，還能怎么辦？

這位是在上海郊區種藕的藕塘主江萬星師傅，我跟他建議不要用除草劑，因為藕塘田埂是旱地，藕長在濕地里，草并不怎么影響到藕。他說不行，村里有人會檢查要求除草；所以他就采取了割草的辦法。像這樣重視并實踐生態種植的農場主，在全國是鳳毛麟角的，如果有朋友想買沒有除草劑污染的藕和藕粉，我可以推薦江師傅的聯系方式。

這塊地是我們小區里最早選定的一塊生態保育區，夏天草太高了就割一次，割完草也不用收走。但要注意，如果是空心蓮子草（惡性入侵物種），要先把它丟在硬質干燥地面上曬死了再收走。它莖節有芽眼，無性繁殖能力超強，在潮濕地面上會繼續扎根存活。

大家可能會說“你們物業太好溝通了”，其實能有今天的局面，也是反復溝通達成的。去年7月份就發生過綠化工擅自噴除草劑的事，理念的改變的確需要時間。其實噴除草劑最直接的受害者恰恰是操作者自己，因為他接觸的藥物濃度最高、時間最長。

說完了除草劑再說殺蟲劑，物業和居民如果要求殺蟲怎么辦？這個事溝通起來沒有除草劑那么難，城市社區不是農田，我們也沒有產量的壓力，小區里的樹葉人也不能吃，像烏桕樹葉對人還有毒，留給本土的昆蟲金龜子吃也吃不完，烏桕樹養了金龜子，小區里的棕背伯勞就有食物了。

上海植物園有一個科普活動，叫“暗訪夜精靈”，前兩年還推出了社區版，夏天夜晚帶小朋友觀察野生動植物。我告訴物業，這個活動門票不菲，親子兩人要300多塊錢，我們在自己小區就能觀察，多好的事，也許我們以后還可以賣門票呢。

不過有些情況，涉及公共衛生疾控方面的，噴藥可能難以避免。去年華南出現了白紋伊蚊傳播的基孔肯雅熱疫情，當時我們小區里的不少鄰居也很恐慌，要求殺蚊。我先是給大家分享了權威科普文章，如果把自然存在的一種蚊子消滅掉了，可能會有其他的蚊子來占據生態位，而新來的蚊子可能傳染更危險的疾病。所以不能指望斬盡殺絕方式解決問題。

我先要求物業清理靠近建筑物的積水區，清除白紋伊蚊關鍵的繁殖場所。

另外，殺蚊必須使用正規安全的藥物。我們準備殺蚊的時候，物業開始說他們有總公司統一下發的滅蚊液，我問了四個問題：滅蚊液的有效成分、購買渠道、農藥登記證號，配制濃度，要求物業告知我，物業經理去查了后發現的確有問題，說“張老師，我們重新買吧，你告訴我買什么。”我們這樣就更換了正規的殺蟲劑。

殺蟲這件事不是絕對不做，而是要科學地做。

如何處理入侵物種？

第二條是原生植物的引入和保育。

這里有個問題，原生植物等同于鄉土植物嗎？個人認為不能完全等同，比如桑樹是典型的鄉土植物，它是農耕時代重要的經濟植物，桑現在分布這么廣，可能不完全是自然傳播的原因。桑樹、構樹、臭椿、苦楝這些鄉土樹可能也不適合城市社區，它們的根系太發達了，容易對建筑物造成破壞。我對物業的要求是，綠化帶里的桑、構自播苗要及時清理，不能讓它們肆意生長。

這個名單是我們小區目前已經引入或者保育的原生植物，僅限于小型灌木、藤本、草本等小型植物，如果引進大型的喬木，是對綠化布局比較大的改變，原則上是要通過業主大會表決的。

蓬藟和臭牡丹這兩種小灌木，它們的生態價值是不錯的，但是有一點，它們很容易無性繁殖，最好把它們栽在有硬質邊界的區域，比如說水泥花壇或者石頭花壇。避免在開闊的綠地上種這兩種植物，以免擴繁過多，形成單一群落。

馬兜鈴是紅珠鳳蝶的寄主植物，菝葜是琉璃蛺蝶的寄主植物，二月藍是菜粉蝶、黃尖襟粉蝶的寄主植物，紫花地丁是斐豹蛺蝶的寄主植物，蝴蝶是比較受歡迎的一類昆蟲，可以美化環境。這里有一些是我們小區本來就有的植物。

這是我們小區生態保育的一個樣板地塊

這是小區本來就有的一棵樸樹，我在這里發現了七星蓮，這是一個比較好的地被植物，我就選了這塊做生態保育。我在這里布置了灌木、藤本和地被的草本，這里有薜荔、活血丹、胡頹子。

這個草坪有一小片區域沒有割。為什么？因為這一小片區域綬草比較密集，我們把它留下來釋放種子，讓綬草繼續繁殖。

我們業主種的百合花壇邊緣長出了野生的本土植物半夏，它不會長得太高，所以就保留在這里。

在原本的綠化植物麥冬中間，我們清出了直徑1米的圓形區，插播了兩種原生植物：活血丹早春開花，爵床秋季開花，都是蜜源植物。

第三條是清理入侵物種。

清理外來物種和引入原生植物有時候是同時進行的，上海的外來物種實在太多了，如果你不清理外來物種的話，生態保育肯定是做不成功的。

左上角是一年蓬和春飛蓬，普通人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兩個都是一級入侵物種（惡性入侵）。

