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住在1996年的俄羅斯新庫茲涅茨克,你可能會覺得,隔壁那個總送湯的老太太,是這條街上最善良的人。直到你發現,那鍋湯里熬的,并不是普通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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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0月,皮奧涅羅夫街53號。
樓下住戶已經忍了好幾個月。天花板上不斷滲水,水質渾濁發黃,帶著一股暗紅色的詭異色澤。最要命的是氣味——那不是普通下水道的臭味,而是一種讓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腐爛甜腥。
鄰居們不是沒找過樓上。九樓那戶人家,住著一對母子。母親柳德米拉,六十多歲,見人總是笑瞇瞇的,說話輕聲細語,平時靠撿破爛為生。兒子亞歷山大,鄰居們都知道,“腦子有點問題”,常年不出門,偶爾在樓道里碰見,眼神躲閃,像只受驚的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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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上門提醒,柳德米拉都會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啊,亞歷山大又犯病了,在修家具呢。回頭我收拾收拾。”
她還經常送東西給鄰居。
半舊的童裝,幾塊生肉,或者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九十年代中期的俄羅斯,物資匱乏,能吃上肉是稀罕事。
鄰居們接過肉湯,心懷感激,也就不再好意思追究那越來越濃的臭味,和音樂間歇時那種沉悶的、像骨頭斷裂的撞擊聲。
直到10月的那天,樓下住戶實在忍無可忍了。
此時,水已經不只是滲,而是在淌。
幾個鄰居帶著物業維修工,沖上了九樓。
門敲了很久,里面明顯有人,腳步聲慌亂,音樂聲被調得更大了,但就是沒人開。
鄰居們只好報警。
警察趕到時,那扇門依然緊閉。而門縫里,已經開始往外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警察只得找來工具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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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門被強行破開的那一刻,一股惡臭撲面而來,站在最前面的維修工,當場吐了。
后來有警察回憶說,那種味道,好像有人把死老鼠塞進你的鼻孔里,讓人一輩子忘不了。
房間里的景象讓所有人愣住了。
墻上貼著密密麻麻的恐怖素描。床上亂糟糟的被褥下面,赫然露出人的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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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被子,只見3個人——確切地說,是3個軀體躺在那里。
最中間那個滿身是血的女孩,在手電筒的光照下,竟然微微抬了一下手。
她叫奧爾加,17歲。是這間地獄里唯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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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灶臺上的大鍋還在冒著熱氣。揭開蓋子,里面翻滾著黑乎乎的湯底。
旁邊水桶里,泡著尚未處理的肉塊。
浴室的下水道完全堵死,管道已經爆裂——因為被沖進去的軟組織碎片太多了。
這一刻,所有人才意識到:這棟樓的鄰居們,在過去將近一年的時間里,一直在吃這戶人家送的肉到底是什么肉。
奧爾加被緊急送往醫院。
醫生檢查后都震驚了——這個奄奄一息的女孩因長期被虐待,全身多處器官衰竭,可是她竟然還能活到現在,這在醫學上簡直就是個奇跡!
但她確實出撐不了多久了。生命的最后時刻,她對著警察的錄音機,艱難地講述了那個致命的下午——
遇到柳德米拉時,她正和兩個朋友在市場買東西。老太太說自己買的東西提不動了,問她們是否愿意幫忙給送回去。于是,3個善良的女孩就在柳德米拉的引領下,走進了皮奧涅羅夫街53號。
柳德米拉的家門被關上的瞬間,一條大狗撲了過來,隨后是她的兒子亞歷山大,手里拿著刀,沖過來毆打女孩們。
那個剛才還一臉慈祥的柳德米拉,則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只說了句:
“別弄臟了地毯。”
奧爾加的兩個朋友,當天就死了。
亞歷山大沒殺奧爾加,而是讓她處理她朋友的遺體,并威脅她說:“你不做,就讓狗咬死你。”
