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賦能鄉村振興：煙臺市桃村鎮賈家溝村智慧農業發展的案例研究

中國海洋大學：潘超冉、吳旖旎、王藝然、陳燦

摘要：“豐產不增收”是當前制約中國鄉村農業增效與農民增收的核心困境，集中表現為勞動力短缺制約生產效率、流通環節擠壓農戶收益，以及供給與市場需求升級脫節。山東省煙臺市桃村鎮賈家溝村針對此系統性難題，探索了一條以人工智能技術為核心驅動，輔以有效組織機制支撐的轉型路徑。該實踐通過應用AI技術，有效緩解了勞動力約束對生產的影響，降低了流通環節的價值損耗，并提升了供給與市場需求的匹配精度。組織創新則為AI技術的規模化應用和持續運行提供了必要保障。賈家溝村的案例表明，將先進技術賦能與適配的組織支撐相結合，是破解“豐產不增收”困境、實現從“豐產難增收”向“產得好、賣得值”轉變的有效模式，為同類鄉村的振興發展提供了重要借鑒。

關鍵詞：人工智能；鄉村振興；農業發展

1. 引言

1.1. 研究背景

在全球科技革命與產業變革加速演進及我國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時代背景下，農業現代化作為驅動鄉村經濟高質量發展與農民持續增收的核心引擎，其戰略意義日益凸顯。然而，當前中國眾多鄉村，正深陷傳統農業“豐產不增收”的系統性困局。該困境集中表現為：勞動力嚴重老齡化與空心化導致生產效率低下，傳統流通渠道下農民議價權缺失收益被擠壓，以及農產品供給與消費升級需求嚴重脫節。這些因素相互交織，構成了制約發展的系統性死結，不僅挫傷農民積極性、加劇村莊空心化，更嚴重阻礙了新質生產力的培育和農業增效、農民增收目標的實現。

人工智能(AI)技術作為新興的前沿科技，正逐步成為推動鄉村產業振興的關鍵驅動力量。山東省煙臺市桃村鎮賈家溝村將人工智能技術與農業生產進行深度融合，探索出了一條創新的發展路徑，成功突破了傳統農業生產模式中“豐產不增收”的系統性困境，為鄉村的產業轉型升級提供了新的思路與實踐范例。賈家溝村的實踐生動詮釋了AI如何系統性賦能農業生產與經營：通過部署智能裝備，有效緩解了勞動力短缺對生產效率的制約，顯著提升了土地管理精度與資源利用效率；利用數字化營銷工具，成功打破傳統流通壁壘，構建起農戶直達消費者的高價值渠道，增強了市場議價能力與收益穩定性；依托數據預測與決策系統，精準捕捉消費升級趨勢，動態優化種植結構與產能配置，實現了供給與市場需求的緊密銜接。賈家溝由此初步實現了從“豐產難增收”向“產得好、賣得值”的轉變，展現了AI作為核心驅動力重塑鄉村產業生態、培育新質生產力的巨大潛力。

在此背景下，深入探究賈家溝村智慧農業發展的實踐邏輯，具有迫切的現實意義和理論價值。本研究旨在通過剖析這一典型案例，揭示AI技術驅動農業現代化轉型的核心路徑與關鍵作用機制，為破解傳統農業系統性困局、推動鄉村全面振興提供可復制、可推廣的實踐經驗和理論支撐，為促進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體系、實現可持續增收提供有價值的啟示。

1.2. 研究方法與過程

1.2.1. 案例研究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案例研究法，深入剖析山東省煙臺市桃村鎮賈家溝村這一AI賦能智慧農業發展的典型實踐。研究聚焦該村如何通過引入AI、物聯網、無人機、區塊鏈等數字技術，結合土地制度創新、組織模式變革、人才回流策略和政策支持體系，系統性應對“豐產不增收”困境，實現農業生產效率、資源利用效率和農民收入的提升，旨在揭示其轉型路徑內在邏輯。為獲取豐富、深入的一手資料，研究團隊綜合運用了多種質性研究方法。

1.2.2. 半結構訪談法

團隊在2025年期間多次赴賈家溝村進行實地調研，針對村莊轉型中的核心主體設計了差異化訪談提綱，包括村干部(如趙忠祥書記，編碼120250220CZS)、普通農戶(如于大爺，編碼620250221NH；王大娘，編碼720250221NH)、返鄉青年(如蘇莉，編碼220250220FXQN)、技術員(如小李，編碼320250220JSY)、合作社負責人(編碼820250222FZR)、科技企業代表、金融機構代表(如棲霞農商銀行負責人，編碼920250222FZR)以及電商平臺經理(編碼1020250222DSJL,1120250222DSJL)等。訪談在征得同意后進行錄音，最終整理形成翔實的訪談記錄文本。

