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3月2日,四戶鎮栗家村3組農民栗振學展示結婚時使用的圈席
“高家蓑衣栗家席,楚墩的茅窩亂趕集!”栗家的席在蘇北魯南地區是出了名的。
夜里一場大雪把四戶街裝扮的特別美麗,大清早,天空還飄灑著雪花,栗玉玲起床打開門面房,喊著伙計,開始清理積雪,騰出一片地方準備擺攤賣席子。無論是數九寒天,還是炎炎的盛夏,栗玉玲和村里人不分白黑晝夜都在織席,除了四、九逢集固定的門面房賣席外,他們還要挑著席子走四方,趕四集,吆喝著賣席子。
提起栗家人織席,有著悠久的歷史。織席成了栗家人生養生息的主要經濟來源之一。
席子,是用高粱秸稈編織而成,分紅高粱和白高粱兩種,席子可以鋪在地上、床上供人們睡覺和休息,常有席地而坐之說。
栗家人織席要追溯到清朝康熙年間,一直流傳到上世紀八十年代。
織席,要用高粱秸編織,織成席子,首先要培育種植高粱。高粱是春季播種作物,大約在清明節氣以后播種,品種和地塊分紅高粱和白高粱,紅白高粱不能播種在一起。過去灌溉條件差,一般都是旱播,播種的方式是用耩子播種,耩子大多是兩條腿的耩子,也有三條腿的,耩子是木制的,用牛、驢拉的耩子,是把牛驢套在耩桿里,都是熟練的老農在后面搖耬,前面一個人牽著牲口在左面和牲口一起走,叫幫耩子,頭耩子的人在前面走,第二支耩子跟在后面,幫耩子的人要沿著第一耩子剛播下的新痕跡,留下一定距離尺寸往前走,如果耩子多了,可以第三、第四、第五挨著來。耩溝要求要直,跟在后面搖耬的人一邊看著耩樓里的種子下不下,一邊看耩子與耩子之間的耩溝直不直,如果幫耩子的人把耩子幫寬了,搖耬的人就會喊“里,里”,幫耩子的人就會把牲口領前面耩溝近點,如果耩溝窄了,搖耬的人也會喊“外,外”,幫耩子的人,就會把牲口往外牽,第一支耩子耩的直,跟在后面的耩子也就隨著能耩直了,一把耩子一天能耩四五畝地,耩地的過程中,人畜需要休息。
高粱種子下地后,遇到雨水調和的年頭,地溫適宜了,大約7到10天,種子開始破土發芽,苗子生長到三葉期,開始鋤頭遍,鋤二遍開始定苗,鋤高粱苗子也有講究,有這樣一句順口溜的話,叫“左一扒,右一扒,第三鋤,漫頭抹。”意思是在高粱苗子邊左一鋤,右一鋤,第三鋤就在高粱苗子上把鋤拉過來,正好把土培到苗子跟了,高粱根系粗壯,有利于苗子生長。高粱苗子定苗后,還要踩一遍谷壟。意思是老農民后背著手在高粱苗子的附近把土踩實了,這樣做有利于高粱苗子耐旱。
高粱苗子根系發達,粗壯,長到一米以上時根系特別發達,3到5級的風一般刮不倒,高粱的高度兩米半到3米之間,秸稈粗壯,高粱上端抽出穗子快成熟的時候,人們開始打葉子,把高粱下面的葉子打掉,喂牲口,或者當柴禾燒鍋做飯,一直打到一人高,人撈不到上面的葉子為止,上面留7到8片葉子,供高粱吸收陽光,促進高粱穗子成熟。高粱地里打葉子,人隱藏在高粱棵里,也成了男女戀愛的好去處,奇聞軼事也不斷在高粱地里傳出來。
高粱到了秋季才能收獲,男勞力用鐮刀在前面砍,一人砍10壟,砍倒的高粱平放在一起,女勞力跟在后面“鉗”高粱穗子,再把高粱穗子打成捆,大約30斤打成一捆,叫“蜀黍頭”,運回家放在場頭晾曬,脫粒,籽粒可以食用,推磨烙煎餅,燒湯做飯,比小麥食品差一級,比山芋食品高一級,也可以用來釀酒,釀制的高粱酒清純,香綿可口。地里的高粱秸稈堆成堆,打成捆,一個秫秸6--70斤,運回家,開始剝皮,農民白天下地勞動,晚上坐在自家門前剝秫秸桿子,剝過的秸稈就開始用劈篾子的刀開秫秸,一棵秫秸在當中劃一刀,左手續秫秸,右手用力劃,邊續邊劃,篾子劃開后,再從二分之一的秫秸開成四分之一,兩三米長的篾子寬度不一樣,還要打塞,把上面寬的裁掉,使篾子達到一致均勻,劈劃的篾子放在地上晾曬,等曬干了,打成捆,一般扎成三道。
接著是軋篾子,就是把曬干的篾子均勻的平攤在場面上,多是長方形的,用碌碡來回碾軋,一個人掌著碌碡桿推,力氣小的人推不動碌碡,還要有另外的一個人做幫手,拿著兩股叉跟著推,來回的碾軋,中間還要休息休息,翻翻篾子,等到篾子被軋成扁的了,再打成捆,放在河水里浸泡,等浸泡好了,撈上岸,選擇樹蔭下,用刮刀刮篾子,面前砸個橛子,刀背面放在橛子上擋著,右手拿刀,留有30公分多的距離,左手用力拉篾子,篾子瓤在刮刀上被刮掉,反過來再把留下的30公分篾子刮一遍,把刮好的篾子甩在身后,擺整齊,紅篾子和白篾子各放在一起,就等著用來織席了。
