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博士說《易經》48 |《賁》卦：文飾亨通，人文化成

第四十八講

本期是韓博士說《周易》系列的第四十八講“賁卦”。《賁》卦象征“文飾”，揭示事物在本質之外需要適當修飾以臻亨通的道理。卦象下離上艮，山下有火，火焰映照山形煥彩，喻示文飾之美。卦辭“亨，小利有攸往”，指出文飾可致亨通，但柔小者尤需修飾方能顯其美。《彖傳》闡發“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的陰陽交飾之理，進而提出“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宏論，將文飾提升至效法自然、教化天下的高度。《象傳》則告誡“明庶政，無敢折獄”——文飾可用于修明政務，但斷獄必須依據實情，不可巧飾。全卦貫穿著“質文兼備”的智慧，啟迪我們在追求形式之美時，須以本質為根基，以禮義為依歸

小編：韓博士，我們已經講完了上經的第二十一卦噬嗑（ shì hé）卦，請問今天我們要講什么呢?

韓博士：今天我們要講上經的第二十二卦賁卦。

賁:亨，小利有攸往。

《賁》卦象征文飾:亨通，柔小者利于有所前往。

賁--音必 bì，卦名，下離上艮，象征“文飾"。《說文》:“賁，飾也，從貝卉聲”。

亨-此謂事物加以必要的文飾，可致亨通。《程傳》:“物有飾而后能亨，故曰‘無本不立，無文不行’。有實而加飾,則可以亨矣。”

小利有攸往--小，陰稱小，謂“柔小”。此言“文飾”之時，柔小者尤須加飾，可顯其美，故“利有攸往”。卦中六五以上九為賁，則利于發展，正見此象。《集解》引虞翻曰:“小謂五。”《尚氏學》:“五得中承陽，故曰‘小利有攸往’。”

“小利有攸往”之義，舊說不一。今舉兩例以備參致。一、程頭曰:“文飾之道，可增其光彩，故能小利于進也。”(《程傳》)

王申子曰:“文盛則實必衰，茍專尚文，以往則流，故曰‘小利有攸往'。小者，謂不可太過以滅其質也。”(《大易緝說》)

小編：韓博士，請問《彖傳》是怎么解析賁卦的呢?

韓博士：《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彖傳》說:文飾，亨通，譬如陰柔前來文飾陽剛，陰陽交飾于是亨通;又分出陽剛居上文飾陰柔，所以柔小者利于有所前往。（剛美和柔美交相錯雜，)這是天的文彩;文章燦明止于禮義，這是人類的文彩。觀察天文，可以知曉四季轉變的規律;觀察人文，可以推行教化促成天下昌明。

柔來而文剛--柔，指六二;剛，指九三。此釋卦辭“亨”之義，謂六二來居下卦之中，以文飾九三，陰陽交賁故獲亨通。

分剛上而文柔--剛，指上九;柔，指六五。此釋卦辭“小利有攸往”之義，謂上九高居卦終，六五因之獲飾，故利有所往。案,《集解》引荀爽曰:“此本《泰》卦，謂陰從上來，居干之中，文飾剛道，交于中和，故‘亨’也;分乾之二居坤之上,上飾柔道，兼據二陰，故‘小利有攸往’矣。”此以“卦變”為說，謂《賁》卦自《泰》變二、上兩爻而來，以釋“柔來文剛”、“剛上文柔”之旨，可備參考。

天文也---天文，天的文彩，指日月星辰、陰陽變化等。《周易舉正》:“‘天文’上脫‘剛柔交錯’一句。”王弼注曰:“剛柔交錯而成文焉，天之文也"，《周易正義》:“剛柔交錯成文，是‘天文’也”，似王、孔本原有此四字。茲從之，增四字并加括號以別之。

文明以止，人文也--文明，指下離為火，為日;止，指上艮為止;人文，人的文彩，指文章、禮義等。此舉上下卦象，說明人類的文飾表現在“文明”而能止于禮義。義與前句“天文”相對。《周易集解》引虞翻曰:“文明，離;止，艮也。”《程傳》:“有上則有下，有此則有彼，有質則有文。一不獨立，二則為文。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

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謂觀察大自然的文飾情狀，可知四季變遷規律。《程傳》:“天文謂日月星辰之錯列，寒暑陰陽之代變。觀其運行，以察四時之遷改也。”

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謂觀察人類的文飾情狀，可以教化天下、促成大治。《周易集解》引干寶曰:“四時之變,懸乎日月;圣人之化，成乎文章。觀日月而要其會通，觀文明而化成天下。”《程傳》:“觀人文以教化天下，天下成其禮俗，乃圣人用‘賁’之道也。”

在解析“小利有攸往”時，王弼注曰：剛柔不分,文何由生？【樓宇烈教授解釋：剛柔指的是本卦下離（柔）、上艮（剛）】。故坤之上六來居二位,柔來文剛之義也。柔來文剛,居位得中,是以亨。乾之九二分居上位【上面這兩句，“坤之上六來居二位”、“乾之九二分居上位”兩句,說明賁卦是由泰卦變化而來。泰卦九二與上六互換爻位,即變化為賁卦。泰卦上卦坤之上六變至下卦乾之九二爻位,所以說“坤之上六來居二位”。坤柔而來到剛乾之中,所以又說“柔來文剛之義也”,等等。泰卦下卦乾之九二來到上卦坤之上六爻位,所以說“乾之九二分居上位”。乾剛而來到柔坤之中,所以又說“分剛上而文柔之義也”,等等。】,分剛上而文柔之義也。剛上文柔,不得中位,不若柔來文剛,故“小利有攸往”。

在解析“天文也”時，王弼注曰：剛柔交錯而成文焉。天之文也。

在解析“文明以止,人文也”時，王弼注曰：止物不以威武,而以文明,人之文也(樓宇烈教授說：這里的文明指的是禮義)。

在解析“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時，王弼注曰：觀天之文,則時變可知也;觀人之文,則化成可為也。

小編：韓博士，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賁卦的呢?

韓博士：《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象傳》說:山下燃耀著火焰(山形煥彩)，象征文飾;君子因此修美顯明眾多的政務，但不敢靠文飾處理訟獄。

山下有火，賁--釋《賁》卦上艮為山、下離為火之象。《程傳》:“山者，草木百物之所聚生也;火在其下而上照，庶類皆被其光明，為賁飾之象也。”

明庶政，無敢折獄-這是說明君子觀《賁》卦之象，悟知當以“文明”理政，但不可以“文飾”斷獄。《程傳》:“君子觀山下有火，明照之象，以修明其庶政，成文明之治”;“折獄者，專用情實，有文飾則沒其情矣，故無敢用文以折獄也。”

治理“庶政”，當求“文明”景象，唯需燦美斯世;居尊“折獄”，則以“秉正”爲本，不可文飾其事。《大象傳》強調“無罪折獄”，正是指出“文飾”不宜濫施的道理。程頤稱此語“乃圣人之用心也，為戒深矣!”(《程傳》)

王弼注曰：處賁之時,止物以文明,不可以威刑,故君子以明庶政,而無敢折獄（庶政，各種政事。折獄，斷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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