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推移到一九三五年,瑞金那邊的陣亡名冊里,悄無聲息地添了粟裕的姓名。
那會兒,毛主席正帶著大軍在赤水河兩岸來回穿插,可傳到中央關于這位將領的末了一份軍情卻是:第十軍團整建制報銷,帶頭的大哥方志敏以及劉疇西雙雙落入敵手,至于那位未來的大將則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九成九是光榮了。
大本營下發這道“病危通知”真不是瞎猜。
當時的局面要多慘有多慘,這伙人身邊唯獨剩下一臺連信號都發不出的破發報機,和上級的線索扯得干干凈凈。
那位常勝將軍領著幾百號傷痕累累的弟兄,一頭扎進了南京方面重兵把守的江浙地界。
整整好幾個月,這幫孤膽英雄猶如影子一般,在浙江西南部的深山老林里來回游蕩。
兜兜轉轉,等這頭“猛虎”再次躍出包圍圈時,大伙兒才猛然醒悟:原來在那些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緊要關頭,人家心里一直撥弄著一把算盤。
并且這算盤打得,不是一般的精妙,簡直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狠勁兒。
要弄明白這門心思,得把時鐘撥回第十軍團分崩離析的那段日子。
那一年的正月份,三十多個團的國民黨軍像包餃子一樣撲過來。
為了撕開條活路,大部隊一分為二:打頭陣的八百號先鋒由粟裕領著逢山開路;后頭緊跟著兩千多號老底子,歸一把手劉疇西管。
這兩撥人馬之間隔著多遠呢?
滿打滿算也就兩點五公里。
按理說,依著前方開路先鋒的脾性,這當口根本用不著猶豫,撒丫子撤就完了。
趁著敵人的網還沒收緊,必須讓這不到一千號弟兄化作尖錐,哪怕把腳底板磨破,也得摸黑狂奔,一口氣扎進安全地帶。
這邊廂,連缺胳膊斷腿的傷號都咬著牙邁開腿了。
明擺著,后頭那些身經百戰的兵痞子想要咬住尾巴,簡直易如反掌。
可偏偏在那個滴水成冰的黑夜里,后方的劉軍團長走了一步臭棋。
他一拍腦門,讓大伙兒原地躺倒,歇足了精神等太陽出來再動身。
這位長官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連日來的腳底板丈量土地,大伙兒實在吃不消,骨頭都快散架了。
當領導的看在眼里,心里覺得過意不去。
說白了,他以為這就是體貼部下。
可這話傳到前面那位師長耳朵里,當場把他氣得直哆嗦。
在他眼里,這簡直是扯淡。
追兵就在屁股后頭聞味兒呢,這兩公里半的間距、這一宿的功夫,壓根不是用來喘氣的,那是老天爺給的最后一條生路。
這會兒讓弟兄們閉眼,跟直接把他們綁了送到人家槍口下有什么分別?
這位先鋒官腦子嗡嗡直響,死活想不通。
就在前幾天,也是因為這位長官非要體恤下屬搞夜宿,白白讓對面一個團搶先堵住了隘口,硬生生逼著隊伍換道。
眼瞅著刀架在脖子上了,咋還能掉進同一個坑里?
