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產研·養蝦夜話
找準三個入口,提前布局蝦與蝦的生意
你過去的那些黃金經驗,隨時會引爆成最致命的包袱
就在上個月,無數人還在為哪家大模型寫代碼更溜爭個臉紅脖子粗。轉眼間,以OpenClaw為代表的Agent系統,讓其開源項目的火爆程度在短短四個月內就碾壓了曾經不可一世的Linux。任博冰,這位在科技創投圈摸爬滾打十余年、操盤過無數AI新銳項目的投資人,拋出了一個診斷:在這場操作系統級別的遷徙中,你過去的那些黃金經驗,隨時會引爆成最致命的包袱。
時代的Linux,與不再溫馴的工具
大部分人剛裝上"小龍蝦"時,不過是拿它當個好用的搜索引擎或長文檔翻譯器。
但在任博冰眼里,它絕不僅是好用的工具,它是一個新時代的操作系統底座。
"最早其實是Unix,后來Linux靠著免費和極強的社區生態包打天下,最后把Windows硬生生擠壓到了只剩桌面端。"任博冰把OpenClaw類比為智聯網時代的Linux內核。
為什么這么說?因為以前的AI全是被動響應式的:你抽一鞭子,它轉一下。
但在這種新的框架里,它有了自己的生命體征(Heartbeat)。它可以自主操作你的終端設備,在你的系統中悄無聲息地執行后臺程序,甚至自己修改內存和設定長期的記憶文件。"你甚至可以改它的心跳節奏,從幾十分鐘跳一次改到一天跳幾次,讓它維持持久化的系統連接。"
這個轉變太劇烈了。工具終于長出了"手腳"試圖按自己的節奏運轉。GUI時代的軟件是為了降低人類點擊屏幕的成本,而在這場巨變中,我們愕然發現:
有大量的軟件產品壓根就不是給人類用的。
如果你做的是"給人類用"的Agent助理,那它的天花板依然被困在舊系統里(用戶規模乘以客單價或訂閱費)。但"給Agent用"的產品(各類底層協議、交互中間件、自動化沙箱)就完全是另一套邏輯。它將通過征收極高頻次的API調用稅、通信環境費來吸金。這種生態高度透明且不需要照顧所謂的UI體驗,極有可能誕生出空前集中的壟斷級企業寡頭。
而在這種人和機器高度混雜的透明世界里,一幕更魔幻的"組織倒掛"正在上演。
前端的消失,與不派發工作的老板
在大家發愁該寫什么咒語讓AI畫張漂亮圖拉高點擊率時,打工人內部已經開始出現靜悄悄的絞肉機效應。
"我們聊過幾個項目發現,團隊里的工程師、特別是前端和后端的流失極其嚴重。"任博冰毫不避諱,"現在有的團隊,完全就是靠產品經理自己用AI去硬敲前端代碼完成開發了。"
招人費時間還費錢。當AI的理解能力直接抹平了自然語言與機器代碼的陡峭鴻溝,"靠擴容程序員大軍來開發軟件引擎",正在變成一筆極不劃算的投資。對談時吳畏老師也打趣:"以前大家賺到了錢就去擴招兵馬,現在稍微賺點錢,全砸進去買TOKEN了。"
這股旋風甚至刮到了被視為最厚重資產的生物醫藥領域。
任博冰舉了個直切根本的例子:放到以前,哪怕一家醫藥科技公司融了筆巨資,手里的錢也就最多夠強推幾條管線,咬著牙熬個五到八年才能盼出個里程碑的響動。但在Agent高度并發的今天,這塊堅冰轟然化解。
"現在同樣的資金盤子下,你可以同時高并發推進幾十個藥物研發組合。"
因為海量試錯驗證全由AI并流代勞,使得原本漫長的醫藥成功周期被硬生生壓縮到一兩年內。"干出這么大的一張資產驗證網絡,整個醫藥團隊的規模反而不需要像以前一樣冗長臃腫了。"
除了工作被大范圍切除,管理權力的流向也隨之反轉。