表 1訪談對象及編碼

1.2.3. 參與觀察法

研究團隊深入賈家溝村的田間地頭、水果大棚、合作社辦公場所及電商直播間等核心場景，實地觀察智能灌溉系統、無人機植保、土壤傳感器網絡、“農業溯源管理”平臺、AI數字主播等技術的實際應用狀況，體驗合作社運作流程，記錄農民與技術互動的細節，準確把握智慧農業實踐的落地效果、農民適應過程以及社會網絡的變化。

1.2.4. NVivo扎根分析

在后期資料分析階段，運用NVivo軟件進行扎根分析，對收集到的大量訪談記錄文本、參與觀察筆記、政策文件、新聞報道等質性資料進行系統化編碼處理。通過開放性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的三級分析過程，提煉核心概念、范疇及其相互關系，深刻闡釋AI技術驅動賈家溝村農業生產力發展的內在機制及協同效應，確保研究結論的嚴謹性與科學性。

圖1 技術路線圖

2. 調研背景及路線

賈家溝村地處山東省棲霞市桃村鎮中部，是山東省農業農村廳2021年擬定的省級鄉土產業名品村。該村以蘋果、藍莓種植為主導產業，通過黨支部領辦的冠融農業專業合作社推動現代農業規模化發展，2024年村民人均收入突破3萬元。全村共有169戶、428人，其中黨員21人；土地資源豐富，擁有耕地866畝、林地820畝、果園234畝。

圖2 賈家溝村區位

在鄉村振興實踐中，村黨支部書記趙忠祥帶領村集體緊緊圍繞“抓黨建、惠民生、謀發展”的主線，大力實施人居環境整治與產業升級。此外，還引入AI智慧農業技術，推動傳統果業向高效智能化轉型。這一系列系統治理舉措，使賈家溝村徹底告別了“臟亂差”的舊貌，蛻變為“美穩富”的示范典型，并先后榮獲“山東省干事創業好班子”“山東省鄉村振興示范村”和“煙臺市先進基層黨組織”等稱號，成為棲霞市鄉村“從亂到治、從衰到興”的標桿村落。

圖3 調研路線圖

3. 調研分析及問題

3.1. AI何以引入：破解豐產不增收的系統困局

在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過程中，“豐產不增收”問題日益凸顯，成為制約農業現代化和農村可持續發展的瓶頸。山東省作為我國農業大省，不僅是農業現代化的重要先行區，更在糧食產量、農產品加工能力及農業機械化水平等方面長期位居全國前列。然而，盡管農業技術先進，作物產量增加，但農民收入并未實現同步增長。“豐產不增收”的困境如同沉重的枷鎖，不僅挫傷了當地農民務農的積極性，還直接加劇了當地青壯年勞動力的外流，使得村莊空心化與老齡化問題日益嚴峻。人才流失不但加劇了村莊治理資源的匱乏，還導致發展動能的持續弱化，進而形成了惡性循環。這嚴重阻礙了新質生產力的培育，使農業增效、農民增收的目標愈發難以實現。

3.1.1. 勞力斷層：老齡耕作難承土地潛能

青壯年持續外流，讓賈家溝村的空心化烙印日益深刻。如今，50歲以上的老農成為了扛起農業生產重擔的絕對主力。然而，年齡帶來的體力衰退是無法回避的現實挑戰。他們日漸力不從心，難以支撐起傳統耕作方式所需的高強度勞動——無論是擴大耕種面積，還是進行精耕細作所需的頻繁田間管理，都顯得捉襟見肘。這直接導致了土地難以充分、高效利用，產量增長乏力，農產品品質提升也面臨瓶頸。空心化抽走了村莊的年輕勞動力，而留守的老一代又深陷體力不足的困境。人才和勞力的雙重斷層，使整村農業發展動能嚴重萎縮，陷入了“想種種不動、想管管不細”的僵局，生產效率低下、成本高企的問題日益凸顯。

