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海關干了十一年。
見過藏毒的假奶粉,見過夾錢的夾克內襯,什么花樣都見過。
那天輪到一個留學生過安檢,行李箱普普通通,人也規規矩矩。
X光機掃過去,沒有異常。
我沒放行,叫他開箱。
夾層里,三塊石頭靜靜地躺著。
灰撲撲的,看上去隨處可見的那種。
我盯著它們看了三秒,沒說一個字,捏起對講機,說了一句暗語。
十分鐘后,整個機場被封鎖了。
我在海關干了十一年。
這份工作,磨平了我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也磨礪了我所有的直覺。
見過往奶粉罐里藏匿違禁品的母親。
她的眼神是絕望的。
見過把一沓沓美金縫進夾克內襯的商人。
他的眼神是貪婪的。
也見過吞下幾十粒膠囊,想用身體闖關的年輕人。
他的眼神,是麻木的。??????
十一年,我看過太多眼神。
也練就了一雙只看眼神的眼睛。
今天,我輪值在T3航站樓國際到達的六號查驗臺。
下午三點,人流平穩。
一個年輕男人推著一個銀色行李箱,走到了我的臺前。
很普通的年輕人。
白T恤,牛仔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學生模樣。
他把護照遞給我,封皮嶄新。
我翻開。
高遠。
二十一歲。
從H國留學回來。
“歡迎回國。”
我蓋上章,把護照遞還給他。
他的手很穩,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
“謝謝。”
他禮貌地笑了笑,推著箱子準備走向傳送帶。
“請等一下。”
我開口。??????
高遠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先生,您的行李需要過一下X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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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他點點頭,沒有任何不耐煩,自己主動把箱子搬上了傳送帶。
一切都太規矩了。
太正常了。
我盯著監視器屏幕。
X光掃過箱體。
衣服,書籍,幾包當地特產,一個剃須刀。
清晰,規整,沒有任何異常密度或可疑形狀。
負責看X光機的同事小李對我比了個“OK”的手勢。
我沒動。
我的視線,還落在高遠的臉上。
他站在原地,安靜地等待,臉上帶著一絲微笑。
可他的左手拇指,在無意識地、快速地摩挲著食指的第二個關節。
一遍,又一遍。
這是一個典型的、試圖通過微小重復動作來緩解內心極度緊張的下意識行為。
他在緊張什么?
一個沒有任何問題的行李箱。
“先生,您的箱子沒問題了,可以走了。”小李在旁邊提醒道。??????
高遠對我點點頭,準備去取箱子。
“開箱。”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李愣了一下。
高遠準備去拿箱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自然。
“這位關員,不是說沒問題了嗎?”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那只摩挲食指的左手,停下了。
肌肉繃緊了。
“例行檢查,請配合。”
我看著他的眼睛,重復了一遍。
“開箱。”
高遠和我對視了三秒。
他垂下眼皮。
“好吧。”
他把箱子搬到查驗臺上,輸入密碼,打開。
箱子里和他的人一樣,干凈整潔。
衣物疊得方方正正,用真空袋裝著。
書籍包著書皮,碼在角落。
我戴上手套,開始檢查。??????
一件一件地拿出來。
一本一本地翻過去。
沒有任何發現。
旁邊,已經有旅客在小聲抱怨,覺得我小題大做,耽誤時間。
小李也一臉尷尬,覺得我今天是不是太敏感了。
高遠的嘴角,甚至重新掛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放松下來的笑。
我沒理會任何人。
我把箱子里的東西全部清空。
然后,我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箱子的底部內襯。
咚。
咚。
咚。
聲音很沉悶。
我抬起頭,看向高遠。
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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