比如在一個充滿Agent協作節點的分散化團隊內,原來傳統的企業軟件職級隔閡會全部崩潰。現在所有的員工都在和高度穿梭業務線的AI聊天,基層員工只要有心,套出隔壁部門甚至管理層的戰略和開支也絕非難事。
于是部分極度敏銳的企業展開了殘酷重構:老板徹底截斷了向下發派工作指令的動作。最高目標直接下達給唯一的那個"AI企業中樞"。隨之就是極致的工作流拆分:AI瞬間拆好全月日程,分頭調配具體的底端數字人和具體人類打工人干活。
下屬的工作報告無需向上層層遞進,一切的信息橫向拉通由AI匯總核查,老板坐在終點,只拿最后的結果物。
在那個計算節點里,人,實質上正在慢慢退化為這套龐大AI網格的末端外接算力單元。
在這樣的局面下,要求創始人有極強的調整韌性。這早已不是比拼同理心或情緒價值的時代。"對Agent不需要多余的同理心,"任博冰說,"這時候要求的是極其強大的、接收高密度反向信號差并在瞬息間動態調整路線的心智素質。"
三大入口,與超級個體的金庫法則
在被大模型和底層協議來回碾壓的風口里,創業者的身位該往哪擺?
在漫長的探索中,任博冰首次在這場交鋒中拋出了極具穿透力的"三大入口":
1. 數據入口
不僅是公域搬運數據的爬蟲,而是你能否為Agent提供超干貨級別的結構化、可長期進化的私域數據底盤。無論是人體生物探針數據,還是某種私有獨家的生活操作流。只要你在源頭死磕鎖住這塊地盤,系統就得看你的臉色。
2. 載體入口
AI不能只飄在云上,它得降落。帶龍蝦底座的智能音箱耳機、智能車載乃至末端物理機器人,誰能夠造出觸碰物理實體的低成本容器,誰就直接鎖死用戶的最終體驗。
3. 交互入口
類似Agent之間的閑魚!在這塊充當不同系統間信用流轉、代幣結算或者數據交易匹配的中軍大帳,OpenClaw生態內本身就極度渴求這樣的交互樞紐。
而在更加粗糙、充滿野性的底層,像通信設施(處理全網分布式的Agent公網ID分配和防崩潰連接點)以及企業內的深層協作工具,都有極大機會長出超級大個子。
可是,只要死死扒住一個入口,就憑兩三個人帶著一群掛名"蝦"的超級個體(OPC),人均創收已經極高了,這種草莽團隊到底還需不需要引入投資機構進場指點江山?
這是一個極其扎心且赤裸的現實拷問。任博冰沒有和稀泥。
如果僅僅是幾個兄弟湊局喝湯賺筆快節奏的生活費,拿不拿VC當然隨意。但如果是要在亂軍中打個旗號稱王,答案是:即使有了再強橫的工具,資本的身影依然致命重要。
只因一切都太"卷"了。
"你原來做一件事能安分賺兩年,現在這個生死周轉盤子直接縮到了以周或月去算計。"
兩個月內沒卡牢你的城墻地皮,立刻就會被野火燎原過來的免費平茬或者底層更新打得神魂俱滅。
在這個快到充血的賽道上,投資人拿進來的不僅是將死之下的救命錢,它是一張引流發聲、聚集全產業勢能并且大跨步整合社會公共資源的入場白卡。這,恰恰是關著門靠幾束算力打天下的底層OPC根本搞不到的最強加成魔法。
智能體摩爾定律:最后誰吃掉誰的盛宴
METR機構提出了一個讓不少硅谷精英直冒冷汗的概念:"智能體摩爾定律"。大意是說,眼下Agent連貫推演并且不被干擾解決復雜任務的時間能力,正以大概7個月翻倍的漲幅瘋狂推移。
甚至有預測稱,到了2028年前后,只需扔出一個單體Agent,它就能完全不用干預地直接做完白領專家的單日連貫核心勞作。三年后變成完成全年的工作。這不啻于給AGI(通用人工智能)直接宣讀了實操落地的判詞。
但這能意味著我們只需悠然調校好自己的AI軍團,舒舒服服等著收錢嗎?
