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將軍長什么樣？

許多老評書，會設置時代頂尖的女將軍。

《薛家將》設定里，從唐太宗到武則天時代，第一將軍大概是樊梨花，壓著她老公薛丁山打。

《楊家將》設定里，第一人是大刀王蘭英，其次穆桂英：王蘭英比她老公楊六郎能打，穆桂英比她丈夫楊宗保能打。

王蘭英這角色的塑造尤其有趣。

比起穆桂英天縱奇才，徑直接過公公楊六郎帥位的流暢命運，王蘭英委屈得多：

許嫁了楊六郎，但因故沒成親；三十八歲才終于和楊六郎相逢，立功斬將，但楊六郎已經娶了柴郡主，沒法踐婚約了，于是王蘭英立功邊陲去了。

偏偏她和穆桂英交好，婆媳倆有感情，到萬般無奈時，穆桂英去把她求來了；楊六郎重見王蘭英，也尷尬，也害羞，低頭給她牽馬墜鐙。

整本《楊家將》，不止一次設定“楊家將赤膽忠心受夠委屈，最后大宋無人，只好求楊門出馬。”

而楊六郎對王蘭英，則是“王蘭英赤膽忠心受夠委屈，最后大宋無人，只好求王氏女出馬”。

天下第一的武力，不被認可的妻子。

大宋對楊家，楊家對王蘭英。

受委屈的白玉柱忠臣，受委屈的紫金梁女將。

構成一個奇妙的互文。

當然，王蘭英是虛構的，穆桂英也是虛構的：正史，楊六郎楊延昭不是楊業的六兒子，而是大兒子：六郎是遼國人給他起的綽號，以表敬畏。

楊延昭的兄弟們沒有如評書那么慘烈地集體死亡，除了楊延玉戰死之外，其他都還是在宋朝為官。

楊延昭沒有一個叫楊宗保的兒子：他的兒子就叫楊文廣。

沒有楊宗保，自然也沒有了穆桂英。

楊文廣不是穆桂英的兒子，但他老婆姓慕容——我很懷疑穆桂英原型在此。《保德州志》：“慕容氏，楊業孫文廣妻，州南慕塔村人，雄勇善戰。”

楊宗保這名字哪兒來的呢？我不知道。但《金瓶梅》里，西門慶三老婆孟玉樓前夫叫楊宗錫，楊宗錫弟弟叫楊宗保。

大概，正史更像是“楊業和楊文廣祖孫，分別娶了折夫人和慕容夫人”的故事。

后來慢慢演化編成了“佘太君和穆桂英帶一群楊門女將寡婦西征”的故事，而且流傳甚廣。

有真的女將軍嗎？有。

明末，秦良玉以萬歷二十七年初戰，崇禎十七年戰張獻忠，縱橫疆場四十年開外。

康有為認為，秦良玉勇毅，女子中第一。錢海岳先生認為，秦良玉古所未有。

最好玩的來了：

古代評書里編女將，大多容貌娟秀。樊梨花，穆桂英，都如此。她們丈夫都是小白臉，郎才女貌嘛。

王蘭英是個例外：比她老公個子高力量大。

正史猛將秦良玉，并非嬌滴滴的女子。

按她傳下的盔甲看，壯碩偉岸的猛女。

更好笑的是，不止現代人，明末許多人也誤會了秦良玉的容貌，大概出于歷代評書小說“女將多是嬌柔美少女”的幻想吧？

姚雪垠先生《李自成》里吐槽過：

朱由檢，之前沒見過秦良玉。

崇禎初年，秦良玉到京勤王，朱由檢便召見，還賜了詩：

“學就西川八陣圖，鴛鴦袖內握兵符”。

“蜀錦征袍手制成，桃花馬上請長纓”。

“凱歌馬上清吟曲，不似昭君出塞詞”。

“試看他年麟閣上，丹青先畫美人圖。”

就這些“鴛鴦袖桃花馬美人圖”的辭藻，讓潘獨鰲以為，秦良玉是個妙齡少女——實則那年秦良玉都五十開外了。之后大戰張獻忠時，秦良玉都六十多了。

鴛鴦桃花的美少女將軍，許多人愛這么想象。

真上戰場的，還得是威武剛健的體格子。

這才符合事實嘛。

只朱由檢那詩寫得還有點意思，全詩：

“蜀錦征袍自裁成，桃花馬上請長纓。世間多少奇男子，誰肯沙場萬里行！”

后兩句和花蕊夫人的“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味道異曲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