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天天寫的姓氏里,可能藏著一千多年前從中亞來的遙遠線索。現(xiàn)在不少朋友姓安、康、曹、石、史、米、何,大多覺得自己是根正苗紅的漢族,翻遍族譜也找不出半點外族痕跡。但你不知道的是,這幾個姓里有一支的源頭,就在今天的烏茲別克斯坦境內(nèi)。這段跨越千年的故事,還和絲綢之路緊緊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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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取姓氏的法子很多,有以官名當(dāng)姓的,有以出生地當(dāng)姓的,這幾個來自中亞的姓,走的是以國為氏的路子。當(dāng)年這幾個地方都是中亞綠洲上的小城邦,來到中國之后,直接把城邦名當(dāng)自己的姓,大方得很。這一群姓合在一起,就是史書里說的“昭武九姓”。
昭武這兩個字,源頭其實在中國甘肅。現(xiàn)在甘肅臨澤還有個叫昭武的村子,村口立著塊石碑,寫著“昭武故地”。早在兩千多年前,原本住在這里的月氏人被匈奴打敗,只能一路往西跑,翻過蔥嶺到了中亞的兩河流域綠洲。留下來的地名,默默記著這群人最初的來路。
到了中亞之后,月氏人和當(dāng)?shù)氐乃谔厝巳诤希ㄆ鹆舜蟠笮⌒【艂€城邦。每個城邦的王族都統(tǒng)一用昭武做姓,意思是不忘自己從哪來。康國對應(yīng)今天烏茲別克的撒馬爾罕,安國在布哈拉,石國在塔什干,曹米史何各有各的地盤,剛好對應(yīng)九個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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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之路一熱,這些城邦的人就跟著商路往中國走,一個個就像種子被風(fēng)吹到了中原。那時候沒有護照身份證,報出姓氏就能知道身份。你說你姓康,老絲綢之路商人立馬就懂,這是撒馬爾罕來做生意的伙計。
粟特人做生意真的很厲害,西方學(xué)者直接稱他們是“東方的腓尼基人”。腓尼基人靠著海做買賣遍布地中海,粟特人靠著絲綢之路,把商隊開到了從地中海到太平洋的各個節(jié)點。什么絲綢珠寶香料奴隸,只要能賺錢,他們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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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西晉,敦煌就出土過他們寫的商業(yè)書信,誰欠了錢,哪批絲綢出問題,哪個地方行情好,寫得明明白白,這也是目前發(fā)現(xiàn)最早的絲綢之路商業(yè)信件之一。到了北魏,河西走廊一帶的胡人首領(lǐng)基本都被安家把持,人家不僅做生意,還有私人武裝,過往商隊要想平安走河西,都得先上門打招呼。
他們帶來的可不只是商品,還有文化。唐朝皇宮里最火的胡旋舞,就是石國和康國傳進來的。曹國人彈琵琶的手藝,從北魏就出名,唐代有個叫曹剛的琵琶手,把長安人都聽傻了,劉禹錫白居易都寫詩夸過他。
白居易《琵琶行》的序里,說琵琶女曾經(jīng)跟著穆曹兩位大師學(xué)琵琶,這里的曹,就是曹國后裔傳下來的琵琶手藝。一個中亞小國的音樂傳統(tǒng),就這樣留在了唐詩里,成了中國人都熟的文學(xué)典故。甚至文字上也有影響,粟特文慢慢變成回鶻文,回鶻文影響了蒙古文,最后又傳到滿文,這條線從中亞綠洲一直連到了紫禁城的奏折上,很少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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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時間長了,這些粟特人也慢慢開始漢化。原本他們流行天葬火葬,到了中原就改成了土葬,出土的唐代墓葬里,棺槨墓志銘隨葬品,樣樣都和中原人沒差。考古學(xué)家就是靠著這些墓志銘,一點點拼出了他們漢化的整個過程。
婚姻最能說明變化,有學(xué)者統(tǒng)計過出土的四十多座唐代九姓胡墓志,以安史之亂為界看,亂前超過一半的粟特人都和同族通婚,和漢族結(jié)婚的不到兩成。亂了之后完全反過來,和漢族通婚的比例快到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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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也很好理解,安祿山是康國后人改的安姓,史思明是史國的,兩個昭武九姓的后裔差點把唐朝給掀了。亂平之后,中原排斥胡人的風(fēng)氣起來,留在中原的粟特人壓力不小。很多人主動改郡望改籍貫,慢慢把自己的胡人特征抹掉。
原本寫自己出自安國,改成“武威安氏”,武威是粟特人入華的第一站,既留了地理線索,又模糊了族群身份,這操作太聰明了。原本公開祭祀的祆教場所,安史之亂后幾乎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佛教,不少粟特后裔直接轉(zhuǎn)信了佛教,還出了高僧。
敦煌歸義軍時期,有個叫曹法鏡的僧人當(dāng)上了管內(nèi)都僧政,光看姓氏就能猜到他的粟特血統(tǒng)。信仰的轉(zhuǎn)換,其實就是融入中華文明最深的一步。到了宋代,中原的粟特后裔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痕跡了,不翻墓志不查族譜,根本沒人分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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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初遷入到完全融入,前前后后用了七八百年,整個過程都是主動的。當(dāng)年唐朝有法律規(guī)定,在華娶了妻的外來人口不能回去,生的孩子也沒法回原籍。回不去就安心留下當(dāng)中國人,粟特人的務(wù)實,在這件事上體現(xiàn)得明明白白。
現(xiàn)在學(xué)界挺多人認為,北宋大書法家米芾就是米國粟特人的后裔。“米”這個姓本來在漢族里就很少見,剛好是昭武九姓之一。米芾那癲狂奔放、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和傳統(tǒng)中原文人確實不太一樣,當(dāng)然這事只能當(dāng)線索,不能說才華就和血統(tǒng)掛鉤,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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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五代時期敦煌歸義軍的掌權(quán)者曹議金,不少學(xué)者也認為他是曹國粟特后裔。他東聯(lián)回鶻西交于闐,靠聯(lián)姻重新打通了河西的商路,整個家族在敦煌經(jīng)營了上百年,莫高窟好幾個洞窟都是曹家主持修的。現(xiàn)在去莫高窟看壁畫的游客,很少會想到這些輝煌藝術(shù)背后,有中亞來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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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了,現(xiàn)在姓這幾個姓的中國人,絕大多數(shù)都是地道漢族,這幾個姓氏本來在漢族里也有其他獨立起源。但昭武九姓的故事告訴我們,中華姓氏的版圖,比我們想的要遼闊得多。你的姓氏往上追,不一定只通到中原某個村落的祠堂,說不定能穿過河西走廊,越過帕米爾高原,一直通到撒馬爾罕古城那些被歲月磨平的土墻邊上。絲綢之路在地圖上是一條線,在我們的族譜里,其實就是連通各個族群的血管。
參考資料: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 《粟特人在中國——歷史、考古、語言的新探索》,中華書局 《昭武九姓考》,漢斯出版社 《唐代昭武九姓的宗教漢化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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