織席,分多種席子,有獨身席、雙人席、大席、圈席、紅席、白席等等,獨身席就是留一個人睡覺用的,有紅有白,大席很大,是用白篾子織的,一般是用來晾曬東西用的,比如放在大席上曬棉花,曬眉豆角子,來雨了有利于卷席收攏。圈席就是套席,由三張席子組成,套席都是結婚用的,一套席分床上鋪的雙人紅席,床頂上放一張紅席,就像現在的蚊帳,床的四周用圈席圍著三面,一面留人上下床。結婚用的圈席是用紅白篾子織成的花紋,織成雙喜字樣,新人結婚,增添喜慶。新媳婦過門,興踩紅席,拜見親房近業的老人,用兩張紅席替換著,新媳婦走在紅席上不占土,給長輩磕頭拜見。
栗家村在解放前村名叫上河頭,村子座落在一條彎彎曲曲的汶河邊上,康熙年間就有織席的傳說,織席是一種手工業,村子里的人靠織席養家糊口,維持生計,男女老少都會織席,空閑時間把織好的席子運到集市上出售,那時候,沒有交通工具,都是靠肩挑,一個挑子能挑兩套席。集市近的三里五里,遠的六、七十里,遠的賣到臺莊、重坊、官湖、白龍埠。王邦英從10來歲起,就跟著爹娘學織席,織籠子,到地主家里換點好吃的,年輕的時候患眼疾,自己背著席去趕重坊集,賣完席,再去拿中藥吃。村里流傳著這樣幾句話:“織席編笆,一輩子不發!”、“栗家莊,靠大汪,家家戶戶剝格擋,有女不嫁栗家莊。”栗家村窮,靠織席度日,男的娶不到媳婦,閨女大了往外飛。
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一種生活方式,栗家村人織席自然也有著傳奇的故事。
栗家村有個會織席的叫栗可亮,和栗玉玲是叔侄關系,栗可亮給栗玉玲叫叔叔,不逢四戶集了,就在一起挑席趕四集,趕集都是三更天就起床,走在路上一溜小跑,右肩挑累了換左肩,左右肩換著挑。有一次,栗玉玲和栗可亮頭天晚上約好第二天早上去趕40里外的重坊集。雞叫二遍,栗玉玲想趕個早集,挑起兩套席子就匆匆忙忙上路了。當他走到離村子有2里路的白溝東岸,有塊地叫黑墳子的地方,遠遠的看見不遠處有火光,他以為是栗可亮提前走了,在前面吸煙等著他的,栗玉玲換換肩,一邊走一邊咳嗽,“可亮,可亮,你走弄忙的,也不叫我一聲!”栗玉玲越走離火亮越近,無論栗玉玲怎么喊,有火亮的人就是不吱聲,也不是栗可亮在吸煙,栗玉玲急急忙忙挑著席走近一看,只看那有火光的地方,一張刀鞘子臉的小鬼模樣,吹著悶火桿子,呲牙咧嘴的,頓時,栗玉玲毛骨悚然,心想,大清早遇見鬼了,拐頭就走,幾步緊走,一路小跑,走到村頭上,正好遇見栗可亮挑著席從村里趕來,迎面而來的栗可亮不知道栗玉玲挑著席返回來的因由,上前就喊:“大叔,大叔,你怎么挑回來了?”栗玉玲一肚子的怒氣,無論栗可亮怎么喊,栗玉玲就是不理,栗可亮右手扶著席挑子,左手一把拽住著栗玉玲,栗玉玲越想越氣,把剛才遇見鬼的事情說了,栗可亮笑嘻嘻的說:“大叔,沒事,咱還照趕咱的重坊集!”結果,他們爺倆趕了重坊集,四套紅席還買了個高價錢,比原來貴了一倍。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常趕集沒有遇不到親親的。也是這爺倆,挑席去重坊趕集。一大早,栗玉玲和栗可亮這爺倆挑著席,緊走慢跑,換了左肩換右肩,一路上又說又笑的,也覺不著累了。快到分洪道東堰的古宅村莊時,迎頭遇見一個婦女蹲在溝里解小手,蘇北這個地方有這個傳說,大清早上遇到女人解小手犯誤,一天沒有好時氣。栗可亮頓時來了詩興,說開了俏皮話:“你尿,俺也尿,哪集不賣七八套!”那婦女一聽賣席的人拽文,也不示弱,也不害羞,邊提褲子邊說:“您要尿,俺提上,管你這集挑到那集上!”結果,這爺倆的四套席從農歷的七月十七趕的重坊集,一直到十月十九趕的官湖集才賣掉,白篾子都變黃了。
織席軋篾子少不了碌碡,栗家村至今還有神碌碡的傳說。軋篾子,都是在夜里兩更天,人們要起早,使用的碌碡是光滑滑的平面,后小巷場面上的碌碡被人天天夜里推來推去軋篾子,碌碡鍋子磨的吱吱響。有一天夜里,碌碡不見了,有人趕良壁集發現碌碡跑到6里外的小四戶,去騷擾人家大閨女。一來二去,時間長了,家主生氣了,找人夜里把前來騷擾女兒的碌碡趕走,在碌碡上給楔上銅釘,碌碡半夜跑回栗家,跑到半路走不動了,至今還埋在四戶街后頭秦口河邊的泥溝里。
光陰似箭,歲月的流失,到了上個世紀80年代,農村實行了家庭聯產責任制,栗家村也和全國其他農村一樣,土地承包到了戶,種植高粱的越來越少了,門面房也沒有了,織席的人忙于其他農活,織席的生意日益漸遠了,床上的用席,被新式竹席代替了,村里的老人偶爾也織點小席、籠子等,只是留個念想,不再是織席興盛時期了,留下的只是片段回憶。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