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衍的目光仿佛要透過面具將我看穿。
我呼吸停滯了幾秒。
然后緩緩伸手揭開了面具。
“是我,然后呢?”
當我的臉真的露出來的那一刻,陸司衍卻仿佛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神色復雜地看著我,像是有很多話要說,最終卻一句話也沒說話。
反倒是江瑤驚愕的聲音打破了僵持的氛圍:“你……溫楠,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淡淡道:“我死了,在這里很奇怪嗎?”
江瑤喊道:“為什么是你來接待我們?你怎么會來好心來接待我們,你……”
我不耐打斷她:“這只是我的工作,和你們是誰沒有關系。”
江瑤終于止了聲,只是臉色越發煞白。
我不再說話,陸司衍卻接著質問起來。
“只是工作你為什么要戴著面具?其實是你不敢見我吧?”
“還是你還在恨我?怨我?所以想要報復我?”
他語氣冰冷,刨根問底,像是一定要問出個和他有聯系的答案。
我無語:“……這只是工作的道具。”
看著陸司衍戒備的模樣,我忽然感覺有些可笑。
可扯了扯嘴角,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想了想,我才道:“陸司衍,我們已經離婚十年了。”
十年前,我剛死,因為陸司衍沒為我燒紙,害得我在地府流浪被其他亡魂欺負的時候,我是有點怨陸司衍的。
怨他冷血絕情,一點對我的舊情也沒有。
可等到我終于在應聘上地府接引處之后,那些情緒也就淡了下來。
回想一下,其實在我死前一周時我們就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所以,其實我死的時候,我們就已經不是夫妻了。
陸司衍沒有義務為我燒紙,不是嗎?
我神情淡然,陸司衍深深看著我,剛要說話。
忽然,催促的鐘聲響起。
“速帶亡魂江瑤入殿。”
話音剛落,幾個陰差從里面走出來,要帶走江瑤。
江瑤哭著扯住陸司衍的手:“我不去,司衍,救救我……”
陸司衍立即拉住江瑤的手,向陰差求情:“我可不可以替她先去?”
我看著陸司衍,他神色認真,仿佛只要陰差說一句可以,他就真的甘愿為江瑤擋下一切。
可惜陰差沒管他,直接將江瑤帶走了。
殿門重新合上,空氣再次回到寂靜。
我看著陸司衍望著殿門的擔憂眼神,輕輕感慨:“你很愛她。”
很愛吧。
畢竟陸司衍是利己主義,如果不愛,他不會愿意為了別人犧牲自己。
陸司衍沒說話,我莫名地有點煩。
我剛想說算了,卻聽見陸司衍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來接待我們的。”
我轉頭。
陸司衍的神情平淡:“如果知道是我,你不會來。”
他甚至還道歉了:“剛剛江瑤情緒不穩,所以順著她說了你幾句,抱歉。”
我心中說不出什么滋味。
十年前,好像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那時候,江瑤給我造黃謠,終于害我被公司勸退。
我去找江瑤算賬,陸司衍卻把江瑤護在身后。
他就那么注視著我的歇斯底里和崩潰大哭,最后平靜地問:“你說完了嗎?”
他那時候的眼神平淡地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說:“瑤瑤不會是故意的,你如果非要計較,我可以代她跟你道歉。”
曾經的回憶再次襲來,我忽然有點想哭。
十年了,陸司衍還是和過去一樣沒變。
總是能平靜地,把我逼成個瘋子。
我剛想說話。
忽然,殿內傳來江瑤尖利的哭喊聲。
“我不要,不是我做的!司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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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衍臉色一變,抬腿就想往殿里闖。
我急忙攔住他:“你不能進去!”
陸司衍焦急地聽著里面江瑤哭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雙手緩緩握緊。
我道:“這是她自己的命數。”
“你根本就不懂!”
陸司衍雙目赤紅:“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獨自面對什么……”
我愣住了,攔陸司衍的手一點點僵住。
是啊,我是不懂。
因為陸司衍從前,從來沒有對我這么緊張過。
我很快回神,面無表情的開口:“她對你有多重要與我無關,我也不感興趣,這里是閻王殿,你想魂飛魄散盡可以試試闖進去。”
陸司衍也僵住了。
直到傳來通報:“下一個,陸司衍。”
我讓開道路,陸司衍沉默的走向殿門。
我在殿外等了幾分鐘,就見一位陰差帶著陸司衍出來了。
陰差拿著檔案朝我到:“此人生前雖然做錯了一些事情,但也積攢了一些福報,功大于過,等待三十年就可以去投胎了,你帶他去走后面的手續吧。”
我收起檔案就要帶著陸司衍離開。
陸司衍卻不肯走,再次拉住我道:“我要去找江瑤,你先帶我去找她。”
我已經有點煩了,直接抽出手冷冷拒絕:“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的職責只負責送你們到閻王殿。”?
我說完就走。
陸司衍這才閉了嘴,妥協般地跟在我身后。
我先帶陸司衍去接引處登記。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溫楠。”
我回頭,一個男人站在我身后。
那人帶著遮住上半張臉的惡鬼面具,但仍然能看出膚色蒼白,雙眸狹長。
他目光淡淡地落在我的臉上。
我微微吃驚,立即笑著打招呼:“謝淮大人。”
謝淮,我的上司,地府接引處處長。
也是當初幫助我考上地府臨時公務員,帶我脫離苦海的人。
謝淮微微頷首回應:“明天晚上來找我。”
我溫順點頭,目送他離開。
陸司衍看著我目不轉睛的樣子,眉頭已經深深皺起:“他是誰?”
我隨意回:“我領導。”
陸司衍聲音微沉:“領導需要你晚上去找他嗎?”
我一下頓住了。
回望陸司衍,我語氣冰冷而譏諷:“這跟你有關系嗎?”
陸司衍一下攥緊了手。
但沒等他再說什么,一個地府工作人員走到我們面前問。
“陸司衍是吧?正好這里有你家人燒給你的東西,聽說是你死前堅持一定要燒給你的,應該是什么重要物品吧?”
重要的東西。
我以為會是關于江瑤的,只隨意看了一眼,卻愣住了。
工作人員手上拿著的,赫然是我和陸司衍的結婚戒指。
我詫異的看向陸司衍,陸司衍卻只是冷笑:“燒錯了吧。”
工作人員無語:“怎么可能?不是你生前最后一口氣囑咐說要燒的嗎?你……”
“我說,燒錯了。”
陸司衍冷冷打斷他。
說罷,他伸手奪過戒指,毫不猶豫地就扔進旁邊圍著護欄的火爐里。
“等一下!”
我瞪大眼睛,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撿。
工作人員慌忙推開我的手。
“你瘋了,這是業火!”
我便只是這么看著戒指被火焰吞沒,轉瞬就融化了。
我眼眶忽然紅了:“為什么!”
陸司衍淡然道:“我們既然已經沒有關系了,這個東西,也就一點也不重要。”
我緊緊咬著唇。
業火在火爐里熊熊燃燒,我只覺得無名指的戒痕仿佛也在被灼燒。
半響,我喃喃出聲:“對,不重要了。”
陸司衍不知道。
業火,能燒燼世界上的所有東西。
包括,緣分。
我和陸司衍,此后往生,終于不會再有相遇的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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