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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日本功率半導體行業在短短數日內接連傳出兩條足以撼動產業格局的重磅消息。
3月2日,《日刊工業新聞》披露,三菱電機已與東芝就功率半導體業務重組展開磋商;僅隔四天,《日本經濟新聞》又拋出另一項重磅報道:汽車零部件巨頭電裝(DENSO)正式向半導體制造商羅姆(ROHM)提出全面收購要約,總金額最高達1.3萬億日元(約合83億美元),創下近年來日本半導體行業并購規模之最。
消息一出,市場反應迅速分化。支持者認為,這或許標志著日本功率半導體產業整合時代的開啟;但也有分析師提出質疑:電裝此舉究竟是著眼長期的戰略布局,還是在高價接下燙手山芋?
無論評價如何,這兩起事件都指向同一個事實——日本功率半導體產業長期積累的結構性矛盾,正在同一時刻集中爆發。這個曾經稱霸全球的技術王國,如今正被迫在內憂與外部競爭的雙重壓力下尋找新的出路。
曾經的王者:
日本功率半導體的輝煌歲月
如果把時間回撥二十年,那正是日本功率半導體最意氣風發的年代。
功率半導體不像邏輯芯片或存儲芯片那樣頻繁出現在公眾視野中,卻是工業文明中不可或缺的電流開關。從工廠電機到高鐵牽引系統,從家用空調到新能源汽車的電力轉換模塊,凡是涉及電能控制與轉換的地方,幾乎都離不開功率半導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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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能源進口依存度高達90%的島國日本而言,這些能夠顯著提升能源利用效率的隱形英雄,不僅關乎產業競爭力,更具有不容忽視的戰略意義。
在2021年Omdia的功率半導體全球排名中,三菱電機(全球第4)、富士電機(第5)、東芝(第6)、瑞薩電子(第9)、羅姆(第10),五家日本企業同時躋身前十,合計拿下全球逾20%的市場份額。
這組數字的背后,是日本在半個世紀積累的技術沉淀和供應鏈話語權的具體體現,這五家企業在絕緣柵雙極型晶體管(IGBT)、MOSFET等核心器件領域建立了深厚的工藝壁壘,憑借精密的質量控制和對客戶定制需求的極致響應,贏得了全球工業和汽車客戶的高度信賴。
日本政府亦為此雄心勃勃:2024年的戰略草案明確提出,要在2030年前將日本企業的全球市占率從約20%提升到40%,將功率半導體打造成日本制造業的新增長極。日本經濟產業省(METI)連續投放補貼——分別為富士電機與電裝聯盟提供705億日元、為羅姆與東芝合作撥款1294億日元,政策意圖昭然若揭。
然而,就在藍圖最為宏偉的時候,現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相反方向演進。
中國的沖擊:
終端市場與芯片供應鏈的雙重夾擊
日本功率半導體的困境,不能脫離中國這一變量來理解。過去五年,中國對日本的沖擊是雙向的,既來自終端市場的消失,也來自芯片供應鏈的趕超。
先說終端市場。電動汽車是功率半導體,尤其是碳化硅(SiC)器件最重要的增量應用場景。日本企業本寄望于全球電動化浪潮帶動需求井噴,然而一個尷尬的現實是:日本本土電動車滲透率至今不足10%,遠落后于中國已突破60%的水平。
