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義沒有成為“阿里版Seed”

這兩天，阿里宣布成立Token事業群（Alibaba Token Hub，ATH）的消息成為了業內關注的焦點，但在這一輪AI組織重排中，阿里方面一些選擇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過去一年，大模型競賽持續升溫，一些公司開始把模型研發團隊提升為集團級技術中樞。例如字節將基礎研究力量逐步收攏到Seed團隊之下，騰訊也在2025年底重組AI架構，使混元逐漸演化為更接近集中式研發中樞的形態。

但在阿里方面的這一輪動作中，通義實驗室并沒有像Seed一樣，被單獨提升為類似“集團級研究中樞”的存在，而是被放進了一個以Token為核心的AI業務體系之中，成為ATH事業群的一部分。

據了解，該事業群還包括面向開發者的百煉MaaS平臺、面向C端用戶的千問App，以及面向企業場景的悟空AI工作平臺。從組織架構上看，這是阿里近年來最大的一次AI業務整合。

按照阿里方面的規劃，在這一體系中，通義實驗室負責模型能力，百煉負責平臺分發，而千問和悟空則承擔應用落地。

事實上，阿里過去的AI能力長期分散在多個體系之中：達摩院負責基礎研究，阿里云推動AI服務平臺，電商和釘釘等業務線則各自發展算法與產品能力，模型研發、平臺能力和業務場景之間往往跨越多個部門。

Token事業群的成立，本質上是一次將模型、平臺與應用重新捆綁的組織重構，“強化協同”的意圖十分明顯。

從Token事業群這個名字也不難看出，阿里更關心的，似乎是這樣一個問題：如何讓AI能力成為各個業務體系的抓手，并迅速轉化為Token調用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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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泳銘親自掛帥，阿里想用ATH解決“協同問題”

ATH的官方目標被概括為三句話：“創造Token、輸送Token、應用Token”。

也就是說，阿里成立這一個部門，首先想解決的是從模型研發到API平臺，再到應用場景的應用鏈路問題。

通義實驗室在這個過程中負責模型研發，MaaS負責平臺分發，而千問和剛剛發布的悟空分別承擔C端助手和B端Agent應用。

這一設計的直接目的，是打破過去幾年阿里AI體系中的協同問題。此前通義實驗室、阿里云、釘釘、千問等業務分屬不同體系，模型研發、商業化落地和場景接入之間存在明顯的跨部門成本。

以釘釘方面為例，“無招”陳航回歸之后，釘釘團隊在產品戰略上大幅轉向ALL in AI。過去一年里，釘釘陸續上線AI助手、AI文檔、AI表格、AI會議紀要等功能。但在功能落地過程中，很多能力主要由釘釘團隊內部推進。

自2023年“云釘一體”拆解之后，釘釘就一直在“自力更生”的狀態。在那之后，釘釘、阿里云和通義實驗室在組織上分屬不同體系，各自擁有明確的業務目標。在這種結構下，不同團隊往往會優先解決自己的產品問題，甚至可能會出現“重復造輪子”的情況。

據阿里內部人士透露，釘釘團隊曾在產品內部嘗試打通支付能力，希望讓企業用戶在釘釘直接完成付款操作，但這一嘗試最終沒有落地。

而在一段時間后發布的千問App，則直接在應用內打通了支付體系，千問方面依托支付能力直接開啟了一波“請客喝奶茶”的30億補貼活動，試圖給大眾留下千問“能辦事”的產品形象。

但這也說明，阿里旗下的眾多業務之間，一些同類資源此前并沒能在組織內有效調用。從模型到產品功能落地的鏈路上，協同的問題一直存在。

因此，ATH的成立本質上就是把研發、平臺、產品化全部放進同一組織，以縮短從模型到應用的路徑。

吳泳銘的親自掛帥，本身也是一個姿態層面的信號，這位CEO將更多參與AI業務間的協同和業務迭代。

自2023年接任阿里CEO以來，吳泳銘在內部多次強調AI是集團未來最重要的技術方向，并推動阿里重新集中資源投入基礎模型和算力基礎設施。

阿里此前披露，未來三年將在云計算和AI基礎設施領域投入超過3800億元人民幣，這一規模超過過去十年相關投入總和。

昨天舉行的釘釘2.0發布會上，阿里方面發布了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悟空。阿里方面披露的信息顯示，未來阿里集團內部的商業能力將逐步接入這一平臺：包括淘寶、天貓、1688、支付寶以及阿里云等B端能力，都將通過悟空向企業用戶開放。

公開資料顯示，釘釘目前服務約2300萬企業組織、超過6億用戶，其工作流系統沉淀了數千種企業應用能力，這也意味著悟空上線后，阿里AI能力將直接嵌入一個現成的企業軟件入口。

