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附近有一條河,小小的,不過是練江的支流,蜿蜒幾十公里后,就會流向大海。
人類天然是愛水的,有水的地方就有風景,江景房和海景海是人類的至愛,河邊綠道天然是散步的好去處。可在我的記憶里,這條河從來就沒有好看過。
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它的水變成了血紅色,我們小孩子看到它,害怕地以為那真的是血。實際上是因為沿岸剛剛興起的印染廠和其他工廠,直接把污水傾瀉進去,生生給它染了色。
這些工廠,應該就是當年盛極一時的鄉鎮企業吧。這些企業,當年給農民帶來了不少就近就業的機會,繁榮了當地的經濟,其中有一部分還鯉魚化龍,成長成大企業,比如美的。
環境被污染,似乎是經濟發展不可避免的代價。比如幾百年前的倫敦,當年全世界的中心,四處彌漫著煤煙與不健康的濃霧。即使到了英國最鼎盛的維多利亞時代,泰晤士河的水也是污濁骯臟的。
我家旁邊的那條河,后來直接變成了人們傾倒垃圾的場所,污穢不堪。碰到暴雨時節,河道被垃圾堵住,水流不出去,倒灌回來淹沒村莊,有一次還釀成了不小的麻煩。
不過這種情況,在最近幾年突然悄悄地消失了。河里的垃圾漸漸消失了,水說不上清澈,但比起過去那些年來,確實清澈得多了。沿岸修起了欄桿,種下了花草,確實成了人們喜愛的散步去處。
那些垃圾哪里去了呢?事實是這些年中國垃圾處理技術逐漸進步,已經漸漸有能力比較完美地解決垃圾問題。
怎樣解決才算完美呢?過去的辦法主要是填埋,把垃圾運到人少,經濟價值不高的區域,挖個坑埋了。為了節約空間,通常是壓縮后再填埋。
但不論怎樣壓縮,始終是要占用一些空間的。而人類制造的垃圾越來越多,總有一天會填滿所有空間,把整個地球都變成垃圾星球。我們小時候所接受的環保教育,就充滿了這樣的憂慮。
然而,環境的破壞,并不是經濟發展的必然代價。再往前發展,技術繼續進步,前面被破壞的環境,也許是有辦法修復回來的。
比如,中國現在處理垃圾的最主流辦法,就是焚燒發電,變廢為寶。
與一般想象里焚燒發電會簡單粗暴,制造空氣污染,殘留大量廢料不同,中國現在的垃圾焚燒發電,每一個環節的處理,都已經達到相當精細,接近完美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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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首先經過機器自動化的篩選,分成輕質物、無機骨料和腐殖土,無機骨料和腐殖土經過生物技術的無害化處理后,轉變成有用的資源,比如城市公共園林種植所需的營養土不,比如鋪路用的路基,礦山修復的填充物。
而輕質物,則被送往垃圾焚燒廠,利用焚燒產生的熱能來發電。以深圳的深能環保為例,他們每天焚燒5100噸垃圾,發電340萬度,可以滿足8000個家庭一個月的用電量。
而且,以中國現有的技術,焚燒過程中產生的二噁英等有害氣體,也能夠在鍋爐里的高溫中被分解,達到無害的程度。甚至燃燒剩下的少量廢料,也會被制造成磚塊,用于城市的建設。
整個過程,基本上完美地實現把生活垃圾變廢為寶,變成可循環利用的資源。因為太過有利可圖,且效率太高了,在消耗光日常產生的垃圾之外,有些城市甚至開始挖掘過去填埋的舊垃圾,優化城市空間的同時,獲取更多的垃圾資源。
比如深圳近幾年開挖的玉龍填埋場,把1983年到1997年間制造的垃圾都給挖出來發電,同時還給城市更多一片空間。
老天爺給我們這個世界所設計的最完美邏輯就是循環,所有能量、物質、生命能夠一直運轉下去,就是因為它們處于一個永恒的相互轉化的循環里。這一套垃圾處境技術,幾乎是與此相似的一套完美循環。加上“幾乎”這個詞,是因為今后也許還會進一步優化。
正是這些近乎完美的循環,使得我們身邊的環境,一天天變得干凈起來,曾經那些也許將填滿整個地球,不知該如何處理的垃圾,漸漸消失不見了。過去我們哪里能想象,有一天對垃圾能有如此美好的處理方式。
科技的進步,制造業的發達,如果是用于改善人們的生活,而不是戰爭,不是霸道的侵略,就是偉大的善。而這恰恰是我們這個民族幾千里文明史里最主要的底色,今后也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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