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愛芳,今年60歲,出生在山東北部的農村,家里有兄弟姐妹4個,我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數我最小。
兩個姐姐相繼嫁人之后,哥哥在22歲那年,經媒人介紹,跟鄰村的一個姑娘定了親。
哥哥定親后的第二年,也就是83年,婚事也就提上了日程。
哥哥的婚期定在了農歷的11月26,自從定下結婚的日子,父親和母親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忙著張羅籌備哥哥婚禮的各項事宜。
首先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就是請了木匠師傅來家里,給哥哥打結婚用的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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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師傅姓高,都稱呼他高師傅,家住在離我們村8里地的鎮上,在當時,他的木匠手藝可是遠近聞名。
木匠是個細工活,同樣的一塊木料,有的人做出來的家具就很粗糙、笨重,而高師傅做出來的家貝不但結實,而且還美觀。
高師傅不僅手藝好,干的活精致,人也很實在,而且價格合理,所以,方圓十幾里地有打家具的人家,多數都愿意找他。
高師傅來我們家的那天,還帶來了一個小徒弟,看年紀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長的很清瘦,個子高高的。
小徒弟名字叫宋剛,一看就是個中規中矩的孩子,眉眼中透著善良,雖然話不多,但未言人先笑,很有禮貌,對父母一口一個大娘、大爺的叫著。
他雖然不怎么說話,但很有眼力勁,因為是剛開始學徒不久,也就是給高師父遞遞拿拿的,但很麻利,看著就是個會干活的樣子。
當時是每天管兩頓飯。中午飯和晚上飯,第一天晚上收工吃飯的時候,宋剛先把師傅用的工具裝好,然后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木料收拾的整整齊齊。
可收拾好了之后,他沒有想留下吃飯的意思,而是著急要回家,母親讓他吃了飯再走,說干了一天活,怎么能不吃飯就走呢?這飯都做好了!
可他說,大娘,我得回家做飯給我爺爺吃,爺爺這幾天肺病犯了,喘的厲害,不能活動厲害了,我得回家給他做飯。
母親聽了以后,覺得奇怪,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說回家做飯給爺爺吃,禁不住就問了他一句說,孩子,你父母呢?怎么還得你回家做飯啊?
宋剛沒說話,只是表情有些不自然,默默的低下了頭,而且眼睛有些泛紅。
母親看到他這樣,覺得肯定是有難言的苦衷,又看他執意要走,也就沒再多問。
母親心里想著,這離家還有8里地,回去還得做飯,那得啥時候吃飯啊!
想到這里,母親就趕緊把炒好的菜和蒸的饅頭給他拾掇上了些,跟他說:
孩子,這些菜和饅頭你帶著,回家就不用再做飯了,如果涼了的話,放鍋里熱一下,就能跟你爺爺吃了。
宋剛看著母親,推辭著說,不用,說自己回家做就行,母親就執意讓他拿著,他只好感激的說了聲:謝謝大娘,然后接了過去。
宋剛走了之后,母親就問高師傅,然后高師傅就跟母親說了他家里的情況。
原來,宋剛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父母雙亡,和爺爺奶奶相依為命,是爺爺奶奶苦哈哈把他拉扯大的。
他的奶奶前幾年也因病去世了,現在家里只有他和爺爺兩個人了,爺爺的身體也不是太好,有肺病,氣管也不好。
這幾天刮北風,肺病又犯了,不太敢活動,活動大了就喘的厲害。
宋剛是個孝順的孩子,早上做完早飯和爺爺吃了以后,就把多做的飯放在鍋里,把柴火預備好,讓他爺爺中午的時候,燒上把火溫一下吃,晚上他再回家給他爺爺做飯。
高師傅說,他跟宋剛沾點遠親,是宋剛的遠房表叔,不過關系已經很遠了,前些日子,宋剛的爺爺就找到他,想讓宋剛跟他學木匠手藝。
其實他不想收徒弟,可又覺得老人家找到跟前,還沾點親戚,最主要的是看著這孩可憐,就收下了。
母親聽了高師傅話后,覺得宋剛很可憐,很不容易,心里酸酸的,因為母親從小也沒有娘,知道沒有娘的孩子有多苦、多難。
從那以后,母親每天做晚飯炒菜的時候,都是多做點,然后把炒好的菜和饅頭,提前裝好,收工的時候,就讓宋剛帶回家,和他爺爺兩個人吃。
為此,宋剛很感激,他雖然嘴里說不出感謝的話,可在心里記著母親對他的好。
從此,他每天早上都來的很早,看見水缸里水不多了,就挑起水桶去村頭的水井里桃水,直到把水缸挑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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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看到他這樣,知道他是心存感激,可也心疼這個苦命的孩子,總對他說,這些活不用他干,可他就是不聽。
