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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純科技服務商”與“初創保險科技公司”還在盈虧平衡線上苦苦掙扎時,戴著“AI+保險”光環的元保交出了一份堪稱驚艷的年度答卷。
據其3月18日發布的2025年度未經審計財務業績顯示,元保全年營業總收入高達43.732億元,同比增長33.1%;凈利潤更是實現了51.0%的跨越式增長,達到13.075億元。手握超過40億元的現金儲備,這家成立僅六年的納斯達克上市公司,已經穩穩躋身國內第二大保險分銷商的陣營。
中信建投證券等機構也對其給出了“買入”評級,認為其AI技術的護城河與現金儲備價值尚未在估值中充分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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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份光鮮亮麗的財報背面,卻是另一番景象:黑貓投訴平臺上高達1200余條的消費者控訴,以及在社交媒體上此起彼伏的“不知情投保”爭議。
“AI普惠”的漂亮外衣與流量饑渴的商業底色
元保能在短短六年內完成從初創到上市的龍門一躍,其對外講述的最核心的故事便是“AI提效”。創始人方銳曾多次強調AI是核心生產力,而元保也確實將“AI in All”戰略貫穿了業務全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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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招股書和財報披露的信息來看,元保構建了擁有超過4900個模型、能分析超5700個用戶標簽的龐大AI庫,研發人員占比高達七成。這套系統的運作邏輯非常清晰:通過用戶模型精準預測需求,利用媒體模型進行廣告觸達,最后通過產品模型完成交易撮合。這種以算法替代傳統保險代理人“人海戰術”的模式,極大拓寬了受眾邊界。
元保順勢推出的“普惠保險”策略,將投保年齡放寬至80歲甚至99歲,并大幅降低了職業和既往病史的門檻。這一招精準擊中了傳統保險市場的空白地帶,直接催生了2025年高達3066萬份的全年新保單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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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套“AI普惠”的完美閉環,建立在一個極其昂貴的前提之上——對公域流量的極度依賴。財報中一個無法忽視的數據是,元保2025年的銷售及營銷費用高達22.172億元,占據了運營成本總額的73.02%。這意味著,元保本質上依然是一家高度依賴“買量”來驅動業務增長的流量型分銷平臺。
盡管AI技術的加持讓其營銷費用的增速(23.9%)低于了營收的增速,證明了算法確實在降低獲客成本、提升轉化效率,但“賺保費傭金”的底層商業模式并沒有改變。為了在短時間內快速做大保單交易量,元保的貨架上99%以上都是醫療險和重疾險等中短期險種。這類產品保費門檻低、決策周期短,天然契合互聯網短平快的流量轉化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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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算法的效率被極致放大,當“獲客轉化”成為壓倒一切的KPI,技術服務于人的初衷便悄然發生了變形,最終在消費者端異化成了防不勝防的營銷陷阱。
算法算計下的“沉默受害者”與屢禁不止的違規暗扣
在社交媒體和各大投訴平臺上,“元保保險,專騙老年人”的吐槽屢見不鮮。截至2026年3月上旬,僅黑貓投訴平臺針對元保的投訴量就突破了1217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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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這些繁雜的投訴案卷,一個隱秘的灰色鏈條浮出水面:眾多消費者,尤其是對智能手機操作不熟練的老年群體,往往是在刷短視頻或瀏覽小程序時,被“首月1元”、“免費領取”等極具誘惑性卻模糊了關鍵信息的彈窗廣告吸引。
在缺乏顯著自動續費提示和完整條款展示的情況下,消費者一旦點擊,便陷入了被默認勾選投保并授權自動扣款的泥沼。上海楊女士家中老人被連續10個月扣款近萬元、重慶胡先生被連續7個月扣除1503元等案例,皆是這種“靜默收割”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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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深思的是,這場信任危機的源頭并不完全局限于元保保險經紀(北京)有限公司本身,其龐大資本版圖下的其他觸角同樣劣跡斑斑。例如由元保數科間接控股的首信保險代理(廣東)有限公司,就在今年2月被曝出同日內對用戶進行三筆莫名扣款的惡劣事件。事實上,首信保險早在2024年就曾因未經允許擅自投保扣款被甘肅省消協點名批評,而元保自身在2022年也曾因違規開展互聯網保險經紀業務吃過監管的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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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期的“1元保”誘導營銷,到如今層出不窮的“不知情扣款”,這些沉疴頑疾在元保成功敲鐘納斯達克后依然沒有絕跡。這不禁讓人追問:當消費者普遍反映“不知情”時,這究竟是偶發的用戶誤操作,還是平臺在界面UI設計、交互邏輯上刻意留下的“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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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持牌中介,元保在渠道把控和告知義務上的缺位,顯然已不是一句簡單的“退款”就能搪塞過去的。
互聯網基因的AB面:當效率狂飆撞上信任契約
探究元保行事風格的深層邏輯,必須回歸到其創始團隊的基因。以創始人方銳為核心的高管團隊,帶著深深的“網易系”烙印。十幾年的互聯網大廠和金融科技背景,讓他們對互聯網流量打法、數據轉化率以及敏捷迭代有著天然的敏銳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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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純正的互聯網基因,讓元保能夠在2020年上線后,憑借激進的營銷手段和技術賦能,在一年多時間內攬獲數百萬付費用戶,刷新行業融資速度,并最終走向資本市場。互聯網信奉的是“唯快不破”和“規模效應”,在這一套價值體系里,AI是最好的加速器。
然而,保險行業有著截然不同的底層邏輯。保險的本質是一份跨越漫長周期的金融契約,其生存與生長的唯一土壤是“最大誠信原則”。互聯網可以利用信息差和交互設計在幾秒鐘內完成一次“沖動消費”,但這種透支消費者知情權換來的保單,注定是脆弱且充滿戾氣的。
原銀保監會早在《互聯網保險業務監管辦法》中就明令禁止默認勾選和強制搭售,合規是不可觸碰的紅線。元保在六周年的品牌宣傳中高呼“用科技推動保險普惠”,但對于普羅大眾而言,沒有“信”與“安”作為地基,“普”與“惠”便如同空中樓閣。
站在百億營收的十字路口,元保正試圖從流量驅動向純正的技術驅動轉型,但修復被流量反噬的品牌口碑,遠比優化幾行代碼、提升幾個百分點的轉化率要艱難得多。
科技可以重塑保險的效率,但永遠無法替代保險的良心,如何在資本的增長渴求與用戶的信任底線之間找到平衡,是這家AI保險巨頭必須跨越的生死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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