證詞錄完不到半天,奧爾加停止了呼吸。但她留下的證詞,成為揭開真相的關鍵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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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隨即展開對柳德米拉母子的調查。
調查發現,這是一個讓人壓抑的畸形家庭。
亞歷山大出生于1970年,從小身體不好,腦部發育遲緩。他上面還有個姐姐,很小的時候就被父親侵犯過。
亞歷山大的父親是個酒鬼,喝醉了就打老婆、騷擾女兒。柳德米拉早年在丈夫的暴力下早已嚇破了膽,不管家里發生什么都假裝看不見。
亞歷山大3歲那年,父親侵犯女兒的丑聞傳了出去,他受不了輿論壓力,跑了,姐姐也離開了家,在法院找了份工作,偶爾回來看看。
于是,柳德米拉就把所有情感都傾注在體弱多病的兒子身上——在她眼里,兒子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只要兒子高興,殺人放火都行。
亞歷山大視力不好,經常頭暈、流鼻血,12歲還尿床。
這些生理問題進一步加劇了他的心理扭曲。
柳德米拉放心不下,每晚都和他睡在一起。
兒子在外面調皮搗蛋,往鄰居門鎖里塞火柴棍,鄰居找上門來,她不教育兒子,反倒嫌鄰居多管閑事。
他內向、懦弱,從小被同學欺負。
每次哭著回家,柳德米拉不是教他如何自衛,而是抱著他,用一種毛骨悚然的溫柔對他說:
“沒關系的,不是你的錯。是他們壞。他們都是垃圾。總有一天,我們要把這些垃圾都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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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從小就看著父親對母親和姐姐動手,雖然他想不明白姐姐為什么總在哭,但父親那套憎惡女性的觀念,像種子一樣種在了他腦子里。
在母親的教導下,“清理垃圾”這四個字,后來成了他殺戮的全部理由。
柳德米拉原來在學校做總務處主任,后來因偷東西被學校開除,又在法院找了個助理的工作,經常把刑事案件的資料帶回家研究,和兒子一起看犯罪現場照片。
看一段時間后,亞歷山大開始對集中營和酷刑著迷,就自己畫圖研究。
柳德米拉不僅不制止,還主動給他買畫筆買書和他一起學。青春期之后,亞歷山大的心理扭曲開始顯形。
1991年,21歲的亞歷山大談了個女朋友,叫葉夫根尼婭。女孩很快發現他喜怒無常、有暴力傾向,而且他那個母親總是陰魂不散地盯著他們。女孩受不了,提出分手。
這一下惹惱了亞歷山大。他把女友鎖在公寓里,日復一日地折磨,把學到的所有酷刑都在她身上試驗了一遍。
鄰居聽到慘叫聲,柳德米拉就出面解釋,說兒子在看恐怖片,音量開太大了。
一個月后,葉夫根尼婭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亞歷山大被捕了。但審判前的精神鑒定顯示,他患有偏執性精神分裂癥。在當時的法律下,這意味著他免予刑事責任,不需要坐牢,只被送進精神病院強制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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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蘇聯解體后的俄羅斯經濟崩盤,醫院經費斷絕,柳德米拉趁機申訴讓兒子出院,也有說是她拿兒賄賂了醫生。
反正醫生最后在亞歷山大的出院診斷書上簽了如下意見:
患者病情穩定,不再具有社會危害性,建議回家進行門診治療。
就這樣,亞歷山大大搖大擺地回了家。
其實,從精神病院出來的他,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瘋了。
他在那里認識了真正的罪犯,學到了更系統的“方法論”。他確信自己是上帝選中的清道夫,要建立一個新的世界。
而第一步,就是把自家公寓改造成祭壇。
母親知道他想干什么。她沒有報警,沒有勸阻。相反,她決定加入。
理由很簡單:兒子太虛弱,又社恐,沒辦法自己去街上抓人。兩人就形成分工:母親負責誘捕,兒子負責宰殺。
九十年代的新庫茲涅茨克,火車站和集市上,最不缺的就是流浪兒童、離家出走的少年、為生計奔波的年輕姑娘。
于是,人們經常會看到一個提著重物、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對著那些落單的孩子微笑:
“孩子,能幫奶奶把這些東西提上樓嗎?奶奶家里有糖果。”
好心的孩子就這樣跟著她,走進了皮奧涅羅夫街5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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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在九樓打開的那一刻,等待他們的,不是糖果,而是那個手里拿著刀、眼神空洞的年輕人。
把人帶來后,柳德米拉會冷冷地看著受害者,轉向兒子說:“她們是你的了。”
亞歷山大處理受害者的方式,已經形成了一條流水線。
