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去過杭州西湖邊的岳飛墓,一定會對那四尊鐵鑄的跪像咬牙切齒、滿臉不屑的指名道姓的唾罵:真不是好東西。
可我相信,大家到最后一尊跪像時,很多人都會卡殼:萬俟卨。
三個字認識兩個,這人到底是誰呀?這名字到底怎么讀?有人根據漢字結構,念“wàn ài gāo”。
那就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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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姓萬,是姓“萬俟”,這是一個源自鮮卑族的復姓,讀音也從最初的鮮卑語發音,和我們平時讀的完全不沾邊,為 Mò qí。單名一個“卨”字,讀作 Xiè。合起來,就是 Mò qí Xiè(莫其謝)。
萬俟卨之所以赤身裸體、反剪雙手地跪在岳飛墓前,是因為他是當年那場驚天冤案的核心劊子手之一。
萬俟卨,字元忠,開封陽武(今河南原陽),也有一說為山東陽谷,出身寒微,讀書還算努力,北宋末年考上了進士,從此踏入仕途。
因為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他只能從最底層的地方幕僚、縣尉做起,慢慢熬資歷。
靖康之亂后,萬俟卨避亂于沅、湘一帶,恰逢盜匪曹成在這一帶肆虐,執掌湖南軍務的程昌寓讓他暫時主持沅州事務。他召集鄉勇、統籌調度,硬是守住了城池。
這段經歷,算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高光時刻”,他也因此被提拔為湖北轉運判官,后來做到提點湖北刑獄,成了地方上的實權人物。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岳飛正擔任荊湖宣撫使,奉命出兵沅、湘一帶 ,兩人初次產生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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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是個性格剛直、愛憎分明的人,他接觸一段時間后,便知道了萬俟是卨趨炎附勢、投機取巧、自私圓滑之徒,因此對他十分冷淡,甚至可以說是頗為輕視 ,不愿與他過多交往。
這事在心胸狹隘的萬俟卨眼里,這是奇恥大辱。你岳飛一個出身行伍的丘八、殺才,憑什么看不起我這個正經科舉出身的文官?你等著瞧。
不久后,萬俟卨入朝覲見,為了投靠了當朝宰相秦檜,他是一逮住機會就在朝堂上暗戳戳地說岳飛的壞話 。他很快就入了秦檜的眼,于是受到提拔,從地方上留到朝中干監察御史,成為秦檜麾下最得力的鷹犬
紹興十一年(1141 年),南宋與金國的和談進入關鍵階段,岳飛成為議和道路上最大的障礙。為了搬開這塊絆腳石,秦檜等人那是想盡了辦法。
張俊從楚州回到京城后,與秦檜合謀排擠岳飛,指使萬俟卨彈劾岳飛曾對部下說 "山陽不可守",以此作為岳飛 "動搖軍心" 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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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主審官何鑄,審著審著,竟然被岳飛的忠義所感動,跑去跟秦檜說:“老秦,岳飛真是冤枉的!”
秦檜氣得鼻子都歪了,他果斷換將,把萬俟卨推到了前臺,任命他為御史中丞,全權主審岳飛案。
既能討好秦檜、鞏固權勢,又能報復岳飛當年的輕視之仇,接到任命的萬俟卨,心里樂開了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滿腦子都是如何羅織罪名、置岳飛于死地。
經過一番‘調查’,他最終給岳飛定了幾大罪名:貽誤戰機、擁兵自重、意圖謀反、對皇帝不敬……
他為了讓岳飛“認罪”,無所不用其極,對岳飛施以各種酷刑,逼他自誣。
岳飛始終不肯認罪,最后在供狀上憤然寫下了八個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萬俟卨才不管你天日不天日,他惱羞成怒,對岳飛父子日夜拷打,務求“釘死”此案。
當時朝中不少人為岳飛喊冤,例如大理卿薛仁輔、寺丞李若樸、何彥猷、循王趙士?等人,萬俟卨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他們列為同黨都予以彈劾,讓這些貶的貶,死的死,最終徹底清除了為岳飛辯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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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臘月(1142年1月),一代名將岳飛,連同兒子岳云、部將張憲,被以那個荒唐的“莫須有”罪名,殺害于風波亭。
他靠著這份血淋淋的“功勞”,萬俟卨被秦檜提拔為參知政事(副宰相),一時風光無兩,心態開始飄了。
不甘心只做秦檜的提線木偶的他,和秦檜上演了一場狗咬狗的內斗。
當時宋金兩國議和后,他以報謝使的身份出使金國,秦檜這老狐貍想給自己臉上貼金,就編造了一大篇“金國人對秦檜交口稱贊”的謊言,讓萬俟卨回朝后上奏給皇帝。
萬俟卨這次卻覺得為難,畢竟這謊撒得太沒邊了,他猶豫著沒照辦 。這讓秦檜心里第一次有了不滿。
后來秦檜在殿廬中擅自擬旨,提拔自己的親信,然后讓手下遞給萬俟卨,意思很明白:“簽字吧,別問。”
萬俟卨這時展現了難得的“骨氣”,冷冷地回了一句:“沒聽到皇上的話。” 然后他看都沒看就把圣旨推開了 。
在秦檜眼里,萬俟卨就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狗,竟然敢反抗自己,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于是在秦檜的授意下,言官們立刻像瘋狗一樣反咬萬俟卨,萬俟卨被罷官貶到了偏遠的歸州(今湖北秭歸),后來又移到沅州,在秦檜當政期間始終未能回到權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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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二十五年(1155 ),秦檜去世了,宋高宗為了平衡朝局,打壓秦檜余黨,又把這位秦檜的“老對頭”萬俟卨給請了回來,并任命他為尚書右仆射(宰相)。
你以為他歷經磨難,會洗心革面,做個好官嗎?太天真了。
重新上臺的萬俟卨,在政治上完全繼承了秦檜的衣缽,“主和固位,無異于檜” 。
主戰派大臣張浚上書朝廷,建議整頓軍隊、積極備戰,警示金國的威脅,可萬俟卨見狀大怒,認為張浚的主張破壞了和議,當即下令將張浚貶謫,繼續打壓主戰派,徹底讓天下士人失望。
沒過多久,萬俟卨病逝,終年75歲 。他死后朝廷甚至給了他一個“忠靖”的謚號。
這個謚號在當時或許是對他政治生涯的官方肯定,但歷史的評判卻遠為公正。
民間早已將其視為奸佞之輩,杭州岳飛墓前承受著千百年的唾罵的跪像便是明證。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 。
那為了利益、為了野心,不惜出賣良知、殘害忠良的人,就應該永遠受人唾罵,永無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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