與豐田、本田等日系車企深度捆綁的羅姆、三菱電機、富士電機,其碳化硅產能擴張的底層邏輯建立在一個日本汽車行業會快速電動化的預設之上。而當預設落空后,巨額投資的回報周期就會被無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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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供應鏈的沖擊。
首先是IGBT和MOSFET等硅基器件。IGBT作為功率半導體最重要的器件之一,是電動汽車三電系統——電機、電控、電池管理——不可或缺的核心開關元件。它也是日本功率半導體企業長期引以為傲的高附加值產品,三菱電機、富士電機在全球IGBT模塊市場長期握有優勢份額。
新能源汽車與光伏逆變器市場的全球爆發,徹底改寫了 IGBT 產業的競爭格局,中國本土IGBT企業廠商憑借兩大市場的需求實現了快速崛起,中車時代電氣、斯達半導、比亞迪半導體、華潤微等企業成為核心力量。
與此同時,中國廠商還形成了“器件 + 模塊 + 整機”的一體化產業模式,以比亞迪半導體為代表,企業同時布局 IGBT 芯片、功率模塊與電驅系統,契合電動車時代的系統競爭需求。作為對比,日本企業則因過度依賴增長緩慢的工業市場、對電動車市場判斷保守導致擴產滯后,再加上制造成本高、供應鏈保守的劣勢,逐漸被中國廠商搶占市場份額。
MOSFET與IGBT類似,在中低壓的消費電子、工業變頻、家電控制等場景中,中國廠商憑借著更優秀的成本控制與更廣闊的市場需求,實現了比IGBT更早、更徹底的替代,包括華潤微、士蘭微等中國廠商在全球MOSFET市場合計市占率已超10%,傳統意義上日本廠商擅長的中低端MOSFET市場,早已被中國廠商所取代。
可以說,日本廠商在硅基這條戰線上,已經從守住市場份額的陣地戰,逐漸退守至依賴高端模塊和工控特種領域的據點戰。
再講講目前較為火熱的碳化硅,這一功率半導體的價值鏈分兩段:上游是襯底(基板)生產,難度極高,良率控制是核心;下游是器件制造,在襯底上完成電路光刻和封裝。日本企業的傳統優勢在器件端,尤其是羅姆的SiC MOSFET一度代表全球最高水準的垂直整合能力。
然而,襯底是整條產業鏈的命門。能源成本占SiC襯底生產總成本的30%至40%,中國的低廉電價為本土廠商崛起提供了契機,在2022年至2025年間,天岳先進和天科合達兩家企業以驚人的速度從追趕者躍升為市場主導者。
今日的全球SiC襯底市場格局已徹底改寫。天科合達以約17.3%的全球市占率位居第二,天岳先進以約17.1%緊隨其后,兩者合計已超過全球三分之一。天岳先進上海臨港工廠的導電型襯底年產能已達30萬片,遠期規劃96萬片;天科合達則在北京、江蘇、深圳多點布局,僅深圳基地2024年襯底和外延產能就達25萬片。關鍵的是,天岳先進已率先實現8英寸襯底量產,并推出12英寸襯底,單片晶圓可產芯片數提升40%以上。
成本差距也來到了一個夸張的程度。目前國內SiC襯底成本已比進口產品低了約60%,據了解,中國6英寸SiC襯底的生產成本約為1.8萬日元(折合約120美元),而日本同類產品約為4萬日元(折合約270美元)。這種懸殊的成本結構,讓任何依賴進口襯底的日本器件廠商都如同在與一只手被綁在背后的對手競爭。
如果說襯底端中國已然領先,那么SiC器件端的追趕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縮時間差。
SiC器件制造的難點在于工藝精度極高——特別是碳化硅的刻蝕、離子注入和氧化等工序,缺陷控制要求遠比硅基苛刻。三年前,行業普遍認為中國與日本、歐洲在SiC器件上的技術差距約為3至5年;但在今天,通過技術追趕,中國企業在部分產品線上已與日本企業站在同一技術臺階上,多方機構將這一判斷修正至3年以內,部分細分品類甚至在2至3年。
