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住房這個全民關心的領域,貝殼的待遇是獨一檔的存在。
這種待遇一度跨越了房地產的周期本身,消費者起承轉合罵貝殼,行情好的時候罵它炒房,行情差的時候罵它壓價。
集中的情緒源于特殊的位置。作為一家房地產服務企業,貝殼在一定程度上活成了行業與周期的晴雨表,它連接買賣雙方、參與價格形成,卻又無法真正決定市場方向。
于是當周期發生波動時,身處其中貝殼尤其震感強烈。
過去一年,中國房地產市場被陰跌、縮表硬控,貝殼也在艱難地適應這場漫長而殘酷的壓力測試。2025年財報出爐,貝殼營收同比微增,但凈利潤大幅下滑。
這家現年25歲的公司并非第一次遭遇周期的痛擊,過往房地產行業每一次大考,都以它的逆周期成長收尾。
但在這一次,貝殼遭遇了更嚴苛的考驗。最近的財報電話會上,貝殼聯合創始人、董事長兼CEO彭永東提到,中國的住宅市場仍然是全球最大最具價值的住宅市場,但居住服務行業的底層邏輯發生巨大變化。
用彭永東的話來說,中國的房產交易市場正在進入一個“以專業服務能力和效率為核心競爭力的新階段”。
當行業還被困在口碑困局、捷徑誘惑與交易慣性中,風雨中的貝殼非但沒有退回舒適區,反而更賣力地干起了臟活與累活。
中性的貝殼
2025年,中國房地產市場依舊在周期的潮汐間起落。
國房景氣指數低位運行[1],水溫兩頭分化,新建商品房中住宅的銷售面積與銷售額均同比下降,但二手房交易在整體房產市場中的占比持續提升,一年下來,全國二手房市場的交易單量創下了歷史新高。
在這樣的背景下,貝殼交出了一份壓力中帶著亮點的財報。
貝殼的壓力顯而易見。去年,貝殼全年凈收入同比微增1.2%,四季度同比下滑28.7%,前者是與宏觀周期艱難博弈的結果,后者則與政策性刺激有關——據貝殼在財報中的解釋,四季度增長失速,主要受新房及存量房交易服務凈收入的高基數影響[2]。
但其韌性也在壓力中體現。2025年,貝殼完成新房成交GTV 8909億,硬扛環境波動跑贏市場表現;存量業務的總額下降、單量提升,2025年,貝殼完成了2.15萬億元存量房交易,同比下降4.2%。二手交易單量創下歷史新高,同比增長超過10%,成交單量穩住了。
對中介機構而言,更多人選擇二手房的趨勢變化既是利好,也是挑戰。
二手房交易是個更加分散且非標的市場,不僅房源分散在數以百萬的獨立業主手中,同小區同戶型,不同裝修的價格千差萬別;定價高度市場化,且受到許多非理性變量的影響。
舉個例子,均價500萬的小區以400萬的價格成交一套房,十年前的業主群會不屑一顧,十年后的業主群卻會集體破防。
這種上行時期向上錨定、下行時期向下錨定的定價模式,稍有不慎就會引發追漲殺跌式的連鎖反應。
但傳統中介行業偏偏魚龍混雜,不講專業性,全靠信息差;市場分散的特點,又客觀上增加了監管難度。因此無論是宏觀市場,還是個體買/賣家,都有著一致的痛點:一要交易提高效率,二要交易健康有益。
貝殼的解決方案是用系統對抗個體服務的不確定性。這個系統以貝殼首創的ACN(經紀人合作網絡)模式為底層基礎,簡單理解ACN,就是把房產交易拆分為多個標準化節點,允許經紀人跨店合作、按貢獻比例分成。
這么做的好處是把中介行業從贏家通吃、互相搶單的黑暗森林變成了分工明確、按勞分配的利益共同體。用制度引導市場,用規則約束人性,這是貝殼多年以來的立身之本。
也是因為ACN模式的存在,貝殼才得以在行業將進入存量博弈的今天,頂著焦慮的市場情緒守住健康與高效的底線。
![]()
中性價值觀的內部落地就是一個直觀的體現。這個理念最早由左暉在2018年提出,其核心是不在市場上行時瘋狂追漲,不在市場下行時落井下石。
今年1月,彭永東在貝殼內部重提中性價值觀,帶頭搞起了行業自律。約束經紀人的“三必做六禁止”隨之出臺,包括但不限于嚴禁以誘導壓價等形式促成交。在貝殼平臺,有超過10萬名經紀人、店東及平臺員工主動簽署承諾書。