中間上方是小蓬草，也是一級入侵物種。

右上角是垂序商陸，也叫美洲商陸，同樣是一級入侵物種。

左下角是野老鸛草，二級入侵（嚴重入侵）。農村的朋友跟我說它非常容易侵占稻田，它的種子又細小又多，很容易擴播。

中間下方是喜旱蓮子草，也叫空心蓮子草，一級入侵物種。它是我在上海遇到的最難清理的植物，旱地、水里都能長，而且每一節都會扎根（無性繁殖）。

右下角是我的一個實驗，我把作綠肥的一種野豌豆撒在花壇，看看能不能通過覆蓋抑制空心蓮子草的生長。

我們小區還有一個池塘，之前被居民放生了不少紅耳彩龜（俗稱巴西龜），我們在池塘邊安了一塊科普宣傳牌，禁止非法放生。放生入侵物種的行為涉嫌違反《野保法》《生物安全法》《外來入侵物種管理辦法》。我們捕撈出巴西龜，一部分由愛心業主收養，一部分被我們物業經理送去了花鳥市場。

我們在池塘里還發現了幾只草龜，這多半也是此前居民投放的，龜鱉等爬行類野外數量削減非常厲害，野生草龜現在已經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了，上海這樣的城市里自然出現的可能性很小。

清理了入侵物種后，池塘白天來了白鷺和普通翠鳥；夏天有玉帶蜻，還有我在淺水區種的澤瀉，開花時吸引了一種灰蝶。

讓大地變得生物友好

第四條是地表生境的微改造，簡單來說就是恢復落葉層。

許多無脊椎動物都依賴地表落葉層的微環境生存，比如黑脈蛺蝶的幼蟲要在落葉層里越冬。樸樹（ 左、右上 ）是這種蝴蝶的寄主植物。

樸樹、櫸樹這些原生樹種的落葉，降解的速度比香樟、廣玉蘭這些外來樹種明顯要快。城市中落葉分解是越快越好，這是一種自然堆肥方式。我們把落葉堆在黃楊樹籬圈里，這樣就不容易被風吹走。

麥冬雖然是本土植物，但生態價值不高，繁殖也比較快，容易形成“綠毯”（ 大面積單一植被 ），但用在綠地鎖邊挺好的，防止水土流失的同時也不影響野生動物通行。即使10公分高的水泥馬路牙，對刺猬這樣的小型野生動物，也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第五條是慎重引入外來植物。

上海多年前曾流行打造熱帶風情小區，就是在小區里栽南方的棕櫚科植物。我們小區早先也有幾棵據說很貴的加那利海棗樹（ 下圖左 ），好看是挺好看的，但后來它們陸續都死了。我在一棵死去的加那利海棗的髓芯（ 俗稱樹干 ）里發現了許多個由纖維繞成的蟲繭，有些繭已經空了，有些里面的原主人還在，它叫紅棕櫚象（ 下圖右上 ），原產印度，隨著棕櫚科園林植物的引入擴散到我國，是我國要控制的檢疫害蟲（ 在某一地區尚未分布，或雖有分布但非廣泛發生且處于官方控制之下的害蟲 ） ，現在它們已經進入華東地區了。

第六條是科學修剪。

我給小區物業示范了春天怎么修剪火棘，能夠保留果枝，讓它多結果。2025年秋天小區的火棘終于有了碩果累累的景象，臨近春節紅果變得稀稀拉拉，大部分都被小區的鳥吃了。我還告訴物業，紫薇花秋天的枯枝不著急修剪，等春天快發芽前再剪，這樣大山雀等食蟲小鳥冬天可以在枯枝上找蟲子吃。

第七條是為動物提供水源。

這是一只小區垃圾站撿來的金魚缸，我把它半埋在地下，這樣鳥類和刺猬都可以很方便地喝到水。我在缸里放了些泥，埋了幾棵荸薺，荸薺這種植物的葉子退化了，我們看到的綠色細“葉子”其實是它中空的莖，所以對水分的蒸發量就比較少；這比栽荷花要好，荷葉面積太大可能會遮擋鳥類的視線，讓它容易被周圍潛伏的流浪貓捕殺。

發展更多助力

生態保育肯定不是一個人的單打獨斗，我們要發展更多的鄰居一起參與。

去年秋天我組織了一次秋播，兩位業主帶著他們的孩子一起來參加，不過這次秋播不太成功，因為我們播的是紫云英，結果去年上海秋天幾乎一滴雨水都沒有，紫云英的發芽率非常低。我給參加活動的業主家庭送了植物科普書作為禮品，之前是用我們的辦公經費買的，后來市綠化指導站的張老師說以后可以贊助我們采購一批科普書，我在這里也借直播對她表示感謝。