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SiC器件市場規模約200億元,年增50%,預計到2028年超過400億元。在全球SiC器件市場中,中國本土廠商的總體份額從2022年的7.1%提升至2024年的約13.4%。
對于日本廠商而言,SiC賽道的最大困境不只是中國企業在器件端的追趕,而是整個垂直整合商業模式在當下競爭格局中的自我反噬。
日本企業以IDM(垂直整合制造)模式為榮,從襯底到器件封裝全鏈路自主。這一模式在技術壁壘高、競爭者少的年代是護城河;當中國企業以專業化分工和低成本優勢同時沖擊襯底、器件兩端時,垂直整合的高固定成本和高折舊負擔反而成了包袱。
在羅姆2025財年500億日元凈虧損中,僅設備減值損失就達300億日元——這是擴產過激后、需求放緩下,固定資產被迫減記的直接代價,其產能利用率跌至30%以下,每片晶圓的固定成本攤薄惡化,盈虧臨界點遙不可及。
內傷:碎片化困局與合作的虛與委蛇
外部壓力固然兇猛,但日本功率半導體的真正軟肋是內部的高度碎片化。三菱電機、富士電機、東芝、羅姆、電裝——五大巨頭各懷城府,在全球市占率上沒有一家超過5%,卻又各自視對方為競爭對手,合作意愿在口頭上濃烈,在行動上卻極為吝惜。
羅姆與東芝的案例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2023年,羅姆以3000億日元參與東芝私有化,外界普遍認為這是兩家優勢互補企業結盟的前奏:羅姆的電動車芯片技術加上東芝的工業器件積累,理論上可以撐起一個足以匹敵歐洲巨頭的組合。
雙方確實啟動了聯合生產,2024年又宣布將推進研發、銷售、采購的全鏈條深度合作。然而兩年過去,深度合作一直停留在談判中,知情人士透露實質上已陷入停滯,羅姆方面私下放棄了聯合生產以外的合作努力。
原因并不復雜,卻極難化解。一位日本大型芯片廠商的資深員工坦言,企業生存高度依賴滿足客戶定制需求的產品研發能力,對專有技術的保護近乎本能,即使對客戶也小心翼翼,遑論競爭對手。
信任的缺失,是深度整合無法逾越的第一道壕溝。第二道壕溝是缺乏領頭羊:各家企業市占率相近、優勢各異,沒有一方愿意在整合談判中率先妥協讓步。行業人士表示,在日本市場中,沒有人愿意承認自己是被并購的那個。
這種各自為戰、寧為雞首不為牛后的產業痼疾,并非功率半導體獨有。大家不難想到此前曾轟動一時的本田與日產并購,這項談判最終草草破裂,面對電動化浪潮的外部圍剿,兩家巨頭曾試圖通過合并締造全球第三大汽車集團,卻在控制權、估值與主導權問題上寸步不讓,短短數月便宣告整合失敗,重回松散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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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關注的是,東芝與天岳先進簽署晶圓供應諒解備忘錄一事,讓羅姆與東芝的關系更趨微妙——盡管東芝其后終止了該合作。這一小插曲生動地說明,各家企業在戰略上依然各打各的算盤,所謂的日本半導體聯盟更像是政策文件里的愿景,而非企業真實的行動指南。
與此同時,市場周期在2024至2025年急劇下行,進一步侵蝕了企業整合的意愿和能力。羅姆在截至2025年3月的財年錄得500億日元凈虧損,為12年來首次全年虧損;原計劃三年內投入2800億日元的碳化硅擴產計劃腰斬至1500億日元,資本支出同比削減36%。
瑞薩電子的遭遇更慘烈。其向碳化硅襯底供應商Wolfspeed預付20億美元定金鎖定供貨,結果Wolfspeed破產重組,2025年上半年凈虧損1753億日元,創同期歷史最高虧損,最終宣布徹底退出碳化硅市場。