他拔腿就想往回走,打算當面掰扯清楚,可方主席一把拽住了他。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那位老大哥可是正經黃埔頭一期出來的,牌面大得很,骨子里傲氣十足偏偏辦事又婆婆媽媽,你一個后輩跑去耍嘴皮子頂個屁用。
折騰到最后,方主席咬咬牙,自己轉身去迎大部隊,撂下話讓前隊繼續往前沖。
![]()
這一轉身,竟成了陰陽兩隔。
前頭這撥人放出幾十個弟兄虛晃一槍,把槍聲弄得震天響,大部隊趁著夜黑風高,貓著腰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了天羅地網。
另一邊,落后的那兩千多號人,就因為貪圖這一宿的安穩覺,被超出十來倍的人馬死死按在了懷玉山的絕境里。
接下來的畫面,慘得讓人眼眶直發酸:鵝毛大雪把山道封得死死的,肚子里沒食,槍膛里沒子彈。
國軍上層直接發狠話,潑油燒山。
火光沖天里,方主席和劉軍團長雙雙被生擒,兩千多個娘生父母養的漢子,就這么徹底灰飛煙滅。
老祖宗那句“帶兵不能心腸軟”,在這片焦土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位老大哥一時的“好心腸”,到頭來釀成了對全軍上下最要命的禍害。
話雖這么說,哪怕從虎口里拔出了半條腿,咱們這位新任長官的頭皮依舊發麻。
點點身邊這不到一千號殘兵,簡直是個爛攤子:負責政工的兩位搭檔全都掛了彩,對排兵布陣兩眼一抹黑;坐辦公室的干部和拄拐棍的傷員占了一大半;雖說扛著口徑挺大的炮管子和重機槍,威風是威風,可彈藥箱比臉還干凈。
實打實能扣動扳機的壯丁,連四百個都湊不齊。
正趕上這時候,瑞金那頭的指令在機器冒煙前發了過來:拉起一支叫作“挺進師”的隊伍,讓他挑大梁。
要干的活兒呢,就是像釘子一樣扎進江浙腹地,把對面的槍桿子全招攬過來,好給主力大軍分憂。
這活兒,簡直比登天還費勁。
要知道,那可是人家蔣校長發家的地方,滿地都是石頭砌的王八殼子,連個蚊子飛過去都得被扒層皮。
可這位新指揮官沒發瘋。
他把羊皮卷一鋪,當場就把“直搗黃龍”的法子給斃了——明擺著是去送人頭的嘛。
大筆一揮,他重新畫了條道:往浙西南鉆。
那地方屬于三不管的犄角旮旯,山頭連著山頭,打得贏就撈一筆,打不贏鉆林子就跑。
路線是定下了,咋挪過去卻是個要命的坎兒。
迎面是刀削斧劈的絕壁,屁股后頭是陰魂不散的追兵。
就在他急得滿地轉圈的當口,一個背著竹簍的采藥大爺摸了過來,沖著眼前那高聳入云的大靈山努努嘴,撂下一句:上面能走人。
指揮官仰著脖子瞅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滿眼都是直上直下的滑石板,連個落腳的鳥窩都沒有,哪有半點人走的痕跡?
這會兒,擺在桌面上的籌碼就兩枚:
押左邊:當老頭在滿嘴跑火車。
扭頭回去跟敵軍的封鎖網硬磕。
這基本等同于拿雞蛋碰石頭,十死無生。
押右邊:信了這個山野村夫。
拿幾百口子的命去博一條看不見的縫隙。
萬一是個套兒,集體去閻王爺那兒報到;萬一走通了,那就是柳暗花明。
他咬著后槽牙,選了右邊。
當地人管那兒叫烏鴉弄,說白了就是一條百十來米的深溝,走到頭直接是一堵死墻。
幾百口子人像沙丁魚一樣塞在這條縫里,倘若上頭真藏著人,哪怕扔兩塊石頭下來,這支新隊伍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大伙兒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讓人喘不過氣的時候,那位大爺像個成了精的老獼猴,光著腳丫子蹭蹭幾下就爬上了九十度直角的石壁,順手甩下了一根粗麻繩。
活見鬼了,還真有門道。
帶頭大哥二話不說,攥著繩子就上。
他那兩條膀子早前挨過槍子兒,根本使不上勁,硬是靠著底下的弟兄拿肩膀托、上面的人生拉硬拽,這才翻了過去。
不到一千號大老爺們,就靠著這么一根救命稻草和一堵絕墻,硬是像蒸發了一樣越過了死地。
剛一落地,命令立馬砸了下來:誰都不許喘氣,一宿狂奔一百四十里山路,哪怕跑斷腿也得干完。
沿途要是碰見暗哨瞎嚷嚷,全當沒聽見;哪怕冷不丁飛來幾顆子彈,誰敢開槍還擊就軍法處置。
天塌下來也別管,就一個字:撤!