而釘釘此前打不通的支付環節，就這樣在ATH成立的第二天被提上了日程。

從組織架構來看，ATH更像一個“AI產業鏈部門”。

這種結構意味著阿里在AI時代優先解決的問題并不是“強化模型技術路線”，而是AI能力如何快速轉化為應用規模。

因此，ATH的核心邏輯是重建AI協作結構。通過將模型研發、平臺分發和應用產品統一到一個事業群，阿里希望減少內部摩擦，讓AI能力更快嵌入整個商業生態。

只是，這意味著作為模型研發的核心——通義實驗室在這一輪變化中，并未像友商的Seed或者混元一般，作為獨立的研發中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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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義不走Seed路線，擁抱“Token經濟”

Token這個詞，在過去兩個月的AI產業里，一直持續地被高頻提及。

隨著OpenClaw等AIAgent框架流行，模型調用量迅速上升。開發者平臺OpenRouter的統計顯示，LLMToken調用量在8周內從約5.5萬億增長到15萬億。

而據沙利文報告顯示，2025年下半年中國企業級大模型日均調用量已達約37萬億Tokens，較上半年10.2萬億增長263%。

其中，Token消耗排名前三的模型體系分別為通義千問、字節豆包大模型和DeepSeek，占比分別為32.1%、21.3%和18.4%，合計超過七成。

這一行業變化趨勢，可能是驅使阿里走上這條路的關鍵因素之一。如果按照這種邏輯競爭，相比起模型能力，更重要的是誰能創造更多Token消耗場景。

另一邊，這也和阿里AI龐大業務版圖有關。事實上，今天發布的悟空，并不是阿里第一次宣布AI業務和集團內其他生態的大協同。

就在幾個月前，同樣在這座杭州阿里西溪園區報告廳，在千問App的發布會上，就曾有淘寶、高德、飛豬等業務的負責人現身“站臺”。

這種跨業務的集體亮相，本身就像是一種信號：阿里方面想要讓AI進入整個集團生態。

淘寶的商品信息、支付寶的支付能力、釘釘的工作流以及高德的地理數據，都有可能通過千問和悟空，把阿里各個業務生態變成一個巨大的Token調用池。

“Token優先”模式，一方面正在不斷強化阿里內部各板塊間AI業務的協同，但同時也使得通義實驗室的定位，逐漸和競爭對手們出現了一些偏差。

過去一年里，騰訊和字節已經逐漸走上“大研發中心”的路線：字節將原本分散在AILab等團隊的模型與算法力量整合進Seed體系，由前GoogleFellow、DeepMind研究副總裁吳永輝牽頭，負責基礎模型與長期AGI研究。

騰訊則把AILab、優圖實驗室以及混元大模型團隊等研發力量統一到混元體系，由普林斯頓博士、曾任OpenAI研究員的姚順雨統籌推進。

Qwen技術負責人林俊旸離職時，業內曾傳出通義/Qwen團隊AI Infra 體系和研發協同上仍有短板。

而在隨后的內部溝通會上，阿里云CTO、主導通義實驗室的周靖人表示，團隊處于“資源緊張狀態”，內外差異有很多歷史原因，未來正在做整體規劃，但對此沒有進一步展開說明。

Qwen系列模型本身擁有相當龐大的開源矩陣。從0.5B到幾十B參數的不同規格模型，使其在開發者社區和企業部署場景中獲得了較高關注度。

截至2026年初，Qwen模型在HuggingFace等平臺累計下載量已超過7億次，成為全球下載量最高的開源大模型體系之一。

但在主力模型的表現上，如Qwen3.5-plus等模型的表現上，似乎未能有效說服市場。

此前曾公開報道顯示，有阿里內部人士稱，Qwen在除夕當天開源的Qwen3.5Plus模型只能算是一個“半成品”。

有AI行業內部人士曾向字母AI表示，Qwen3.5在部分場景下的表現，已經被Minimax/智譜/月之暗面等獨立模型公司拉開了差距。

而在AIInfra層，字節、騰訊近來也都在繼續加碼：相關報道顯示，字節方面2025年資本開支計劃超1500億元，主要投向AI基礎設施，并在馬來西亞、泰國繼續擴建數據中心。

而據SOSP（操作系統原理研討會）2025上，字節方面披露的論文《Robust LLM Training Infrastructure at ByteDance》顯示，字節大模型訓練平臺運行在超過20萬張GPU的生產集群上。

騰訊則在2025年四季度單季資本開支達390億元，新設AIInfra部門，同時其韶關智算中心項目已開工，承接混元等核心業務。

此前，在Qwen技術負責人林俊旸離職風波后，阿里CEO吳泳銘在內部信中回應稱，公司將成立基礎模型支持小組，由其本人牽頭，與周靖人等高管共同協調集團資源，加大對通義大模型研發的投入與支持。

從目前的組織調整來看，阿里的方向已經相當明確：相比單點突破模型能力，更重要的是讓模型更快進入真實業務場景，并通過大規模調用形成商業閉環。

而在ATH體系下，重組后的Qwen團隊和通義實驗室，能否在這樣的結構下獲得足夠資源，并在模型能力上重新追趕行業節奏，仍然值得持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