而三菱電機同樣不容樂觀,該公司已將熊本縣的SiC晶圓廠擴建計劃無限期推遲,原本雄心勃勃的3000億日元五年投資計劃也面臨大幅縮水。
電裝的豪賭:
戰略收購,還是被迫接盤?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電裝的收購提案打破了沉寂已久的格局。從2025年5月簽署基本合作協議,到7月增持至約5%股份,再到2026年2月正式提出全面收購要約,電裝似乎并未將羅姆視為單純的財務投資標的,而是將其作為向半導體+系統方案商轉型的重要布局。
理解電裝的動機,就要從豐田集團那里尋找答案。電裝社長林真之介曾在2025年日本移動出行展上宣布,公司將于2029年推出搭載最新芯片的全新車載計算機,配備可耐受嚴苛環境的原創高性能半導體。這句話的潛臺詞是:電裝不甘于永遠做一個零部件組裝商,它要掌控半導體從設計、制造到集成的全鏈條,成為豐田電動化戰略的芯片核心支柱。
羅姆是實現這一野心的最佳標的。作為少數在碳化硅領域實現從襯底到器件垂直整合的廠商,羅姆的全球SiC市占率約14%,掌握了電動車逆變器用SiC MOSFET的核心技術。吸納羅姆,電裝既能補齊自身在邏輯芯片和模擬芯片方面的短板,又能在集團內構建完整的半導體供應體系,還能對沖如Wolfspeed破產這類供應鏈斷裂風險。
然而市場給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斷。并購消息一出,電裝股價就創下了近5.6%跌幅,投資者提出了自己的質疑:接手一個12年來首次虧損、產能利用率低迷的企業,電裝真的有能力將羅姆的頹勢扭轉嗎?羅姆的客戶結構同樣是隱患,作為獨立半導體廠商,它長期服務于多個汽車一級供應商;一旦納入電裝旗下,其他一級供應商極有可能轉向不帶競爭關系的替代供應商,客戶流失風險不可低估。
更復雜的連鎖反應是:電裝若拿下羅姆,如何處置與富士電機的SiC合作關系,以及如何界定羅姆與東芝之間本就搖擺不定的伙伴關系?1.3萬億日元的背后,是一道又道棘手的利益取舍題。
SiC與GaN:
第三代半導體的攻防戰
電裝與羅姆的并購,本質上是第三代半導體戰場上的一次重新布陣。而值得注意的是,碳化硅并非日本在第三代半導體上遭遇中國挑戰的唯一戰線,氮化鎵(GaN)同樣是一場激烈的角力。
GaN的競爭邏輯與SiC有所不同。從材料特性看,GaN適合1000伏以下中低壓場景,SiC則主導650伏以上中高壓領域,二者在電動車充電器、車載逆變器等場景存在競爭。相比碳化硅,GaN器件面積僅需約三分之一即可實現同等性能,這一尺寸優勢在芯片成本持續下降的趨勢下,讓GaN器件的性價比優勢愈發顯著。
在GaN領域,中國的英諾賽科的崛起尤為引人注目。它能夠后來居上的核心,是一個決定性的技術押注:8英寸硅基GaN(GaN-on-Si)量產。傳統GaN生產主要基于6英寸晶圓,英諾賽科率先攻克8英寸量產這一行業公認的高難度關口,成為全球首家規模化量產8英寸GaN晶圓的IDM廠商。
到2024年底,英諾賽科月產能達1.3萬片8英寸晶圓,計劃五年內提升至7萬片。這一擴產節奏遠超行業競爭對手。與此同時,它是全球唯一覆蓋15V至1200V全電壓譜系的GaN功率半導體供應商,產品矩陣橫跨消費電子快充、數據中心電源、新能源汽車電驅等所有主要應用場景。
為什么日本會在GaN上掉隊呢?我們可以回到GaN產業興起的2015至2018年,彼時日本功率半導體廠商的主要精力集中在兩件事:一是擴大SiC產能,寄望于隨電動車普及而井噴的碳化硅需求;二是守護在IGBT和超結MOSFET領域的存量優勢。GaN功率器件在當時主要應用于消費電子快充(功率小、價值低)和基站射頻,不符合日本廠商偏重汽車和工業高端市場的戰略取向。