3.1.2. 渠道梗阻：中間壟斷蠶食農戶收益

“農村老齡化比較嚴重，這些老人的話，他們也沒有其他的渠道，而只能通過二道販子來賣，這些人壓價就非常嚴重。”汪鎮長的話道出一個令人痛心的事實：由于長期深陷中間商批發模式的泥潭，農戶在價格博弈中始終處于絕對弱勢。2019年蘋果市場遭遇寒冬，價格從每斤6元斷崖式跌至3元，未建立直銷渠道的果農捧著紅彤彤的蘋果卻只能咬牙賤賣，豐產的喜悅瞬間化作滯銷的焦慮——這正是傳統流通體系下農民淪為“市場波動承接器”的真實寫照，將“豐產不增收”的苦澀演繹得淋漓盡致。然而，市場的考驗遠不止價格波動。

3.1.3. 品種錯配：傳統供給難應消費升級

當連年攀升的產量遭遇品種老化，市場需求的悄然升級又給了傳統產品致命一擊。賈家溝村長期依賴的“煙富系列”蘋果，雖以耐儲性著稱，卻與追求口感、外觀、品質的消費升級趨勢嚴重脫節。近年市場調研顯示，一、二線城市商超渠道中，單果重量120—150克、糖度13%以上的“精品小果”溢價率達40%，而賈家溝200克以上的傳統果因口感粗糙、外觀不勻，被迫以3元/斤低價與競品“貼身肉搏”。村支書趙忠祥在訪談中坦言：“以前我們按老路子種了500噸煙富蘋果，結果批發商壓價到2.8元/斤，而隔壁鎮‘奶油富士’精品果賣到8元/斤還斷貨。”他的嘆息，道出了品種迭代滯后帶來的切膚之痛。市場倒逼下，賈家溝不得不將30%的老果園改種“瑞雪”“魯麗”等新品種，但“一步慢、步步慢”的效應仍在持續。

上述勞力衰減、渠道單一、市場脫節相互交織、層層加碼，構成了賈家溝農業發展的系統性死結。在賈家溝村，這樣的場景并不陌生，其發展軌跡恰似中國傳統農業轉型的顯微鏡：當連年攀升的產量遭遇品種老化、勞動力外流等系統性梗阻，表面繁榮的產業肌體下，產業鏈薄弱環節的震顫便格外清晰。在此困局之下，賈家溝村的發展又該何去何從？

3.2. AI何以可能：技術賦能農業轉型的路徑

賈家溝村的困境，是膠東半島傳統農業“豐產不增收”問題的集中縮影。在趙忠祥身上，這一苦澀體現得尤為真切。面對蘋果收購價連年下滑、逼近種植成本的現實，他曾在深夜發出沉重嘆息：“辛辛苦苦種一年，賣的錢還不夠買化肥!”。現實的擠壓最終使他背井離鄉，加入了村莊的外出打工潮。然而，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轉機悄然降臨。趙忠祥帶著經驗和改變家鄉的決心回到賈家溝，聯合幾位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創辦了小蘋果農業科技有限公司，開始在農業生產中探索AI技術的應用。

圖4 小蘋果農業科技有限公司

3.2.1. 智能代工：裝備提效紓解勞力瓶頸

面對銀發守黃土，老農難學新農技的嚴峻現實，AI的首要突破點便是補上勞力衰減的巨大缺口，解決效率低下、土地利用率低的痛點。小蘋果農業科技有限公司引入人工智能(A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物聯網(IoT, Internet of Things)、大數據分析等數字技術，打造現代化農業生產體系。核心利器便是購置的AI智能植保無人機，它能在短短10分鐘內精準完成一畝地的噴灑或施肥作業，效率相比傳統人工作業提升數十倍，極大地緩解了老農體力不支、難以支撐高強度田間管理的困境。同時，精準施藥減少了農藥用量，降低了污染。

此外，公司給黃土地裝上了“科技芯”——依托AI環境傳感器網絡搭建智能感知系統，實時動態監測藍莓、大櫻桃等高附加值作物的土壤濕度、溫度及病蟲害數據，并與水肥一體化灌溉設施聯動，實現生產要素的智能調控。“大棚里的濕度、溫度，通過手機就能查看，需要施肥或者澆水了，手機上一鍵操作就可以了。”趙忠祥書記自豪地介紹道。這套組合拳大大簡化了操作，降低了勞動強度，讓留守的老農也能輕松管理，有效釋放了因勞力斷層而萎縮的生產動能。

