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塘清泉，一尾鄉愁

高 健

“這頓全魚宴感覺怎么樣？”

“比市場上買的草魚好吃一點。”

阿泉剛到汶朗鎮工作不久，特地買了一條當地魚塘養殖的草魚帶回縣城，與我們幾個朋友分享。當時我只覺得是魚比較大罷了——一條重達十二斤的魚，比三五斤重的魚好吃，倒也在情理之中。

春節前夕，我到汶塘村為群眾書寫春聯。中途休憩時，一位目光深邃的老爺爺走到我身邊，小聲說：“可以幫我寫這副對聯嗎？”他遞來的紙條上寫著：上聯“碧水歡歌魚戲月”，下聯“紅燈高掛福臨門”，橫批“如魚得水”。

我懷著崇敬又好奇的心情看了看他，看得出他眼里有故事，藏著閱歷與智慧，也映著對故土的深情。學生阿相告訴我，他是一位養魚專業戶，所以連春聯也寫與魚有關的。

傍晚，阿相特地留我吃魚宴。他尋了一條十斤多重的草魚，起出魚骨后，將魚肉切成茶杯口大小的薄片。那魚片晶瑩剔透，紋理清晰，光是看著便已覺鮮美。

魚肉滑嫩，爽脆，鮮美，還自帶一層膠狀的粘液，肉香味十足。那一頓粥底火鍋的全魚宴，著實刺激了我的味蕾。事后，我好奇地問阿相：“這么大個頭的魚是在哪里養的？為何如此鮮美？真是與眾不同。”

“老師，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春節過后，我帶你去我們村的魚塘走走吧，到時候你就會恍然大悟了。”阿相笑嘻嘻地賣了個關子。

丙午年農歷二月初一，恰逢春分，太陽在云層間半露著臉。我和阿相漫步在魚塘成片的窯前洞，大大小小的魚塘悉數躍入眼簾。著實令人驚訝——汩汩流淌著清泉的山溪兩岸，全是魚塘，六公里長的山溪流域范圍內，竟有一千多畝魚塘。

放眼四望，云梯嶺、雪山頂、大逕嶺、銀筆山等山脈綿延不斷，海拔在四百至七百米之間，高聳于汶塘村的東、西、北三面，將這方天地圍攏成一處喇叭形的平緩山涌。一條山溪從山腳向南蜿蜒流淌，溪水清冽，常年水量充沛。

從阿相口中得知，周圍的山體多為青石與石灰巖，山上植被豐茂，杉木、松木、雜木等郁郁蔥蔥。就連禾雀花這樣對生態環境要求苛刻的品種，在此處的山間亦可覓見。從這一脈山嶺流出來的水質，自然不言而喻。

“這里的魚塘不單有山溪水灌入，不少塘底還有泉眼。你看，如今有些魚塘正在枯塘消毒，卻仍能看到泉眼涌出的清泉。再看那些正養著魚的塘，四周都堆著工人剛割來的春草供魚食用——這里的魚大多都不喂飼料。”阿相向我娓娓道來。本村的養殖大戶阿鳳，更是在這條山涌的頂部建有一百三十多畝魚塘，截取第一茬潔凈的山溪水來養殖桂花魚。

我站在塘基上四處張望，不禁思索起“汶塘”這個地名的由來。汶，坊間謂之泉眼也；塘，池塘也。這里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真可謂是魚的天堂。在這里，我真正感悟到了“如魚得水”這四個字的深刻內涵。

中午時分，阿相親自下廚，又為我烹制了一餐魚宴。一條九斤多重的草魚，半米多長，魚腹沒有多余的贅肉，身形瘦長，魚肉緊實。品嘗之后，我再次對懷集坊間“塘水煮塘魚”的飲食說法有了更真切的體悟。

“塘水煮塘魚”，是一句在廣東（尤其是懷集、廣寧等肇慶地區）流傳的民間俗語，也是一種烹飪方式，形容食材極致的“原汁原味”與“新鮮”。過去在農村，人們從自家魚塘撈起活魚，順手就用塘邊的水來烹煮。這種做法會讓魚肉鮮美無比——魚本身未經長途運輸與污染，塘水中的微生物環境與魚生長環境一致，當地人認為這樣煮出來的魚最能體現其本身的鮮甜，全無土腥之氣。這一餐的體驗，讓汶塘魚的鮮美再次烙進了我的味蕾深處。

一方水土養一方魚。汶塘村養魚歷史悠久，規模化養殖已有六十多年。如今，全村兩千多畝魚塘，孕育出的汶塘魚早已成為遠近聞名的特色品牌。山泉活水滋養，原生態自然養殖，讓汶塘魚憑實力圈粉無數，每年向市場供應大量鮮魚，依舊供不應求。

一塘清泉潤鮮魚，一道臻味藏鄉愁。汶塘魚，是青山綠水的饋贈，是原生態的鮮美代表，嘗一口，便知自然之味的極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