這玩法,簡直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一般帶兵的碰上偷襲,第一反應絕對是趴下開火。
可這位老總心里跟明鏡似的,這時候哪怕多摳一次扳機、多磨蹭六十秒,都有可能引來周邊無數張網的絞殺。
想活命,就只能靠腳底板抹油跑出殘影來,去跟死神搶地盤。
一頭扎出大靈山的范圍,這支縱隊總算在深山里扎下了帳篷。
這消息傳到南京,高層氣得掀了桌子,自家后院竟然進了賊,這還了得?
大軍壓境,三路人馬呼嘯而來。
頭一路由李秀帶領,屬于本地保安系統,一千兩百號土生土長的兵。
再一路是馬洪琛手底下的兵,從福建抽調過來,一千號外來戶。
還有一股掛著“大刀會”名號的地方武裝,拿著冷兵器瞎忽悠。
粗略一算,三千多個槍口指著腦門。
而咱們這邊能拉出被窩干架的,也就那幾百個殘兵。
一比六的懸殊盤口。
硬碰硬鐵定得完犢子。
這么一來,這位操盤手開始把三股對頭放在顯微鏡下扒底褲:
那個姓李的,吃的是本地的飯,要是地盤丟了沒法交差,這骨頭肯定梆梆硬,最會咬人。
那個姓馬的呢,屬于外地臨時工,跑大老遠來替別人擦屁股,打贏了升不了官,把底子拼光了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腦子里絕對只想著“保命要緊”,死活不可能往前沖。
至于那幫舞刀弄槍的土老財,看著張牙舞爪挺嚇人,其實就是一幫毫無見識的散沙。
只要把他們揍出鼻血,保準第一個尿褲子。
把這些花花腸子摸透了,破局的劇本自然就寫好了:先把最菜的按在地上摩擦,把那個想撈便宜的給嚇跑,最后合起伙來敲碎那塊硬骨頭。
槍聲一響,咱們這頭把所有能用的鐵疙瘩全對準了那些土老財。
這幫地痞流氓平時欺男霸女還湊合,哪見過正兒八經的槍林彈雨?
沒撐過半柱香的功夫,直接鬼哭狼嚎地溜了個沒影。
緊接著,隊伍借著山洼子的掩護,把那個最賣力的本地團裝進了口袋陣,兜頭一頓胖揍。
就在這節骨眼上,最滑稽的橋段上演了。
那個號稱來幫忙的外省團,這會兒在忙啥?
人家在山頭上嗑瓜子看大戲呢!
哨兵跑來一報,說老財們作鳥獸散了,本地人也掉坑里了。
那位馬團長腦瓜子轉得比風扇還快:隊友都涼透了,老子現在湊上去那就是白白送命,不如留得青山在回老家躲著。
這下子,整整一千口子戴著正規軍帽的隊伍,連槍栓都沒拉一下,集體向后轉,撒丫子一路狂奔逃回了老巢。
這出戲落幕,縱隊這邊只躺下了二十個弟兄,卻報銷了對面三百多號人,還牽回來兩百多名俘虜,兵不血刃就瓦解了雙倍的敵兵。
經此一役,整個江浙地界的守軍算是徹底醒過味兒來了:那位姓粟的狠角色,根本惹不起。
以后遇著了,能繞道堅決不湊前。
就憑著腦子里這臺精密無誤的計算器,硬生生在敵人的心腹地帶撕開了一片天,打下了一百多公里的地盤。
現在回過頭去咂摸,一九三五年那個冷得讓人直打哆嗦的臘月,紅軍主力的命運走向,早就埋伏在那些壓根不起眼的拍板里了。
老大哥劉疇西是個厚道人,可偏偏他拿江湖道義去當指揮棒,把婆婆媽媽當成了關懷備至。
到頭來,連累幾千口子人跟著他化成了灰燼。
再看咱們這位長官,是個骨子里透著殺氣的角兒。
他下得去狠手,敢拿槍頂著累癱的弟兄狂奔;他有那個膽色,敢在刀劈般的懸崖上賭一把命;他更有著超人的頭腦,敢在黑壓壓的敵群面前耍心眼。
因為他比誰都拎得清:在槍炮無眼的修羅場上,能夠全須全尾地把手底下的兄弟們領回家,那才是真正積了大德!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