社區日常交流也是一個形成共識的途徑。我們小區有3棵山茱萸科的光皮梾木，這種樹在上海小區相當少見，前不久上海市園林設計研究院的老師來我們小區測繪，也沒認出來。鄰居們聽說后紛紛表示，這樣稀罕的寶貝樹一定要保護好，最好要掛上科普牌，防止被砍伐。

這是一位鄰居拍攝于2014年的照片，那時我們池塘上游春天還有很多蝌蚪，它們消失至少有5年了。如果要再次引進兩棲類，我們需要先了解是不是有人會抱怨蛙鳴擾民。

去年我推薦物業參觀了長寧區的協和家園小區的樂頤生境花園，它只有700多平方米，卻憑借著在社區里實現的生態修復效果，入選了聯合國“生物多樣性100家全球典型案例”，這個小區據說已觀測到3種蛙類。

我還推薦物業去參觀了一家自然教育培訓機構，了解用落葉堆肥。一開始物業對此不感興趣，但后來我們發現按合同綠化垃圾處理費由物業出，上海市處理一車綠化垃圾要向環衛所支付1400元，物業開始主動跟我討論如何操作堆肥。

推薦業主參加市綠化管理指導站發起的“鄉土植物在哪里”公民科學活動

也遇到過很多障礙……

實踐從來不會一帆風順，現實中我們遇到過很多矛盾。

首先，生態文明的理念是不是社會共識？

這是上海市長寧區新涇鎮甘溪路周家浜濱水公共空間的雕塑，我看到后很震驚，掏鳥窩這種傷害野生動物的行為，怎么能堂而皇之地宣傳？

我在12345上投訴，掏鳥窩行為違反《上海市野生動物保護條例》，上海還有一個愛鳥周，這個雕塑的影響太不好了。結果街道工作人員回復我，這就是農民的民俗展示，我的投訴是沒事找事，跟“要求魯迅故居撤掉吸煙的畫”是一個性質。我反問這位工作人員：古人說“勸君莫打三春鳥”，你為什么不記得了？這個雕塑現在仍然在。可見生態文明理念要成為社會共識，還是有不少路要走的。

第二，流浪貓對野生動物的影響。

這就是夏天郁郁蔥蔥的那只荸薺水盆，2026年元旦前不久一天清晨，一只來此飲水的灰喜鵲被流浪貓捕殺了。

這只灰喜鵲遇害也有我的責任，我之前在飲水盆旁堆了一個本杰士堆，現在它實際上成了流浪貓捕獵的掩體。灰喜鵲遇害后，我趕緊拆掉了原先的樹枝堆。

我的一位朋友在長寧區他的小區里，用紅外相機記錄了流浪貓鉆入黃鼬洞穴的過程，對黃鼬來說這個洞穴基本上就廢掉了。這個洞此前還記錄到狗獾，是上海目前唯一一個發現了狗獾的居民小區。

第三，環境條件日益惡化。

去年上海非常熱，夏天直到10月16日才結束（氣象學上所謂的夏天，不是一個日期，而是連續5天平均氣溫穩定超過22℃）。《新周刊》發了一篇文章“高溫重返江浙滬，最怕熱的群體被忽視了”，最怕熱的群體指的就是植物。這種氣候變化必然會對生態系統產生影響。

還有一個問題是土壤劣化。我們小區綠地中建筑垃圾非常多，水泥塊會導致土壤堿化。土壤成分的改變還會影響微生物群落，對于依賴微生物共生的植物可能更不利。

下面給大家介紹幾種華東地區適合綠化種植的原生植物。

麥李，花非常漂亮，也是蜜源植物，結果很多，白頭鵯很喜歡吃它的果實。

胡頹子，耐陰，可以布置在林下，根部有共生的固氮菌，所以它能耐受貧瘠的土壤。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優勢就是秋天開花，早春就有果實了，為鳥提供食物。

野菊（菊花的祖先之一），下面這張照片是春天，麻雀把它的嫩芽啄食了。南京有名的野菜菊花腦，就是栽培的野菊。麻雀春天的采摘完全沒有妨礙它在秋天開得燦爛奪目，野菊也是優秀的秋季蜜源 。

活血丹，擴繁非常迅速的地被草，這叢活血丹是5月栽下的，到11月的時候，莖已經延伸有近3米。它還是本土昆蟲中華木蜂的重要蜜源 。

馬兜鈴，它是紅珠鳳蝶和絲帶鳳蝶的寄主。

烏桕，江南原生樹種，也是著名的觀賞色葉樹，它的果實可以供養很多動物。這是有一年冬天我在南京明城墻上拍的，上面同時有大斑啄木鳥、絲光椋鳥、山斑鳩、灰椋鳥。

最后，我想以珍?古道爾博士去年的一段話作為結尾。

The most important advice to remember is, every day, every person makes an impact on the planet. And unless we’re very poor, or very sick, or very young, we can make a choice. And so we need to think and make choice wisely.

最需要銘記的忠告是：每天、每個人都在影響著這個星球。除非我們極其貧困、病弱或年幼，否則我們都能做出選擇。因此我們需要明智地思考并做出選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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