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整體大盤來看,2026年開年的劇集市場多少顯得有些平淡。燈塔數據顯示,今年前兩個月的大盤總播放量為153.25億,顯著低于去年的201.18億。
大盤熱度的回落,讓頭部作品的缺席顯得格外明顯。雖然各平臺依然在密集推出S+級項目,題材從古裝偶像、現實主義到歷史正劇一應俱全,但相比往年同期《漂白》《狂飆》《人世間》等作品上線后迅速形成全民討論的盛況,今年Q1始終沒有出現一部能夠同時占據數據、口碑與討論度的現象級作品。
于是乎,Q1的"爆劇"幾乎成了薛定諤式的存在。

先來看電視端,今年扛起"開年大劇"旗幟的是《太平年》。在央一播出期間,該劇呈現出典型的"低開高走"特征,收視率一路從首播酷云1.08%的低谷,攀升至收官CVB 2.49%的集均收視率,刷新了自2018年以來古裝歷史劇的紀錄。
同期在央八播出的《生命樹》走的則是"高開穩走"的路線。雖然平均收視率低于《太平年》,但憑借強大的演員陣容和S+級項目的定位,該劇首播就以酷云2.39%的收視峰值刷新了央八2026年單集紀錄,并連續拿下歡網"劇集收視榜"和"在播輿情熱度榜"TOP1。

而在《太平年》與《生命樹》之后,《純真年代的愛情》與《好好的時光》兩部年代劇又相繼刷新黃金檔收視峰值。前者酷云峰值達2.92%,創下十連漲紀錄,成為今年央八收視率最高的劇集;后者CVB收視率表現亮眼,開播首日即達3.66%,后續持續攀升,單集最高收視率突破4.08%,成為央一的年度黑馬。
而當視角轉向網絡端,"爆劇"名單又完全不同。古裝偶像劇《逐玉》開播后迅速刷新平臺紀錄,開播第六天(3月11日),騰訊視頻站內熱度突破3萬,愛奇藝熱度同步破萬,成為國產劇史上首部雙平臺破萬劇集。而云合市占率也在短短幾天內飆升至41.1%,《逐玉》也成為2017年云合數據成立以來第七部破40%市占率的劇集。

這里有個小插曲。
要知道,就在兩個月以前(1月4日),《驕陽似我》剛剛以30130的站內熱度刷新騰訊視頻紀錄,被官方認定為"2026開年第一爆款"。而隨著《逐玉》熱度持續走高,3月12日,騰訊視頻將戰報措辭悄悄從"刷新2026年劇集最高紀錄"調整為"刷新2026年開播劇集最高紀錄",默認2025年年末播出的《驕陽似我》不計入榜單。這場關于"開播時間"的界定,讓"年度劇集"的歸屬更加微妙。

而從燈塔數據等平臺來看,優酷的《唐宮奇案之青霧風鳴》與愛奇藝的《成何體統》,則成為《逐玉》之下表現最亮眼的選手。
其中,《唐宮奇案之青霧風鳴》集均播放量達2912萬,優酷站內熱度突破10000僅耗時74小時,創下平臺懸疑劇最快破萬紀錄;而《成何體統》集均播放量達2300萬,以A級成本實現S+級播放效果,被業內稱為"性價比逆襲"的典型案例。

不難發現,2026年開年的劇集市場,呈現出一種"分裂"狀態。不同平臺、不同榜單、不同口徑之下,各類紀錄此起彼伏,讓人眼花繚亂,"爆劇"也因此出現了多個版本。
這種"分裂",恰恰反映出Q1市場的真實處境:不是沒有表現突出的作品,而是缺少一部能夠同時跨越平臺與圈層,在大眾認知度上形成共識的"真爆劇"。
為什么會出現"爆劇羅生門"?
那么,為什么會出現"爆劇羅生門"?
在文娛先聲看來,這種現象背后,其實是市場"冷"、平臺"渴"與標準"亂"共同作用的結果。
最直接的原因,是長劇市場的基本盤正在收縮。2026年春節檔期間,全網劇集單日播放量一度下滑至近年低位,這并非偶然波動,而是近幾年整體趨勢的延續。一方面,用戶的注意力被短劇、短視頻等多元娛樂方式持續分流,留給長劇的時間和耐心都在減少;另一方面,受眾的圈層化也在加劇,不同群體之間的審美壁壘越來越厚。在這樣的環境下,一部劇想要同時穿透不同圈層、形成全民討論的盛況,難度顯著提升。
以今年Q1的口碑之作《太平年》與《生命樹》為例,兩部作品均內容扎實、制作精良,在各自賽道上交出了漂亮的成績單。但由于題材偏嚴肅、敘事偏沉穩,很難像當年的《狂飆》那樣提煉出"吃魚梗"這樣簡單易傳播、人人可參與的社交話題。它們的受眾更多集中在特定圈層,討論停留在口碑層面,而非形成全民文化現象。

