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字數(shù)|322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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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阿根廷10年,我著實有些想念南美德比的狂熱,比如博卡對河床、競技對獨立、紐維爾老伙計對羅薩里奧中央……在歐洲,我未曾遠離球場,但很少經(jīng)歷那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比賽。終于,在“白房子”卡薩布蘭卡,我又找到了那種久違的感覺。
WAC(熱愛隊)對RCA(希望隊),全球最火爆的德比之一,卡薩布蘭卡球迷的節(ji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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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與綠
開場之前3個小時,我和攝影師拿到了采訪證,穆罕默德五世球場已經(jīng)響起歌聲。一幫沒有球票、身穿綠色球衣的希望隊球迷涌向一個入口,在混亂中“碾壓”了安檢。出租車司機阿明笑著說:“我上一次現(xiàn)場看卡薩布蘭卡德比,兩個座位上擠了7個人。”
最近幾年,阿明開始與球場保持距離,因為他感受到了危險。經(jīng)驗不夠老到的逃票者(多是年輕人),最終會被堵在警用卡車后面。不遠處的小巷里,幾名希望隊球迷正被手里捏著自行車鏈條、身穿紅色球衣的熱愛隊擁躉追得四處亂串。我和攝影師對視一笑,慶幸今天沒穿紅色或綠色的衣服。
第935期《足球周刊》曼聯(lián)-瘋魔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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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摩洛哥宣布獨立并創(chuàng)建足球聯(lián)賽以來,只有兩支球隊從未離開過頂級舞臺,那就是希望和熱愛。球場北看臺是熱愛隊的據(jù)點,這家俱樂部1937年在法國人的領地創(chuàng)建,22次贏得聯(lián)賽冠軍,3次稱霸非洲冠軍聯(lián)賽(1992、2017和2022),是國際足聯(lián)認證的21世紀摩洛哥最佳俱樂部。對面的希望隊誕生于1949年,由工會分子和獨立主義者在貧苦大眾聚集的Derb Sultan街區(qū)創(chuàng)立,是21世紀贏得榮譽最多的摩洛哥俱樂部,歷史上也曾3奪非洲冠軍聯(lián)賽獎杯。
“熱愛隊的球迷都受過教育,來自更優(yōu)越的階層;希望隊球迷則代表人民,是社會邊緣者的代言。”當?shù)赝欣走_·澤魯克對我們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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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獎杯和榮耀,tifo和焰火也讓卡薩布蘭卡德比充滿魅力。比賽前20分鐘,我只有3、4次真正注意到草皮上發(fā)生了什么。綠色(希望)一方在哨響前率先出招,球迷們將圍巾盤在頭頂,對面的紅色一方則用漫天噓聲作為回應。熱愛隊極端球迷組織“勝利者”的創(chuàng)始人納烏拉斯表示:“他們總在制造沖突。如果持續(xù)這樣,他們一定會走向滅亡。”
突然,南看臺一片躁動,原來是兩支綠色煙花落在了球門后的跑道上……消防員趕來滅火,主裁判第一次中斷比賽,看臺迅速被厚厚的灰色煙霧覆蓋。這場比賽一共中斷了三次,兩段傷停補時相加,達到令人咋舌的23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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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強生存
10年前,“勝利者”靠著一幅tifo出盡風頭:畫面上,一個人用放大鏡觀察猴子和驢,這兩種動物代表了希望隊。“那真是天才一般的創(chuàng)造!不過我個人最喜歡的,還是那面寫著‘歡迎來到卡薩布蘭卡’的tifo。”納烏拉斯坦言,熱愛隊球迷很懂宣告領地,而不久前慶祝組織誕生20周年時,他們還在全球各地進行了大規(guī)模的焰火表演,比如紐約時代廣場,比如巴黎埃菲爾鐵塔旁。
走進卡薩布蘭卡的老城區(qū),滿眼都是紅白色的涂鴉,在小巷里迷失一個多小時后,我終于找到一抹綠色,還是熱愛隊球迷用意大利語向死敵宣戰(zhàn)——“在卡薩布蘭卡,你們只是外來者。”為什么用意大利語?因為“勝利者”這個組織創(chuàng)建時就是借鑒了意大利極端球迷的行為方式。
想在城市里感受希望隊的能量,需要前往El Fida大道,“綠男孩”球迷團體成員烏薩馬·沙法維對我們推薦了一家名叫Mzilate的咖啡館。它位于Derb Sultan街區(qū)的核心區(qū)域,法據(jù)期間是卡薩布蘭卡抵抗運動的搖籃,如今擠滿了電器修理店、服裝店、香料攤……這間咖啡館就像是阿里巴巴的藏寶洞,墻上掛著十幾張黑白照片,講述希望俱樂部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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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隊兩次參加世俱杯的照片,被貼在最顯眼的地方,其中包括2013年參加決賽、0比2輸給拜仁。咖啡館里還有馬拉多納身穿那不勒斯球衣的畫像,以及一系列獎杯復制品。沙法維介紹道:“上世紀70年代以來,希望隊就以踢法充滿觀賞性著稱,這種類似Tiki-Taka的風格,也是當?shù)鼐用衽沤馍顭赖姆绞健!?/p>
