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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抬頭》
龍在何處?龍在深潭,龍在云端,龍在沉睡的泥下,龍在僵硬的骨里。是時候了,該抬起頭來。
聽——不是雷聲,是地氣在翻身。那沉沉的,悶悶的,從萬丈深處涌來的,不是雷霆,是地母的一聲嘆息。冰裂了,土松了,草根在暗中吮吸,蚯蚓在濕處蠕動。千山萬壑間,有什么正在蘇醒,正舒展著鱗片,正睜開一只又一只惺忪的眼。
二月二,龍抬頭。其實哪里是龍抬頭,是萬物都在抬頭。柳條抬起了頭,看自己嫩黃的眉眼;麥苗抬起了頭,承接天上降下的甘霖;孩子抬起了頭,望見紙鳶在青云端打了個旋兒;老農抬起了頭,從墑情里讀出一年的豐歉。連那最卑微的薺菜,也頂著碎花,抬起了卑微而倔強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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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日子,沒有聲響,卻比任何聲響都喧鬧;沒有儀式,卻比任何儀式都莊重。它不是節日,卻比節日更深入人心——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祖祖輩輩的血脈里流轉。剃頭的孩子,新剃的頭皮青白,對著銅鏡左照右照,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自己;炒豆的老婦,灶火映紅了臉,一粒粒豆子在鍋里蹦跳,像極了那些不肯老去的日子。
龍抬頭了。蟄伏了一冬的生靈,都該醒醒了。不僅是蟲蟻,不僅是草木,還有那些在歲月深處漸漸麻木的心,那些被生活磨鈍了的感覺,那些忘了仰望的眼睛。
午后的陽光正好,斜斜地照在土墻上,光影里有細塵飛舞。我忽然想起祖父說過的話:二月二,龍不抬頭天不雨。那時不懂,現在懂了——龍抬頭,是一場盛大儀式,天地交合,萬物復蘇,陰陽和合,生生不息。而我們每個人心里,都藏著一條沉睡的龍。它該抬頭了,該在某個春天的早晨,昂然抬起,向著無限蒼空,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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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起風了。不是冬日的凜冽,是柔柔的,潤潤的,帶著泥土氣息的南風。遠處的山脊上,云層漸漸厚了,暗了,隱隱有雷聲滾過。要下雨了,第一場春雨。
龍真的抬頭了。
創作手記:寫“二月二”,起初只是想描摹這個節氣的表象——剃龍頭、吃春餅、引田龍。但寫著寫著,筆下的龍不再是民俗符號,而成了一種內在的隱喻。我用“萬物抬頭”作為線索,串聯起草木、孩童、老農乃至心靈的蘇醒。最觸動我的,是“抬頭”這個動作本身——它既卑微又驕傲,既是向天的祈求,又是對命運的不屈。文中祖父那句“龍不抬頭天不雨”,成為全篇的魂魄:天地需要龍的抬頭,如同生命需要內心的覺醒。收尾處我刻意保留了雨前的寂靜與雷聲的隱約,讓一切停留在將雨未雨的時刻,這樣最有張力——龍已抬頭,雨還未落,希望正在醞釀。
哲思結語:二月二,與其說是龍的節日,不如說是時間的儀式。龍抬頭,抬起的不是神話中的巨獸,而是我們內心深處那份被歲月磨平的昂然。在這個萬物復蘇的節點,我看見:冰河解凍是水的抬頭,草木抽芽是土的抬頭,紙鳶升空是童心的抬頭。真正的蘇醒,從來不是驚天動地的雷鳴,而是某個清晨,你忽然發現——僵硬的脊背可以挺直,麻木的感官開始敏銳,遺忘的夢想重新萌動。原來每個人心中都蟄伏著一條龍,而春天,就是讓它抬頭的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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