對外,貝殼也于去年發布了“真保障”全流程服務保障體系。不安的市場雙方需要更多的確定性,作為中間人的貝殼有必要承擔更多責任。
以房款安全為例,貝殼去年累計識別并攔截了潛在房款風險4.07萬筆,實際發生房款損失事件降至77單,相當于每1.6萬單交易中僅有1單出現問題。
周期起落間,貝殼做的始終是同一件事。它要在一個非標的市場建立一套標準化的系統與規則,并讓這套系統不斷地適應周期與環境的變化。
比如ACN模式確立多年后,去年7月開始,貝殼在上海試點“房客分離”改革。
具體做法是,上海鏈家將服務分為房源端與客戶端,房源端由專屬維護人負責,專注于房源加工、業主陪伴與價值挖掘;客戶端由顧問型經紀人負責,聚焦需求澄清、精準匹配與決策支持。這也更符合當下買家決策周期變長、比價更細、顧慮更多的市場環境。
在此之外,一些與行業痛點直接相關的變革(如取消轉會費)也在陸續推出。
而貝殼這份制定標準的系統能力,也成為了它在買賣交易之外、構建第二增長曲線的起點。
兩翼長大了
2025年的貝殼可以用一句話總結:主業保守前進,副業風生水起。
最新一份財報里,貝殼的非房產交易業務占比來到歷史新高的41%。其中,家裝家居和房屋租賃服務在2025年的凈收入分別同比增長4.4%和52.8%。
家裝與租賃屬于“一體三翼”戰略的“兩翼”。2023年,貝殼提出“一體三翼”,以交易服務為基本盤,家裝家居、房屋租賃等新業務為第二增長曲線。
但貝殼對這兩項業務的關注要在更早之前。以租賃為例,早在2017年,左暉就曾判斷租賃市場將在十年內達到3萬億規模,租賃模式也將轉向機構化運營[3]。
左暉大學畢業后十二年里租過10套房,吃夠了租房的苦,也曾被騙得一塌糊涂[4]。論交易之隨機、秩序之混亂、模式之原始,家裝比租賃行業有過之而無不及。
買房和租房本就是用戶需求的一體兩面,與裝修是需求的自然延伸,對于以居住二字為核心的貝殼而言,業務的拓展順理成章。
與其說貝殼不務正業,倒不如說是找到了一份事業的不同打開方式。
同時,行業的痛點越明顯,深入的價值就越強烈。于是圍繞家裝與租賃,貝殼開始復制經紀業務積累的know-how,用系統化的能力建設參與改造行業。
在家裝家居領域,貝殼用了一套標準化體系來與傳統游擊隊競爭。
2025年是一個標志性的節點,貝殼的家裝業務從分散采購的“攢機模式”轉向一體化交付的“整機模式”。
具體而言,其產品化樣板房服務包含了9套家裝風格皮膚、7大產品系統、112個可自由增減的定制模塊,真正做到搞裝修向玩動物森友會看齊。
消費者苦于行規已久的“先付款后施工”模式,也有了貝殼家裝的資金存管服務托底。
在房屋租賃領域,貝殼也用省心租模式在存量中找到了增量。去年貝殼租賃在管房源突破73萬套,同比增長62%,不僅全年盈利,貢獻利潤率也提升至8.6%。
用彭永東的話來說,租賃業務正逐步形成更穩定的盈利能力與現金流特征。
相比于交易,家裝和租賃其實要難做得多,貝殼為此付出了巨大的投入。
家裝的重資產交付極度考驗供應鏈的承壓極限,貝殼既要做包工頭,還要做擔保人。租賃業務要承擔空置率風險,運營成本也不低,光是2025年,貝殼就做了92.3萬次燃氣安全巡檢、125.7萬單保潔和540萬單維修服務。
但從結果來看,兩翼同樣為貝殼爭取到了寶貴的抗風險能力,放在強周期的房地產行業,這一點尤為重要。
租賃是與交易直接對沖的順周期生意。存量博弈與房價回落影響下,買賣雙方一個租房替代買房,一個房源售轉租。但無論是低頻次、一錘子的買賣交易,還是高頻次、長周期的租賃服務,都在貝殼的輻射范圍內。
家裝家居雖是與交易掛鉤的逆周期生意,但在交易走低的背景下,貝殼能夠維持家裝家居業務正增長,代表它干了消費者真正想要干的事。
