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翻到了一個賬號。
三個月前，這個賬號在張雪峰每條視頻下面都留言罵他。“騙子”“焦慮販子”“誤人子弟”。
三天前，這個賬號在張雪峰最后一條視頻下面寫：“雖然我罵過你，但你別死啊。”
昨天，這個賬號發了一條長文：
“我以為他是為了賺錢，后來發現他是真的在幫人。我以為他說的都是嚇唬人的，后來發現那些話救了多少孩子。我罵了他三年，現在才知道我罵的是一個好人。對不起。來世再見。”
評論區有人說：“你是他最大的黑粉，也是哭得最兇的一個。”
這很奇怪嗎？不奇怪。
因為黑粉和粉絲之間，有時候只是一層窗戶紙。罵他的人，往往是聽得最認真的人。如果不在乎，誰有空天天追著罵？
張雪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他戳破了很多人的體面，戳破了“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童話，戳破了“專業無所謂好壞”的雞湯。
那些罵他的人，有一部分是被戳到了痛處。
比如那些花了四年讀了一個“沒用”專業的人。比如那些名校畢業卻找不到工作的人。比如那些父母花了幾十萬供他讀書，最后月薪四千的人。
張雪峰說的每句話，都在提醒他們：你選錯了。你走彎路了。你的人生，本可以更好。
這種提醒太殘酷了。沒有人愿意承認自己選錯了。所以最好的防御就是攻擊——他是騙子，他販賣焦慮，他庸俗。
但當張雪峰真的走了，那根刺突然拔掉了。
刺拔掉的那一刻，他們才發現，那根刺雖然扎得疼，但也一直在提醒他們往前走。沒有這根刺，他們連疼的感覺都沒有了。
這就是為什么罵他最多的人，現在哭得最兇。
因為他們失去的，不只是一個網紅，一個老師，一個“敢說的嘴”。他們失去的是一個一直在敲打他們的人。一個讓他們不得不面對現實的人。一個雖然討厭但無法忽視的人。
有個黑粉在超話里寫了一段話，看得我渾身發麻：
“我一直以為我恨他。他走了我才知道，我恨的不是他。我恨的是他說出了我一直不敢面對的真相。現在沒人說了，我反而更害怕了。”
這就是張雪峰。他活著的時候，你是他的敵人。他死了，你才發現他是你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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