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棟灰墻黑瓦的房子，讓從邊防來到軍區大院的我，第一次找到心安

心安即是歸處

劉洪光

鄙人不善言辭，做事素來四平八穩，即便報到當日，對于即將從事什么樣的事情仍一頭霧水。直至翌日上班，處領導分配我到協理員辦公室工作，簡稱“協辦”，任干事，方才板上釘釘，懸著的心轟然落地。其職能非常明確，為政治部直屬黨委的辦事機構。

辦公室設在秘書處最中間的位置，里外兩間。進門后稱外間，會議、辦公兩者兼顧，兩側墻根各擺放著一條長長的木椅，仿佛為歡迎我的到來而刻意準備的，中間則記不清由幾張規格相同的辦公桌拼湊在一起，上面統一鋪著深色塑料布，頂頭為窗戶。平素，做辦公室，若直屬黨委以及辦公室需要開會時，則冠冕堂皇做會議室。走進里間，正兒八經的協理員辦公室，里外面積大致相同，謝炳成協理員在此公干。左手邊緊靠窗戶處三張辦公桌椅并在一起，有點點小氣派，至少在當時看來。右手邊豎著兩個簇新而漂亮、規格相同的文檔柜。再后面，有序地放置著辦公用品、文體器材等等雜物，簡單而緊湊。

前面曾啰嗦過，秘書處特立獨行，辦公室游離于政治部辦公大樓之外，依偎在首長小院一旁，仿佛是政治部首長的貼心衛士，不離不棄。言其為辦公樓，僅僅一層；言其為平房，似乎有些矮化。整不明白用什么詞來表述更貼切。恕我直言，更像一棟別墅。后來發現類似的建筑，司令部院子里同樣存在，大同小異。沒有追根溯源，估摸上世紀五十年代初由十八軍官兵精心修建的，以協辦外間為中心兩側對稱，東西兩頭突出，中間凹進去圍成半封閉的獨立小院，灰墻黑瓦，窗明幾亮，房頂呈“人”字形。整棟建筑由高高的臺階托起，邁上中間臺階，兩側建有護欄。其用心之良苦，可見一斑。遠遠望去，典雅別致，落落大方，在政治部院子里十分引人注目。

從荒漠的邊防下來，走進它，好像劉姥姥闖進大觀園。本來在我的視角里，軍區機關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不同凡響，簡直換了一個世界。整棟房子坐北向南，西邊第一間屋是處領導辦公室，足有大幾十個平方。平素，處領導辦公，若遇處里全體人員學習開會，搖身一變做會議室，沒有之二。那個年代政治學習十分頻繁，正值批林批孔高潮迭起，落實上級指示，深入學習馬克思《哥達綱領批判》、列寧《國家與革命》、恩格斯《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等馬列主義經典著作，政治部作為全區政治工作的領導機關，自然要當好領頭羊，半天工作，半天學習討論。不但自身要帶頭深刻理解，自覺運用，而且隔三差五還要在軍區大禮堂，給司政后機關及駐拉薩部隊進行學習輔導。恰好第一次參加處里組織的政治學習，和大伙一道，樂此不疲地朝處長辦公室涌去，首先小心翼翼邁上臺階，然后進屋，潛意識感覺門檻忒高。是不一樣！地面鋪的是刷了油漆的實木地板，平展展的，踩在上面，有節奏地發出嘎吱嘎吱響聲，似乎在提醒我:你已經走進軍區機關。有意思的是，絲毫沒有覺得刺耳，反倒覺得很享受，忒自豪，開了眼界！心里美滋滋的。

再過來，便是前面所說相對獨立的小院子，或者稱小平臺，七間辦公室一溜排開，在平面圖上應該呈“凹”字形。首先，抬腿踏上幾級臺階，進入平臺。從西向東依次介紹，第一間屋是財務、軍需辦公室，面向東，窗戶與和處首長辦公室取齊，面積相仿，非常寬敞，一樣的實木地板。所有的財務、軍需助理員皆在此上班，每人一副辦公桌椅，擺的整整齊齊。第二至第五間屋面向南，每間面積大約二三十個平方，一律水泥地板。第二間為管理員辦公室。第三第四間為協辦。第五間為信訪辦，楊協理員在此上班。第六間為處里值班室，每天有一名干部輪流值班，處領導除外。值班室里另外有一個小套間，為書記的臨時臥室。第七間屋便是是秘書組辦公室，面向西，與財務、軍需辦公室遙遙相對，面積相同，一樣的實木地板。最后一間屋是政治部打字室，扼守在辦公室最東邊，面積、布局與處領導辦公室大抵相似，一名男戰士，數名女戰士在埋頭工作，歸屬秘書處編制并全權管理。政治部文件、文稿打印概出于此。需要鉛印，則呈送政治部鉛印廠。

在我短淺的眼光里，大機關的辦公條件優渥的似乎有點兒奢華，比如實木地板，在團機關做夢都不敢想，地面能抹上水泥則是幸事，不知等到猴年馬月。辦公室是辦公室，宿舍是宿舍，互不干擾。與我們團機關宿舍和辦公室不分家形成鮮明對照。永遠難以忘懷為我們遮風避寒的土坯泥巴墻房屋，鐵皮屋頂四周吊著一塊塊巨石，謹防狂風來襲，無情地將屋頂掀跑，時常提心吊膽，終于與那種尷尬的日子漸行漸遠！

空閑時，一個人常常回想小學課本上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故事。尋思，能在如此優渥的環境下工作生活，若是不懂得珍惜，其心可誅。正像王子勛同志發自肺腑的感嘆：“從仲巴來到拉薩，就像到了北京天安門廣場一樣。”鄙人亦感同身受。

“此心安處是吾鄉”！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劉洪光：陜西人。69年赴西藏軍區某邊防團服役，先后任戰士、文書、干事。74年調軍區某機關。78年調某軍事院校，任組織處長、政治部副主任、系政委。大校軍銜。作品有《西藏邊防軍紀事》。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

作者：劉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