傳統中介看不上也很難做的臟活累活,構成了貝殼的第二增長曲線。而在這套越做越重、深入行業的模式背后,是一場跨越兩代人的戰略接力。
沉重的底牌
每個試圖跨越周期的企業心里都裝著一件“難而正確的事”。在貝殼,這樣的事情多達五件。
今年二月,彭永東用一封公開信,將行業的變化與貝殼的轉型總結為了“五件難而正確的事”,而這些目標又服務于同一個理念:
“我們存在的唯一根基,就是為消費者創造價值。”
![]()
已故的貝殼創始人左暉,是個喜歡把“難而正確的事”掛在嘴邊的人。在那個買賣信息差的年代,左暉帶人挨家挨戶數房子,提出行業首創的真房源與ACN模式,它們一個成了行業的底線,一個成了行業的標準。
這些前期投入大、見效速度慢、但又觸及行業深層利益的舉措,既是業內公認的功績,也是貝殼立足多年的原因。
彭永東接棒后的貝殼,依然在做行業公認的、“做難而正確”的事,交易模式的變革是這樣,家裝與租賃業務的拓展也是這樣。
但每個時代自有不同的課題。比如彭永東就在業績會上提到過一個有趣的觀察——行業正在從以房為中心,轉向以人為中心。
圍繞房屋的交易過程愈發謹慎,對服務的要求越來越高,以價格為中心的、輕量化的撮合服務,已經無法滿足愈發復雜與多元化的客戶需求。
存量時代的居住行業,也已經從人力密集型行業切換到了知識密集型行業。
左暉時代的行業缺乏透明度,貝殼就建立系統和標準;彭永東時代的行業需要專業度,貝殼就做深服務和體驗。
變化已經悄然在貝殼內部發生,過去,貝殼關注門店數量、房源覆蓋、商機規模;但在未來,貝殼會更關注交易的確定性、匹配的精準度以及單位經濟的改善。
對外,貝殼創造增量價值,升級交易服務為全流程決策服務,構建多元化的大居住領域服務能力。
對內,貝殼提高經營效率,開始在更多業務上引入AI與數據能力,租賃業務的收房人效因此提升了13%,AI節點審核時長降低96%。但AI的作用更多的是將可量化的部分理性化,更多不可量化的、感性化的部分,仍舊依賴著全國五萬多家門店與四十多萬活躍經紀人。
曾經,消費者對中介的要求是最快的速度、最低的價格,中介的核心競爭力在價格;但在后房地產時代,消費者既要安心、又要省心、還要順心。
于是貝殼開始做貝好家、搞家裝、管出租屋,得空還要鉆研AI。越做越重的貝殼,反倒不像消費者印象中的那個中介了。
2021年的4月,貝殼找房成立三周年之際,左暉在朋友圈轉發文章時寫道:
如果行業不改變,沒有哪個品牌能獨善其身;貝殼的使命,從“怎么讓自己變得更好”,轉向了“怎么讓行業變得更好”[5]。
左暉的朋友圈停在了那一天,但他的理念延續到了現在。彭永東治下的貝殼,基因里依舊刻著對行業生態的追問與對用戶價值的索求,它也依然是那個圍繞著居住打轉的公司,用戶越覺得難,貝殼就越要去做。
如果說左暉時代的命題,是在一個持續上升的市場里建立規則、擴大版圖,那么彭永東時代的命題,則是在一個更冷、更慢,也更苛刻的市場里證明貝殼真正的底色。
上一個階段,時代本身提供了巨大的增長空間,很多問題可以被發展掩蓋;而現在,行業縮量、增長艱難、情緒脆弱,任何短板都會被迅速放大。
也因此,彭永東所面對的,并不是一道比前人更輕松的考題,而是一場更接近硬仗的壓力測試:當時代不再托舉企業,企業還能不能靠自己站穩。
長久以來,貝殼在做的事情既不性感,也不輕盈,甚至在大多數時候,看起來并不討喜。它既要對抗周期,也要對抗人性,還要對抗一個行業長期形成的慣性。
![]()
![]()
[1] 2025年全國房地產市場基本情況,國家統計局
[2] 貝殼財報
[3] 左暉談租賃新時代:鏈家不找風口 就想把事情做好,人民日報
[4] 鏈家左暉:北漂12年,租過10次房,曾被騙得一塌糊涂,正和島
[5] 左暉,那個“堅持做難而正確的事”的“變革者”走了,新京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