有時母親就分咐我哥哥早點把水挑回來,宋剛看見水缸里的水滿了,就順手拿起掃帚,把院子打掃一遍。
父親跟母親說,這孩子心思重,不愿欠別人的人情,他是覺得你天天給他帶飯,過意不去,就想幫咱干點活,這樣他感覺心里塌實點。
后來我漸漸大了,經過了一些事情之后,覺得父親的話很有道理,其實越是這樣的家庭出來的孩子,自尊心更強,也很知道感恩,覺得別人給予他點幫助,他就會記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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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10月底的天氣,早晨晚上的己經很冷了,可母親發現宋剛還穿著薄薄的單衣,母親就想,如果有個娘,早就給他做上棉衣了。
于是,母親就想給宋剛做件棉襖,可那時家里的日子也是不富裕,挺緊巴的,加上哥哥的婚期將至,用錢的地方多,根本挪不出錢干別的。
母親就想起以前哥哥有件穿小了的棉襖,就找出來,拆洗的干干凈凈的,用空閑的那點時間,加上晚上也縫,給宋剛縫了一件棉秗。
家具打完了以后,師徒兩個走的那天,母親把縫好了的那件棉襖拿出來,遞到宋剛的面前說:
孩子,這是我用家里你哥哥穿小的舊棉襖,拆洗了以后給你縫的,你別嫌棄,雖然是舊的,可穿在身上也很暖和,你快穿上試試。
宋剛感動的說:大娘,你這是說的啥話,我怎么會嫌棄呢,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然后接過棉襖,穿在了身上。
母親上下左右看了看,笑著說:大小肥瘦正合適,不用脫了,就穿在身上吧!
宋剛看著母親,眼里含著淚卻透著感激,對母親說了聲:大娘,你真好,你們全家都是好人。
我在你們家干活的這些天,你天天給我和爺爺帶飯吃,這又給我縫了棉襖,我覺得,除了爺爺奶奶之外,你是對我最好的人了。
宋剛記住了母親對他的好,那次走了之后,過年的時候來給父母拜年,還提著兩盒點心。
走的時候,母親給他拾掇上一些年貨,大豆腐、饅頭,菜包之類的,讓他帶回去和爺爺吃。
又過了一個年的秋天,宋剛又來我家,看上去情緒很低落,對母親說,他爺爺前些日子去世了,說完之后流下了眼淚。
母親安慰他說,讓他不要太難過了,要往前看,問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說,他想去外地打工,今天就是來辭行的,說明天就走。
自從宋剛走了之后,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直到8年以后的一天,父親和母親聽見有人喊大娘,老兩口出來一看,是多年沒有消息宋剛。
只見他手里提著一個大包裹,人比以前胖了很多,也健壯了很多。
他快步走到父母的跟前,拉著母親的手說,大娘、大爺,你二老的身體還好嗎?
父親和母親趕緊把他讓進屋里,宋剛跟父母說起了他這些年的經歷。
自從他一個人去了離家300公里的一個城市,從來沒出過門的他,初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學歷又低,想找個工作,談何容易。
他睡過橋洞,睡過車站,吃了不少苦,后來在一位好心人的幫助下,進了一個機械廠干起了臨時工。
由于他為人善良,被廠里的一個女孩看上,兩個人談起了戀愛。
女孩是城邊郊區的,父母是做蔬菜生意的,家里沒有兒子,女孩是家里最小的女兒。
女孩的父親見了宋剛以后,很滿意,得知他是孤兒后,就商量他讓他做他們家的上門女婿。
宋剛覺的自己沒家沒業的,孤身一個人,家里邊沒什么可牽掛的,也就同意了,兩年后就和女孩結了婚。
結婚兩年后,岳父岳母得知宋剛會木匠手藝,而且宋剛也很想干這一行,就拿出家里的積蓄,租了一個地方,顧了5、6個人做沙發,讓宋剛領著做起了沙發。
沙發的銷路不錯,供不應求,宋剛就又請了幾個人,生意越做越大,這幾年,掙了點錢。
現在日子過好了,就想回來看看曾經對他好的父母,所以就買上點禮物帶著,來了父母家。
父親和母親聽了之后,替宋剛高興,說他苦盡甘來,總算是熬出頭了。
宋剛把帶來白包裹打開,拿出了給父母帶的禮物,有吃的、有用的,還給父母每人買了一件棉衣,還有給侄子買的零食。
宋剛在父母家住了兩天,走的時候,給了父母兩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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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說啥也不要,可宋剛非讓收下,還說,在我最難的時候,你們給了我溫暖和照顧,現在我有能力了,孝敬你們是應該的。
從此以后,宋剛每年都回來看望父母,每次回來都是給父母放下線,平常也是常往家里寄東西。
父母的一個小小的善舉,竟得到了如此大的回報,最重要的是得到了一份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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