他的殺戮,遠不止于殺人本身。他把受害者囚禁在臥室里,播放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一來掩蓋慘叫聲,二來他相信這種音樂能讓他進入一種神圣的狂暴狀態。
他累了,就讓母親幫忙看管受害者,幫忙清理,把處理不了的部分裝進黑色垃圾袋,趁著夜色扔進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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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柜子里塞得滿滿當當的衣服——五顏六色的連衣裙、疊得整整齊齊的兒童牛仔褲、像小山一樣堆起的鞋子——被柳德米拉清洗得一塵不染,像戰利品一樣碼放得極為工整。
對亞歷山大來說,這是他的“作品”,他畫了很多素描,還記了日記。
他在日記里寫道:
“我們的國家病了,街上到處都是垃圾,那些女人、那些沒人要的孩子,他們就是社會的毒 瘤。我在清理他們,我在建立一個新的民主。在我的公寓里,我就是法律。”
他不認為自己是個殺人犯。他認為自己是救世主。
從1995年底到1996年10月,新庫茲涅茨克的街頭,兒童和年輕女性的失蹤報告越來越多。警方排查過舞廳、俱樂部、酒吧,設關卡攔截可疑車輛,甚至懷疑有器官販賣團伙在活動。
但沒有人懷疑過柳德米拉。此時她早已被學校開除,卻在法院謀得一份助理工作,甚至偶爾在幼兒園兼職門衛。她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老太太,甚至值得人同情——丈夫跑了,兒子腦子有問題,全靠她一個人撐著。
1996年夏天,天氣越來越熱,遺體腐爛得越來越快,亞歷山大處理的速度跟不上殺戮的速度了。
他開始把一些軟組織直接沖進馬桶和下水道。
可是這棟樓太老了,管道嚴重老化,很快被徹底堵塞,最終爆裂,樓下的天花板便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地獄的蓋子就這么被揭開了。
警察破門而入的那天,亞歷山大展現出了他真正的底色。
那個在女孩面前不可一世的國王,那個在日記里豪言壯語的清道夫,聽到警察破門的聲音時,甚至沒敢看一眼那些還在受苦的受害者。他轉身跑向陽臺,順著防火梯爬上了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兩天后,警方在公寓樓頂的閣樓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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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縮在角落里,穿著臟兮兮的褲子,眼神慌亂,像只受驚的老鼠。手里緊緊攥著一塊從家里帶出來的生肉。
面對全副武裝的特警,他甚至沒敢做出任何反抗,乖乖地伸出雙手,戴上了手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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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對母子倆的審判開始了。
可是,由于亞歷山大被鑒定為精神失常,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無法出庭受審,他因此未被追究刑事責任,而是被送往伏爾加格勒的一所高度戒備的精神病院,進行強制治療。
兒子精神不正常,作為母親的柳德米拉總是正常的吧?
可是在法庭上,柳德米拉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所有證詞,哭訴著說:“我是一個可憐的老女人,我被我的兒子劫持了。如果我不幫他帶人回來,他就會殺了我。我是受害者。”
即便公訴人拿出的證據,她仍然說自己無罪。
而鄰居們出面證明說,柳德米拉在沒有兒子在場的情況下,依然在市場上微笑著和孩子搭訕。
還有那一柜子五顏六色的女裝和童裝,幾十件珠寶首飾——如果是被迫的,她為什么要細心清洗、放得整整齊齊、像戰利品一樣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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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動送肉湯的行為,也絕對不是一個被迫的人會做的事。那是主動的,甚至帶著某種扭曲快感的參與。
最終,法庭只認定了4名受害者。亞歷山大自己也只承認殺了19或20人。
據后續調查推測,受害者可能多達82人,但因證據缺失,法庭僅能認定其中4起。
因為肉湯已經被鄰居們消化了。
因為大部分證據被沖進了下水道,或者被扔進了流經市區的阿巴河。
因為那個年代檔案管理混亂,很多流浪兒失蹤,根本沒人報案。
82個被吞噬的名字,就這樣永遠消失在西伯利亞的寒風中,成了無名的冤魂。
最終,柳德米拉因犯有共謀殺人罪,被判處13年監禁。
聽到判決時,旁聽席上的受害者家屬崩潰了,幾十條人命,只換來13年刑期?