對談臨近末尾,吳畏老師像剝開刀刃一般甩出了整場對局里最壓抑的一問:"軟件昔日吞噬世界,AI正在今日吞噬一切軟件。當我們現在利用大量的Agent在外層圈地,大模型本身在后方飛速吸收這一切的時候……未來這層厚厚的'蝦殼',會不會最后遭到大模型毫無反抗力地一口吞下?"
任博冰干脆利落地回復:"有可能,但新的蝦殼一定也會出來。"
這才是我們今天在所有瘋狂調用里深藏的宿命線。眼下人類和創業者所興致勃勃投入的指令下刷、反復容錯修改與場景探索,所有這些數據軌跡匯總,最后都精準填進了大模型深層后訓練數據采集池里嗷嗷待哺的巨口。
等到某個階段節點,大模型吃熟了這一手套路邏輯,掌握了世界級環境動態仿真的推演能力……到了那時,真正能在全盤系統里游刃有余直接跨線程調兵遣將、安排各個底層設施執行命令的,再也不是盯著屏幕的你了。
"真到了那一天,Agent其實就不是我們在操作使用了,而是大模型它自己在用。"
—— 任博冰
精選 Q&A
Q:現成經驗和專業實操都能用AI瞬間降維打擊,那考察判斷一個優異主持、創始人的尺標是不是隨之全變了?
任博冰
你講得很對。所以我們現在很難在簡單的幾次面談里把誰完全測透,但我們盯得最高的一個反饋機制就是:看由于外部信息沖擊帶給他自我更新并調整主路線圖的迭代速度。每次大家碰頭聊聊,好的創始人總能跳出局限,端給你屬于降維打擊的新鮮切角。不管落地方案最后是否有效對癥,只要有這種高速進化的抗體,他就遠超市面上死守著所謂資歷包袱打消耗戰的同行。
Q:怎么看目前的AI虛擬人和社交陪伴賽道?比如韓國近期爆火的開源女友,是不是門賺快錢的好生意?
任博冰
毫無疑問有空間。當一套含有高強記憶深度與強反饋互動的Agent運轉起來后,人類在這個節點上是會不自覺發生重度情感投射的。前兩年在這圈子里,甚至有被末位投票出局的虛擬AI人在告別瞬間落淚,引發了外面一大片用戶心疼甚至高呼要給工作室'寄刀片'。所以如果我們能在這一套小龍蝦生態里把粘度和互動掛滿,必然是長久生意。但核心挑戰是,一旦底層引擎模型更新或者Skill發生套皮被頂掉,你積累的情感底賬是不是就不作數了。所以它的難點在于如何建立護城河壁壘。
Q:既然OPC模式如此高效強勢,那么手握重金的創投圈子會衍生出顛覆傳統的新型放款或者跟投操作嗎?
任博冰
如果是不奔著超額爆發或者未來敲板上市的無限杠桿去,許多極其小而美卻活得很滋潤的個體確實沒必要走這套傳統的風投壓榨。但以后如果在生態里真長出一大批利潤封頂、但是由于處于階段性突破而急需巨量資源勢能的小團隊聯盟,行業里一定不會視而不見,大概率會因地制宜長出一種介于現行重型VC股權投資和輕型商業銀行貸款邊緣的中間態分級回籠模型工具。
Q:規則一個月一遍換的今天,作為身處其中的一線看山人,您還做什么長期戰略規劃嗎?
吳畏
我就覺得現在的很多變化,已經完全甩開了上個周期里我們認定的金科玉律。它的變化不是線性的而是跳躍的。所以我干脆砍掉了長線的那些宏大戰略暢想,把所有的精力槍口全壓回到'一個月內'!我想清楚只看這三個禮拜或者一個月該怎么抓著新工具弄出點陣勢,該落地就落地。至于說你問我之后一年怎么辦?那就隨它去吧留給以后的事吧!
本文基于對創新工場執行董事 任博冰 的深度訪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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