這個選擇在當時來看無懈可擊,但最終卻是一次代價高昂的誤判。GaN的應用場景擴展速度超出幾乎所有人的預期。快充滲透率超65%之后,GaN快速向數據中心電源、車載OBC(車載充電器)、LiDAR激光雷達驅動、乃至AI算力基礎設施的800V直流電源系統延伸。英偉達于2025年宣布將GaN器件整合進800V直流電源系統,合作名單囊括了英諾賽科、英飛凌、德州儀器、Navitas,正式宣告了GaN從消費級躍升為計算基礎設施核心器件。
日本廠商慢了不止一拍,日本住友化學雖在GaN襯底開發上持續投入,但量產節奏和規模仍難以望英諾賽科項背;羅姆雖已入局,但在體量和產品覆蓋廣度上與英諾賽科差距懸殊;三菱化學雖計劃通過大型設備批量制造將生產成本壓至傳統方法的十分之一,力爭在垂直型GaN器件上搶先建立主導權,但量產尚需時間。
更關鍵的是,GaN產業的競爭已從單純的技術維度轉向生態維度:誰的產品覆蓋最廣、誰的客戶綁定最深、誰的規模最大,才能在下一輪GaN應用爆發中占據主導。這三個維度上,英諾賽科等廠商的先發優勢已經形成,日本企業難以通過單個產品突破來撼動它們的優勢。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日本在第三代半導體的整體處境是:硅基芯片技術領先中國約1至2年,碳化硅領域領先約3年,氮化鎵已經落后2-3年,這些差距放在幾年前看似足夠寬闊,放在中國企業以幾乎碾壓性的速度追趕的當下,卻顯得無比脆弱。行業人士指出,日本已沒有多少時間組建統一陣線對抗中國競爭者,整合不再是選擇,而是必然。
第四代半導體:
日本的最后牌,還是新戰場的開端?
然而,如果把日本的故事理解為一部單向下滑的悲劇,就失之簡單了。在第三代半導體的戰場上節節失地的同時,日本在第四代半導體領域正悄然埋下新的伏筆。
第四代半導體涵蓋氧化鎵(Ga?O?)、金剛石(Diamond)、氮化鋁(AlN)等超寬禁帶材料,以及銻化鎵、銻化銦等超窄禁帶材料。它們共同的特點是在極端條件下的性能遠超現有材料:氧化鎵的擊穿場強是碳化硅的3倍以上,器件導通特性約為SiC的10倍;而金剛石的導熱率是硅的13倍,被譽為終極功率半導體材料,理論上可承受硅基器件約5萬倍的電功率處理能力。
日本在這兩個方向上均有相當的技術積淀。氧化鎵方面,日本的Novel Crystal Technology公司自2012年便開始投入研發,已實現2英寸、4英寸襯底及外延片的批量供應,計劃2025年達到每年2萬片4英寸晶圓的產能;另一家Flosfia則采用獨特的噴霧CVD工藝制備出全球導通電阻最小的氧化鎵肖特基二極管,產品已在電裝的應用端試用。市場調查機構富士經濟預測,2030年全球氧化鎵功率器件市場將達約15億美元,相當于碳化硅市場的40%。
金剛石半導體同樣是日本的自留地。早稻田大學研究團隊已開發出能處理超過6.8安培電流的金剛石功率器件,由此分拆的初創公司Power Diamond Systems計劃數年內開始向市場供應樣品。另一家由北海道大學和產業技術綜合研究所孵化的Ookuma Diamond Device,正在福島縣建造量產工廠,預計2026財年投產,其第一個應用場景便是用于清理福島第一核電站核廢料的機器人設備,金剛石半導體極強的抗輻射性能,在這里找到了難以替代的用武之地。2025年4月,日本國立材料科學研究所(NIMS)還成功開發出全球首個n通道金剛石MOSFET,為實現金剛石CMOS集成電路邁出了關鍵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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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豐田與電裝的合資半導體研發公司MIRISE Technologies,已于2023年啟動與Orbray公司合作開發電動車用垂直金剛石功率器件的三年期項目。換言之,電裝若成功收購羅姆,將握有從碳化硅到金剛石、橫跨第三代與第四代功率半導體的完整技術脈絡,這或許才是這筆1.3萬億日元背后更長遠的戰略籌謀。