可是法官也無奈,這在俄羅斯當時的法律框架下,已經是對從犯的最頂格處罰。
13年刑期,分攤到每一條人命的身上,竟不足兩個月。
而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的亞歷山大,只要醫生認為他“痊愈”了,就可以放他出院,他自己也有權申請出院。
實際上,他已多次寫信要求釋放,理由是:回家照顧媽媽。但每一次,他的申請都被駁回。
精神科醫生對他每半年一次的評估,結論都是一樣的:極度危險,永不釋放。
這大概是這起案件里,唯一讓人覺得還算公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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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要提一下亞歷山大的姐姐。
她會偶爾回去看望母親和弟弟,自然知道家里發生了什么,甚至可能穿戴過那些死者留下的衣物和首飾。但出于親情或者是恐懼,她選擇沉默。最終,她因沒有參與殺人的證據而未被起訴。
這起案件最值得玩味的地方,不在于母子二人的殘忍,而在于一個更深層的悖論:
法律為了保護“不具備辨認和控制自己行為能力者”,設計了一套精密的精神疾病豁免制度。但當這套制度被濫用時,它可能成為最殘忍的兇手的護身符。
亞歷山大有沒有病?有。他的偏執性精神分裂癥是真實存在的,他的妄想系統是完整的,他在日記里寫下的那些話,也確實是一個精神障礙者的典型表達。
但問題是:他的“瘋”是有選擇性的。
他能精準地誘騙、囚禁、折磨受害者。他能與母親進行復雜的分工協作。他能冷靜地處理尸體,反偵察,甚至在審訊中對著鏡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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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具備辨認和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人,是如何做到這些的?
這不是在否定精神鑒定的專業性。而是在追問:
當我們用“疾病”來解釋一切暴力時,我們是不是也同時消解了“惡”的存在?當一個人能精確地執行一個復雜的犯罪計劃,卻因為一紙鑒定書而免于刑責,受害者的正義,又該由誰來伸張?
更令人憤怒的,是對母親柳德米拉的判決。
她不僅未被脅迫,反而是主動的、清醒的、享受其中的。她清洗衣物、整理戰利品、熬湯送人——這些行為需要的不是服從,而是認同。
她在法庭上的哭訴,與其說是懺悔,不如說是表演。
2008年,71歲的柳德米拉刑滿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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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回到新庫茲涅茨克的老房子,被憤怒的鄰居們趕走。
據當地媒體報道,她此后行蹤不明,有傳聞說她在偏遠的村莊孤獨終老,也有傳言說她早已去世。
通讀這起案件,我最想說的一點是:普通人的惡。
柳德米拉是不是壞人?
要說她是壞人,她沒有親自動手殺過人;要說她不是壞人,她干的那些事兒,又比殺人還讓人惡心。
這種壞,比那種大奸大惡還可怕。
因為大奸大惡你還能防著點兒;而她的壞,就藏在表面的溫和和善意里——那個笑瞇瞇的老太太,那碗熱氣騰騰的肉湯,那幾句“我兒子有病,不好意思”。
你說你怎么防?你沒法防。
那些最危險的陷阱,往往就披著“善意”的外衣。一個求助的老人,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一句“幫幫忙”——這些我們從小被教育要溫柔以待的東西,恰恰成了最鋒利的刀。
我們能做的,大概也就是記住,記住這82個消失在西伯利亞寒風中的名字。
然后,下次遇到那種“太熱心的好人”,希望你送ta去某地的陌生人,多觀察一下,多留個心眼。
我不是讓你冷漠,而是讓你明白:善良不該是盲目的,施善前,一定先擦亮眼睛。
真正的善良,首先得學會保護自己。別讓你的善意,成為惡意的入口。
案件來源
俄羅斯真理報
“Serial killer who cannibalised children during the 1990s sent to mental hospital”(2024年5月)
該報道詳細記錄了亞歷山大·斯佩西夫采夫被法院送往精神病院強制治療的最新進展,確認受害者至少34人,其中11名為未成年人,并提及奧爾加·加爾采娃的證詞細節
TheFreeDictionary / Alchetron(案件百科)
“Alexander Spesivtsev” 百科條目
整合了案件的關鍵信息:亞歷山大出生于1970年3月1日,綽號“新庫茲涅茨克怪物”和“西伯利亞開膛手”,僅被定罪4起謀殺,但警方發現的82件血衣指向超過80名受害者。其母柳德米拉在法院工作,利用職務之便將刑事案件資料帶回家與兒子研究
俄語原始資料
“Семья каннибалов”(食人家庭)
俄羅斯媒體對案件的原始報道,記錄了柳德米拉最終被判處13年監禁,以及亞歷山大至今被關押在卡梅申地區精神病院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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