令人難過的是,最近十幾年,兩隊球迷之間的“武斗”漸漸取代了“文斗”,場外群毆和打砸事件不斷發(fā)生。2016年春天,一場沖突導致希望隊兩名球迷死亡、70多人受傷,卡薩布蘭卡政府就此取消了極端球迷組織的合法身份。納烏拉斯回憶道:“我們聚集在一起,穿上黑色衣服游街抗議,直到發(fā)生改變。兩年后,政府讓步了,我們可以重新組織活動,因為他們明白我們不會放棄。”
2024-25賽季希望與熱愛的首次對話,在扎烏利球場關門完成;等到穆罕默德五世球場迎來次戰(zhàn),兩隊球迷竟然達成一致,做出了聯(lián)合抵制。“今天他們禁止我們支持球隊,過幾天又要我們?nèi)c燃球場氛圍……我們不是木偶,不想給他們演馬戲。”
“他們試圖殺死卡薩布蘭卡德比!”從拉巴特趕來的熱愛隊女球迷米蒙生氣地說道。2019年,女性被禁止進入北看臺,米蒙也失去了跟其它“勝利者”成員一起支持球隊的機會。“最后一次去北看臺,我特意戴了頂風帽,試圖不被發(fā)現(xiàn)……那個美妙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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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列車”
從跟出租車司機阿明的談話中,我感受到了一絲不安。他告訴我們,街區(qū)里的一些“大哥”會強迫他加入熱愛隊的極端球迷組織。一場對貝爾坎的比賽,“大哥”們要求阿明把一個裝滿匕首的背包帶到球場附近,這讓他果斷決定“退群”。“我可不想因為足球蹲監(jiān)獄!我希望考取學位,確保有個美好的未來。”
未來,是最讓摩洛哥年輕人感到焦慮的詞匯,如同球場看臺上的歌聲反映的那樣。澤魯克說:“你在球場上聽到的東西,經(jīng)常超越體育范疇。加沙戰(zhàn)爭之前,希望隊球迷就用歌聲表達了對巴勒斯坦的支持。”去年秋天,摩洛哥許多城市爆發(fā)了反對腐敗、要求對醫(yī)療和教育進行深層次改革的游行示威,熱愛隊球迷的一首歌曲令人印象深刻:“我上過學,想工作,但國家什么都沒給我!有人住在山里,有人住在宮殿。在這個小偷的國家,我十分不自在,并且厭倦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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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下摩洛哥,每3個大學畢業(yè)生中就有一人失業(yè)。去年阿加迪爾醫(yī)院8名孕婦喪生,他們在網(wǎng)上呼吁:“多一些醫(yī)院,少一些球場。”為了申辦世界杯(2030年與西班牙、葡萄牙合辦),摩洛哥政府最近幾年在體育基礎設施上投入大量資金,并換來了各級國字號球隊(包括女足)的出色成績。球場之外,這個北非王國也是大興土木,經(jīng)濟中心卡薩布蘭卡不斷趨近現(xiàn)代化,有軌電車、摩天大樓、隧道、高速公路……整座城市變成了一個大工地。
當?shù)刂ㄖ熆ɡ锬贰斁S西告訴我們:“這些城市建設,符合2009年制定的整體規(guī)劃。世界杯愿景成為了推注器,給這些工程添了一把柴火。”
卡薩布蘭卡東邊50公里處的本·蘇萊曼尼,一片工地在2024年夏天破土。盡管無法靠近,但衛(wèi)星照片可以顯示這項宏大工程的進展,2028年,哈桑二世大球場(又名“卡薩布蘭卡大球場”)就會出現(xiàn)在這里。半透明的鋁質(zhì)穹頂覆蓋整座球場,猶如沙漠中的一頂帳篷;11.5萬個座位,將讓它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球場,并與伯納烏競爭2030世界杯決賽舉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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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球場位于拉巴特和卡薩布蘭卡之間,配套設施占地100公頃,田徑場、游泳館、媒體中心、商業(yè)區(qū)、酒店和高鐵站一應俱全。未來這里會見證熱愛對希望的國家德比嗎?米蒙并不看好。
“對于卡薩布蘭卡人來說,這段旅程漫長而復雜,尤其是在工作日。而在我看來,它也不能被叫做‘卡薩布蘭卡大球場’,因為距離城市很遠。兩隊球迷一同坐著高鐵去看球?如果能有一半安全抵達,就是奇跡了!”
今年年初的非洲國家杯,米蒙沒有出現(xiàn)在球場看臺上,盡管她非常熱愛摩洛哥國家隊。“搶票太難了,必須連接高速網(wǎng)絡,還得有應對各種Bug的耐心。和很多人一樣,我沒能成功創(chuàng)建自己的Fan ID……不看也好,因為球場里有太多偽球迷,他們更喜歡喝茶,而不是為比賽吶喊。等到2030世界杯,情況可能會更加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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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弗洛朗·托爾許
編譯:向波
本文原載于第934期《足球周刊》
發(fā)行日期:2026.3.10
圖片源自于網(wǎng)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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