市場的低迷也讓平臺感受到了壓力。在全民爆款日益稀缺的背景下,市場依然需要提振熱度。從平臺的角度來看,爆劇既是戰略定力的體現,也是商業模式的驗證。如此看來,《逐玉》所獲得的首頁版頭、追劇禮包、預約彈窗、短信推送等資源傾斜,旨在填補開年古偶市場的真空,其實是平臺在爆款稀缺環境下的正常選擇。

對此,有制片人在接受采訪時直言:"開屏、彈窗、圖標、專欄這些推廣位,對平臺來說幾乎沒有額外成本,只是看片方有沒有提需求,看評估結果夠不夠得上。宣傳預算都跟著評級走,都定了‘嫡長劇’,為什么不給?"在她看來,所謂的"資源獨寵",本質上是一個高評級項目的標準配置。
換而言之,當一部劇在內部評估中得分足夠高、爆款相足夠足,投入與之匹配的資源是再合理不過的商業決策。問題在于,當市場大盤持續收縮、自然發酵的空間被擠壓,這種資源傾斜的力度就容易引發外界"強推"的質疑。
但站在平臺的立場,這也是一個兩難選擇。如果不投入足夠的資源,一部有潛力的劇可能就淹沒在信息流里,無法觸達它的核心受眾;如果投入了資源,又可能被貼上"預制爆款"的標簽。如何在"精準觸達"和"過度干預"之間找到平衡,是平臺需要持續探索的課題。

更讓人困惑的是,判斷一部劇是不是"爆款"的標準本身,也已經變得支離破碎。電視端有CVB收視率、酷云實時收視率,網絡端有平臺站內熱度值、云合數據、燈塔數據,社交平臺有熱搜數量、話題閱讀量、二創傳播度……每一套數據都有自己的算法,每一個榜單都有自己的口徑,每一組數字都在講述不同的故事。
當平臺同時擁有定義"熱度"的權限、發布"戰報"的渠道,以及計算"播放量"的技術能力,數據的公信力就成為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針對這一現象,也有業內人士指出,長劇已經進入了算法驅動的"圈層細分"時代。在這樣的環境下,評判一部劇的成敗,不能只看全平臺的橫向數據,而更應關注其是否成為"圈層爆款"。以《生命樹》為例,整體熱度雖不及年度頂級爆款,但嚴肅環保題材本身存在天花板,其站內最高熱度已達到不少偶像劇水平,在同類題材中稱得上優異,說明該劇成功觸達了目標圈層觀眾。
結語
回過頭來看這場"爆劇羅生門",或許不必急于追問"誰才是真正的第一爆款"。
理解全民爆款越來越難以出現的新常態,比爭論單一答案更具價值。正如正午陽光董事長侯鴻亮所說,國劇正站在這樣一個關乎未來生存的十字路口。對于作品而言,未成為全民爆款并不意味著項目失敗,圈層內的口碑發酵同樣具有長線價值;而對于平臺而言,在數據敘事與公信力之間尋求平衡,往往比短期熱度更為重要。
爆款從來不是單一因素的結果,而是市場潛力、平臺資源與內容品質共同作用的產物。當全民爆款愈發稀缺、圈層爆款成為常態,理性評估項目表現、客觀看待數據意義、平衡商業訴求與內容價值,才是整個行業必須面對的長期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