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油價、高氣價、高電價沖擊！歐洲如何度過新一輪能源危機？

19日，中東多國報告其能源設施遭伊朗導彈和無人機襲擊。這引發了全球市場對供應短缺的強烈擔憂，也讓歐盟或將面臨更為長期的能源價格沖擊。

受此影響，3月19日天然氣價格飆升至三年來的最高點，歐洲天然氣基準價格（Dutch TTF Natural Gas）收于每兆瓦時61.852歐元，過去一個月內的累計漲幅已超過93%。與此同時，原油市場同樣反應劇烈，截至發稿時，布倫特原油（Brent Oil）價格已攀升至103.77美元/桶，單月漲幅高達46.76%。

在19日舉行的歐洲理事會上，歐盟成員國領導人對此表示關切。意大利總理梅洛尼警告稱，當前的能源形勢極其嚴峻；法國總統馬克龍也表示，如果生產能力本身遭到破壞，局勢帶來的影響將會更加持久。荷蘭首相杰滕也稱，若針對能源設施的攻擊無法停止，“全球受到的影響將會或可能變得非常嚴重。”

意大利經濟與財政部前首席經濟學家、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歐洲研究所實踐訪問教授科多尼奧（LorenzoCodogno）對第一財經記者稱，沖突的持續時間和強度將是決定最終影響的關鍵。若能源價格飆升僅持續數周，或許無須大幅調整貨幣政策，價格能在夏末或年底恢復正常，但從目前的地緣政治邏輯來看，這種期待恐怕只是“一廂情愿”。

“雖然今天的歐元區由于供應來源更加多樣化，在應對能源沖擊方面準備充分，但此次能源價格沖擊比俄烏沖突期間（當時主要涉及天然氣）更迅速、更嚴重且范圍更廣，對通脹的影響仍可能非常劇烈。”他稱。

能源危機籠罩的陰影

據央視新聞報道，本月初，卡塔爾能源公司宣布，由于公司旗下兩處能源設施當天遭到來自伊朗的無人機襲擊，決定暫停生產液化天然氣。卡塔爾天然氣儲量居全球第三，是全球最重要的天然氣生產國之一。

雪上加霜的是，本周該基地在彈道導彈襲擊中遭受了“進一步的廣泛破壞”。卡塔爾能源公司首席執行官卡比（Saad Sherida al-Kaabi）19日發出警告，稱設施的損壞可能需要三到五年才能修復，并表示比利時和意大利將受到影響，因為該公司不再能夠完全履行其合同規定的生產義務。

這種供應端的劇烈收縮正在引發一系列經濟連鎖反應。歐洲央行預測，長期的供應中斷可能將歐元區通脹率推升至6.3%，并觸發短期經濟衰退。歐盟委員會的數據則顯示，僅在過去兩周內，飆升的物價已讓歐洲多支付了70億歐元的能源賬單。歐盟經濟事務專員東布羅夫斯基斯此前也表示，持續的能源高壓將使2026年的經濟增長預期削減0.4個百分點，遠低于此前1.4%的增速預測。

值得注意的是，歐盟官員此前傾向于認為中東危機僅會造成價格波動而非供應短缺，但這種樂觀態度已發生轉變。歐盟石油協調小組在19日的會議紀要中表示：“石油供應的安全程度將取決于沖突的持續時間及其升級程度。如果霍爾木茲海峽的能源流動發生長期中斷，歐盟將重新評估其石油供應安全。”

科多尼奧表示，歐洲能源價格受到的沖擊可能比目前預期的要嚴重得多。“首先，沖突可能非很快結束。其次，海灣地區部分能源基礎設施的損壞是永久性的，這意味著恢復先前的產能可能需要數年時間。因此，應該做好迎接沖擊的準備。”他解釋稱。

高盛全球大宗商品研究聯席主管兼石油研究主管斯特魯伊文（Daan Struyven）也向第一財經記者解析了歐洲所處的不利位置。他稱，相比美國僅受高油價的單一影響，歐洲正承受著高油價、高氣價以及高電價的三重打擊。由于歐洲電力市場約60%的時間由天然氣定價，這種高度耦合使得歐洲在能源危機面前比亞洲和美國更加脆弱。

歐盟的應對措施與政策博弈

在19日的峰會上，歐盟成員國領導人要求歐盟委員會“立即提出一套有針對性的臨時措施工具箱”，以應對能源價格激增，從而避免重演2022年能源危機。不過，許多官員承認，面對全球市場級別的劇震，政策杠桿的對沖空間有限。

同日，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提出了一系列“臨時的、量身定制且有針對性”的干預方案。她建議成員國動用國家援助手段，通過財政補貼抵消發電成本及燃料開支。此外，歐盟委員會還計劃出臺關于電網收費的新法律以提升效率，并提議降低電力稅率，使其低于目前稅率偏低的天然氣。

在結構化政策方面，馮德萊恩提出通過微調歐盟碳市場來平抑碳排放配額價格，以此降低工業用電成本。目前，歐盟排放交易體系（ETS）成本在工業電費賬單中平均占比11%，但在波蘭等化石燃料發電占比極高的國家，這一比例高達24%。目前，意大利與波蘭等10個成員國已提議通過暫停或稀釋ETS規則來為工業部門減負。然而，這一提議遭到了荷蘭與瑞典等國的反對，后者擔心此舉會動搖歐盟最核心的氣候政策基石。

德國總理默茨對此表態稱，ETS體系被視為“重大成功”且地位不容動搖，但考慮到各方利益，可以在夏季前進行“少量調整”以達成妥協。馮德萊恩也暗示，在保持ETS韌性的同時，會考慮2034年后的免費配額分配問題，并考慮重工業的電價壓力。

此外，歐盟委員會計劃在未來幾天啟用“市場穩定儲備機制”（MSR），利用這一金融工具平抑過度的價格波動。“我們需要對其進行現代化改造，使其更加靈活，”馮德萊恩表示。

不過，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在19日的講話中告誡各國政府目前不要過度進行經濟干預。她稱：“任何針對能源價格沖擊的財政應對措施都應當是臨時的、有針對性的，并且要量身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