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擔、泥籃、笆箕

作者丨甘道雅

2026年1月26日，我前往高淳時光影像館參觀。在二樓，我見到了扁擔、泥籃、笆箕、挖鍬等農具，這一情景瞬間讓我陷入回憶，往事如電影般在眼前一一浮現。

首先，我憶起1970年1月18日，彼時隸屬于薛城公社的東、西甘大隊500余名男女社員集結，從甘村出發前往北湖（石臼湖），參與圍筑新圩工作。參與人員中，年長者為白發老人，年幼者是十幾歲的孩童。未婚姑娘、已婚未育少婦、東甘知識青年、下放干部以及下放居民皆投身其中，我與父親、哥哥、姐姐、弟弟一家五口亦在隊伍之列。眾人徒步二十余里，在石臼湖畔集結，夜宿于陶恩圩埂上，圍湖筑圩行動就此開啟。因需照料老人和小孩而無法住宿在圩灘的婦女，每三天前往圩場參與挑圩，此做法俗稱“打突擊”。

第一段圩埂于1月18日開始圍筑，當時正值隆冬。每日清晨五點半，大隊指揮所吹響哨聲，勞動力們從草舍的地鋪起身，簡單洗漱后前往飯灶舍盛飯，搭配自帶小菜，在草舍周邊蹲下享用早餐。隨后，眾人攜帶碗筷，扛起扁擔、泥籃、挖鍬、泥丫叉，腳蹬球鞋或草鞋，頭戴自制風帽，冒著霜水奔赴寒冷的北湖灘。他們自覺挖土、挑擔，無需他人督促。隊長挑起擔子后，三四十名男女勞力依次跟上，排成隊伍向圩埂運送土方。

我看到，東甘大隊老支書甘奪魁在四隊參與挑土，七隊女知青張遵儀、彭曙、陳進隨隊前行。一隊中，我父親甘春江排在隊伍前列；二隊年紀最長的甘孟松和下放干部金士課在圩埂上忙碌。當時，新港地段三公里長的第一段圩埂處，一百六七十條隊伍在圩堤與土方宕之間往來穿梭，場面宏大壯觀，令人難忘。相距十余里的鳳山，也有一百六七十支生產隊在蛇山至袁村地段全力挑土筑圩。

中午十一點，負責做飯的社員挑著飯菜和開水前來送飯。菜是二斤肥豬肉搭配二十多斤瓢菜（或白蘿卜）混燒而成，但菜里幾乎不見油花。午飯后，休息二十分鐘便繼續挑土，直至下午三點左右再休息約二十分鐘，隨后又接著挑土，直至五點半才收工返回草舍。平日里，每人每天大約要挑一百二十擔土，每擔土的重量約為一百二三十斤，即便婦女挑的重量也能達到百多斤。回到草舍后，眾人又拿出自帶的缸腌菜作為晚餐。總體而言，勞動強度極為繁重，生活條件異常艱苦。

當年圍筑工程分三段工期進行。第一段自1970年1月18日起，至2月4日（農歷臘月二十八），期間進行挑土作業，收方完成后施工人員連夜返家。此階段累計施工十七日。

第二段圩埂工程于2月9日（農歷正月初四）啟動，全體勞動力認真總結第一段工程經驗，繼續奮力進行挑土作業。十余日后，天氣狀況不佳，雨雪連綿不斷。全村社員曾三次趁晴天跋涉二十多里前往圩埂施工，又三次在雨雪交加的泥濘道路上無奈撤回甘村，著實歷經諸多艱辛。直至3月18日天氣放晴，全體勞力全力投入圩埂建設，24日下午進行收方，順利完成第二段圩埂土方任務。

第三段圩埂位于河梢頭爛蕩（即現團結圩北埂地段），距離軍山（烏龜山）不足三里，與甘村相距三十華里。此外，第三段圩埂修建所需土方量較大。同時，存在若干不利因素：圩堤根基處于河梢頭爛蕩，此處土壤潮濕且質地松軟；土方宕的一、二層為沉積浮土，土質潮濕，泥塊置于泥籃中易破碎漏出；挑土所經道路松軟，承載重物時易下陷，稍有降雨便無法開展作業。因此，挑土效率低下，工程進度受到阻礙。

各生產隊即刻返回駐地購置小竹或毛竹以編竹跳板，同時廣泛搜集木跳板并運送至圩區，于通行道路及圩埂上鋪就跳板，在挑土過程中摸索總結，得出在爛蕩中挖土、挑土的要點。工效逐步提高，持續挑土使圩堤逐漸增高。