圖5 引進大棚

3.2.2. 云端直鏈：數字營銷破除渠道壟斷

解決了“種得好”的問題，AI的下一個戰場直指“賣得難”的頑疾——破解渠道單一的困局，打破中間商壓價壟斷，建立高價值直銷渠道。AI數字主播系統讓農戶們瞪大了眼睛：“咱不會說普通話，也能直播賣貨？”1在抖音直播間里，自然語言處理技術實時解析消費者提問，自動生成賣點話術；區塊鏈溯源二維碼則將農藥檢測報告轉化為贏得消費者信賴的“信任憑證”。趙忠祥感慨道：“科技改變生活，DeepSeek與AI給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剩下的宣傳交給我們的AI。”這為不擅營銷的留守群體開辟了直達消費者的新銷路。

更重要的是，AI賣貨的價值不僅在于銷售本身，更在于它打通了消費者與生產者的信息閉環。通過直播評論區、私信、客服等渠道實時收集用戶對口感、包裝的反饋，利用數字化管理系統分類匯總分析。“2024年系統監測到‘果皮有斑點’成為售后高頻詞，咱溯源發現是鈣吸收不足后立即整改并通過直播公示，最終該批次蘋果在盒馬創下日銷紀錄，較整改前猛增4倍。”趙忠祥自豪地介紹道，“外面的消費者都說，咱知錯能改，下次還買咱家的。”1這形成了“生產—銷售—反饋—改進”的強韌鏈條，顯著削弱了中間商壓價空間，提升了農戶的市場話語權和收益穩定性。

圖6 引入AI直播

3.2.3. 數據導航：精準種植適配市場需求

有了直達市場的渠道和實時反饋，AI的深層威力在于驅動源頭變革——扭轉“市場風向轉，老果難敵新味蕾”的頹勢，根據消費升級趨勢精準調整種植結構和品種。趙忠祥組織村民外出考察，基于市場反饋和AI預測系統整合的價格走勢、消費偏好等大數據，果斷引導農戶動態調整種植結構。曾經處于被動局面的“煙富系列”老果園被改種小果型、高甜度的“精品小果”，如“瑞雪”“魯麗”，并引入藍莓、草莓、大櫻桃等市場適配的高附加值品種。

同時，通過構建數字孿生與在地知識管理系統，基于衛星遙感、無人機巡檢、傳感器數據模擬果園環境，預測果樹健康，使農民能在AI種植建議下精細管理。這套數據導航系統讓“訂單種地”成為現實——電商要啥就種啥，數據說種多少就種多少。2023年AI系統預警蘋果市場價格下行，合作社迅速將部分鮮果產能轉向果汁加工，滯銷果成功對接飲料廠，搖身變為流水線上的“金疙瘩”。這不僅規避了老品種競爭力弱的市場風險，更將賈家溝的農業生產精準錨定在市場需求的前沿，實現了從“種什么賣什么”到“市場要什么種什么”的根本轉變。

圖7 引進新品種以及多種作物

小蘋果農業科技有限公司的探索，有力證明了AI在提升效率、打通銷路、優化決策上的巨大潛力，為賈家溝注入了數字化的活力。然而，其作為技術先鋒的角色，在觸及鄉村轉型的深層壁壘時便顯得力所不及。土地細碎的“補丁田”格局、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普惠金融的“錢荒”瓶頸，以及技術扎根的“水土不服”風險——這些橫亙在數字農業道路上的系統性障礙，遠非一家技術公司所能獨自跨越。它點燃了希望的火種，但要真正燎原，將AI的效能轉化為鄉村持續發展的動能，還需要一股能夠整合資源、破除堅冰的核心組織力量登場。

3.3. AI何以扎根：組織保障技術的長效發展

3.3.1. 土地集約：整合碎片釋放規模效能

智慧農業的翅膀，首先被“地塊散如星”的土地碎片化格局這只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小蘋果農業科技有限公司縱然手握無人機、傳感器等利器，卻無力改變“補丁田”分散經營的現實，技術效率在頻繁轉場中被嚴重稀釋，成本高企。面對這一基礎性掣肘，賈家溝村黨支部領辦的冠融農業專業合作社成為破局的關鍵力量。

合作社以“土地入股，保底分紅!”的創新模式，通過土地入股、租賃、托管三軌并行，強勢整合了187戶分散的2000余畝耕地，形成連片經營區。針對農戶對流轉后收益的普遍擔憂，合作社祭出“三權分置+區塊鏈存證”機制：土地承包權不變，經營權釋放規模效益，收益權借智能合約自動分配，并以區塊鏈固化“地塊—農戶—分紅”數據鏈，實現透明監管。此舉一舉粉碎了土地碎片化對無人機植保等規模化智能作業的物理束縛，讓小蘋果農業科技有限公司的技術方案得以在廣闊天地施展拳腳。