不過,日本在第四代半導體上的先發優勢,已開始引來中國的逼近。2025年3月,杭州鎵仁半導體發布全球首顆8英寸氧化鎵單晶,刷新全球紀錄,宣告中國氧化鎵率先進入8英寸時代;西安交大團隊歷經10年攻關,實現了2英寸異質外延單晶金剛石自支撐襯底的批量化制備,項目榮獲2024年度中國第三代半導體技術十大進展。此外,中國科學院寧波材料技術與工程研究所在4英寸自支撐金剛石薄膜的超低翹曲度制備上取得突破,為金剛石芯片鍵合掃清了關鍵障礙。
差距依然存在,但它正在以熟悉的速度縮小。天岳先進已布局金剛石MPCVD單晶生長研究,力量鉆石、黃河旋風等企業也在快步跑入這一賽道。中國最終是否會在第四代半導體復制在碳化硅襯底領域的逆轉,現在斷言為時尚早,但日本企業顯然不能高枕無憂。
從邏輯芯片的失落到功率半導體的困局
日本功率半導體的今日處境,令人想起三十年前那場更大的失落。20世紀90年代末,當芯片產業從垂直整合向專業化分工轉型,催生出臺積電這一代工巨頭時,富士通、日本電氣、日立等日本芯片巨頭因固守舊模式而錯失浪潮,逐步退出先進邏輯芯片的競爭序列——這是日本半導體史上的一次重大失血。
歷史的相似之處令人不安:當年是商業模式之變,今天是價格戰與規模競爭的雙重碾壓;當年是臺積電改寫產業分工,今天是中國企業以成本+速度+規模的三重沖擊重構功率半導體格局。兩次歷史節點上,日本面對的核心難題如出一轍——如何在技術領先優勢被稀釋之前完成產業整合,如何在各自為戰的企業文化中凝聚出統一的產業競爭力。
區別在于,功率半導體不同于邏輯芯片,它有著難以完全替代的技術護城河,日本在高端IGBT模塊、車規級可靠性認證、材料工藝積累等方面仍擁有真實的壁壘。三菱電機、富士電機在軌道交通、工業變頻等高壓模塊領域的深厚積累,不是一夜之間能被價格戰抹平的。這是日本產業的底氣所在,也是并購重組之所以仍有意義的根本原因。
尾聲:并購是開始,不是終點
電裝與羅姆的整合若能成功,將誕生日本功率半導體史上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Tier 1+IDM垂直整合巨頭,這讓它有了與中國企業對壘的技術底氣。
而三菱電機與東芝之間的磋商,則代表著另一條重組路徑,能否推進、以何種方式推進,將決定日本功率半導體產業陣營在與中國和歐洲對手的長期角力中能維系多少集體戰斗力。
而在所有這些第三代半導體的整合博弈背后,第四代半導體的賽道正悄然升溫。氧化鎵、金剛石這些材料距離大規模商用仍有相當距離,但正是在這種尚未成熟的窗口期,技術積累最為扎實的一方往往能奠定長達十年的先發優勢。日本在這里依然握有可觀的籌碼,但問題是它能否借著重組帶來的規模效應,在第四代半導體的轉型中做到早那么幾步。
跌落神壇的日本功率半導體產業,正站在一個既艱難又關鍵的歷史關口。并購更多是壓力之下的主動求變,而非勝利的宣言;產業整合固然必要,但遠遠談不上充分。
留給日本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不僅是一句警告,更像是一場已經開始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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