1970年3月26日，甘村村民開始挑筑第三段圩埂，僅在26、27日挑土兩天，28日降雨。29日僅挑了幾擔土。30日，除留看舍人員外，其余勞動力披蓑衣冒雨撤往東甘、西甘。4月2日下午返回圩場，至15日挑土半月。16日下午四點天降暴雨，17日雨持續一整天，土方宕被淹，全體人員撤回甘村。20日天氣放晴，至26日持續挑土7天。27日，參與突擊的婦女前來支援，下午3點多圩埂塌方，人員撤回甘村。30日，全體勞力上圩挑筑圩埂；5月1日至6日全力挑土；7日下午，第三段圩埂完成收方。當日，東甘、西甘大隊完成前后三段圩埂的土方任務。

“人心齊，泰山移。”如此，薛城、鳳山兩公社干部群眾團結協作，僅憑借扁擔、圩籃，以雙肩一擔又一擔地向圩埂挑土，在100多天里共挑土122萬方，筑起周長21公里、擁有耕地36000畝的大圩——團結圩。團結圩的建成，不僅是一項偉大的水利工程，更成為當地人民團結一心、艱苦奮斗的象征。本人深切認識到，扁擔與泥籃既代表著農民的艱辛，也象征著團結的力量。

回溯往昔，1970年7月12日至18日，高淳地區遭遇連續暴雨天氣，降雨量達279.3毫米，固城湖水位隨之上漲至10.67米。7月18日22時，團結圩內堤出現決堤破圩情況。事件發生后，邢華平、丁振銖、潘茂平等縣社干部迅速趕赴現場處置。7月19日，搶險排水指揮部正式成立，該指揮部由縣、鄉二十余位領導組成，邢華平擔任總指揮長，丁振銖、潘茂平任副總指揮長。經研究，決定在蛇山通往圩埂的湖面修筑一條200多米的大壩，以阻斷石臼湖等水域的水流。縣物資部門按照要求，及時供應打壩截流所需物資。全縣各公社積極組織民工，從蛇山取土挑土。

7月25日清晨，蛇山大壩挑土作業正式啟動，并實施24小時不間斷施工。因土方位于蛇山山坡，挑土作業僅能借助笆箕進行。除鳳山、薛城兩個公社的社員外，全縣其余公社均安排民工在不同時段，聽從調度前往大壩參與救援工作，全力開展挑土作業。

8月1日12時至18時，東、西甘兩個大隊的360名民工，在支書甘奪魁、楊合林的帶領下，于蛇山開展挑土筑壩作業。與此同時，全縣民工依照搶險指揮部的調度安排，每日分為四個班次，每班500余人，每班持續進行6小時的挑土作業，以保障24小時作業不間斷。白天，民工們頂著酷熱挑土；夜晚，在水汽彌漫的燈光下進行倒土作業。隨著作業持續推進，大壩不斷延伸，直至8月14日，大堤實現合攏。此次搶險行動中，全縣共出動民工32000余名，累計完成挑土量達7.6萬方。

思索至此，我對扁擔、泥籃所蘊含的力量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尤其從中體會到團結協作的重要性。

最后我想起，2024年1月23日，南京地鐵集團于地鐵 S9 號線團結圩站打造了“團結·發展”主題車站。該主題旨在打卡“天空之境”、感受“團結力量”。地鐵 S9 號線團結圩站墻面上展出的一張張珍貴照片與一件件實物，講述著 1970 年高淳人民齊心協力修筑“天空之境”所在地團結圩的歷程。我與李代明老師一同受邀參與主題車站儀式活動。當日下午，我帶著當年參與圍筑團結圩的甘村 20 名老人準時參會。現場展出的照片與實物，訴說著 1970 年高淳人民修筑團結圩之歷程。吾作為受邀代表接受采訪并發表講話，簡述彼時筑團結圩之工具及筑圩過程，著重強調了團結之力，并當場吟詩一首。最后，我將用過的泥籃等工具捐贈給團結圩站，

活動現場宣布團結圩地鐵站成為南京日報少年新聞學院地鐵分院青少年媒介素養課實踐基地并舉行揭牌儀式；由南京城際軌道交通有限公司和南京淳科實業發展（集團）有限公司聯合設立志愿服務站，做好服務對接工作，保障百姓交通出行換乘安全。

同日，南京日報、南京電視臺和高淳電視臺對此事進行了報道。

《南京日報》2024年1月23日報道

捐贈泥籃儀式

地鐵團結圩站陳列展

現場吟詩

當時，我深切感知到扁擔與泥籃已絕非普通農具，而是承載著歷史與榮耀的傳家瑰寶。它們是團結力量的象征，更是“團結奮斗”精神的傳承載體。它們見證了那個特殊時期人們的辛勤付出與堅韌不拔之精神，于歲月長河中熠熠生輝。

如今，高淳時光影像館內的扁擔、泥籃等老農具，仿若在傾訴往昔故事，激勵著后人傳承團結奮斗精神，于新時代繼續砥礪奮進，以締造更加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