圖8 冠融農業專業合作社

3.3.2. 金融增信：規模授信破解資金桎梏

數字化轉型的智能農機購置、物聯網鋪設、冷鏈建設等，無不需巨額資金投入，個體農戶和小蘋果農業科技有限公司深陷融資難、授信低、擔保缺的“錢荒困境”，技術藍圖常因資金斷流而擱淺，撬動金融“活水”，黨支部領辦的合作社憑借其組織信用與規模效應成為關鍵支點。

合作社與棲霞農商銀行達成戰略合作，共同構建數字農業專項貸款體系，其核心在于以合作社整體信用和規模化經營數據為強大背書，為成員農戶實現集體增信，銀行利用合作社整合的土地規模、經營計劃、產銷合同等大數據評估群體信用風險，為社員批量提供低息貸款，重點支持智能裝備采購及物聯網、冷鏈倉儲等關鍵基建。這種合作社信用搭臺、金融資源唱戲的模式，有效打通了普惠金融下鄉的“最后一公里”，為AI技術的扎實落地注入了不可或缺的資金血液，化解了單家獨戶或小公司難以承受的融資壓力。

圖9 棲霞農商銀行的整村授信

3.3.3. 技術適配：在地反饋驅動迭代升級

實驗室的“黑科技”若不能精準適配復雜的田間實踐和深厚的農戶經驗，終將淪為空中樓閣。小蘋果農業科技有限公司等技術提供方缺乏深入、持續響應在地化需求的常態化機制，導致技術方案易“水土不服”。彌合技術與實踐間的鴻溝，黨支部領辦的合作社扮演了至關重要的“催化劑”角色。

合作社牽頭構建了獨特的需求倒逼研發與反饋閉環：搭建由科研機構、科技企業、農戶三方共建的“農業溯源管理”平臺。此平臺不僅是集成DeepSeek等智能系統的智庫，更依托合作社組織網絡，建立了從田間直達實驗室的常態化反饋渠道，農戶在操作中遇到的具體問題，通過合作社系統收集、提煉，轉化為驅動AI模型迭代的核心輸入。這種組織化保障的持續互動與在地化驗證，顯著提升了技術的實用性和接受度，讓“高冷”的AI真正接了泥土氣，扎根于賈家溝的沃土之中。

3.3.4. 政策協同：打通資源下沉最后一環

數字農業轉型所需的政策、平臺與補貼資源，對個體農戶或小公司而言，常如隔岸觀火，難以高效對接與利用，形成政策落地的擠出效應。破解這一制度性瓶頸，正是黨支部領辦合作社的組織優勢所在。

合作社精準定位為政策轉化器與資源整合平臺：高效嫁接地方政府搭建的智慧農業大腦，將氣象、地情、行情等數據編織的“種地圖卷”轉化為接地氣的生產指引；利用平臺在線功能，大幅簡化土地流轉手續，提升透明度。同時，合作社充分發揮組織優勢，引導農戶集中申領并有效運用低農殘種植補貼等關鍵政策資源：統一申報智能設備包括傳感器、無人機、水肥一體化在內的購置補貼，降低技術采納門檻；集中推行生物防治、精準施藥等綠色技術，申領低農殘補貼。合作社更代表農戶參與鄉村振興數字治理委員會的“云上會商”，推動跨部門高效協同，確保政策紅利穿透層級阻隔，精準滴灌至急需的田間地頭，解決了市場主體單打獨斗難以逾越的體制障礙。

4. 結束語

賈家溝的突圍之路，是一場以人工智能為變革引擎的主動進擊。當無人機掠過田壟、數據流穿透供應鏈、算法重構產銷決策時，AI不僅替代了短缺的勞動力，更重塑了農業的價值邏輯——它讓土地精耕成為可能，讓農產品擺脫中間枷鎖直抵消費者，讓種植計劃與市場需求精密咬合。然而，技術的鋒芒需要韌性的基座。組織創新并非與AI并列的“輪子”，而是使其扎根鄉土、持續運轉的支撐體系。它彌合了技術創新與分散小農之間的斷層，為AI在復雜田野場景中的有效滲透提供了不可或缺的載體。賈家溝的意義，在于揭示了一條數字時代的農業現代化路徑，這不僅破解了“豐產不增收”的百年困局，更證明了——當最前沿的科技智慧，注入最堅韌的鄉土脈絡，傳統農業便能撕掉“低效”標簽，成為農民尊嚴與鄉村活力的真正源泉。

5. 附錄

表2 政策法律法規梳理

表3 煙臺市政策法律法規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