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979-1989年間,李政道、吳瑞(Ray Wu)、William von Eggers Doering和陳省身(Shiing-shen Chern)通過物理、化學、生化、數學四個中美博士生考試與申請項目(China-US PhD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 Programs, CUS-PhD-EA)選派1700余人赴美攻讀博士,培養了大批頂尖人才。該系列訪談旨在通過展示這些校友在過去半個世紀中對中國乃至全球發展所做出的集體貢獻,彰顯這些項目不僅對中國,也對全球都具有劃時代的歷史意義。
駱利群:我現在在斯坦福大學做教授,開實驗室,給學生上課。在斯坦福已經做了28.5年了。
墨子沙龍:您少年班經歷如何塑造了科研思維?少年班不分專業的培養模式對您有什么影響?
駱利群:這個很重要。我到了少年班15歲,那時候沒有對任何哪個專業比較感興趣。剛開始數學物理學的很扎實,對我現在做神經科學有很大的幫助。那時候我其實在科大三年級的時候還在猶豫,到底是學物理還是學生物,所以我物理學的很多,當然現在很多東西都(已經)忘掉。但是因為那時候打下的基礎,現在我有很多學生,用物理用比較定量的分析來做這種數據,我自己不一定會做,但是我知道怎么去評估。
墨子沙龍:您當時是第幾期CUSBEA項目的學生?該項目如何改變了您對生命科學前沿的認知?
駱利群:我是第六屆,1986年考試,1987年去的美國。那時候我們沒有,80年代的時候,中國剛開放,也沒有托福、GRE,自己不知道美國什么學校。我考上CUSBEA,他們問我,你想去哪個美國學校,我只知道兩個學校,一個叫哈佛,一個叫斯坦福,然后哈佛還把英文的名字拼寫錯了兩個字。所以那時候一點都不知道,所以CUSBEA確實開闊了我的視野。我們在CUSBEA的時候,在廣州集訓英語,跟考上CUSBEA的人一塊,過了很美好的半年。那時候我認識我現在的太太,她是我的CUSBEA的同學。
墨子沙龍:您認為您專業領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可以用大眾方便理解的方式跟觀眾介紹一下嗎?
駱利群:我的專業是神經科學。神經科學從應用上來說,現在好像很大部分癌癥都克服了,我們在美國就說,如果你治愈了癌癥,每個人都會死于阿爾茨海默病,就是因為人的壽命長了以后,神經退化性疾病就在社會上產生影響就越來越多。這個是一個從醫學方面來講,對腦子的研究可以改善,不光是神經退化,而且有很多精神障礙。但是其實更重要的挑戰,還是從基礎科學來講大腦是怎么工作。所以我跟我的學生講,你要選神經科學的話,一輩子不會有沒有工作的問題。你完成了一個工作,總是還有更多的工作。你問我,最近有什么比較比較令人激動的發現,其實就是在21世紀,最近25年,我覺得有很多傳統的神經科學的分支,現在都被整合在一起了,有很多新的技術,能夠讓研究神經,從分子細胞神經網絡,到全體的動物行為,或者是還有理論神經生物學都串在一起,所以我寫的那本教科書也是,想打破傳統的學科(限制)。
墨子沙龍:當前侵入式腦機接口(如Neuralink)可解碼運動意圖,但無法捕捉主觀體驗(如“看到紅色的感受”)。您認為神經科學需要哪些范式突破,才能區分神經相關物(NCC)與意識本體?這是否需重新定義意識的可測量性?
駱利群:Neuralink,埃隆·馬斯克好像把它給吹得很大,其實Neuralink,很多腦機接口,已經做了幾十年了,沒有Neuralink,Neuralink其實只是趕上最新的浪潮。我們有很多腦機接口的研究,斯坦福有一個很有名的叫Krishna Shenoy,可惜最近去世了,但他做的那些都是前沿,把電極插到比如說運動皮層,然后通過測量這個電極,你可以感到它要做什么事情,比如說可以打字、寫字母、用拼寫。用打字機打,它可以用電極查到信號,然后把它變成一個腦機接口,然后就馬上給你打出來,所以根本不需要Neuralink,Neuralink只是埃隆·馬斯克讓它顯得普遍。當然你剛才說的腦機接口可以來控制,比如說打字,或者拿一個咖啡,比如說癱瘓的人,你可以用那個機器手來自己感受,并不(只)是在動物里面可以做很多事情,在人里面已經做了很多,有很多的進展。但(回到)意識本身,你后面那個問題,其實是跟我們對基礎腦科學,什么是意識(相關)。這個還是知道的很少,為什么呢?因為意識有很多,比如說運動,你可以用小鼠,用猴子來做這個實驗;但意識,你沒法跟猴子,跟小鼠來對話。所以這個基礎上,我們對意識知道的很少,所以我覺得這一方面還是有比較長遠的路。
墨子沙龍:您曾說過現有AI無法像人類“舉一反三”。您怎么看待最近大火的ChatGPT和deepseek?若想要讓AI實現類人智能,神經科學可以提供哪些關鍵洞察?
駱利群:現在的AI,其實神經科學,已經提供了很重要的參考,比如說,去年(2024年)諾貝爾獎,兩個物理學的AI獎項,其實都跟神經科學有關系,是從物理學轉向神經生物學。但是我覺得,現在的AI還是特定的,叫你做全球知識,你可以去找它,它可以給你很好的答案。但是我說的舉一反三,(AI)它這個數據,都是通過好多巨型計算機得到大量數據。人的學習,小時候長大,你根本不需要這么多的數據,也不需要這么多的能量來做這個。所以我覺得AI還可以從神經科學學到很多東西,我們神經科學也可以向AI學習,所以現在AI和神經科學,有很多地方可以相互學習。
墨子沙龍:您指出阿爾茲海默病等神經疾病仍無根本療法。相比癌癥治療的突破,神經科學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什么?
駱利群:癌癥其實是一個細胞分裂疾病。細胞分裂,你可以用動物模型,從小鼠甚至果蠅或者是酵母,都可以來研究細胞分裂這個機制。但是比如說精神疾病,就是精神分裂癥,或者是憂郁癥,這個在動物里面做還是比較難。意識,我們剛才已經講過,意識,在動物里面很難做,根本沒有好的模擬,所以我覺得這個挑戰還是比較難的。然后阿爾茲海默癥,近20年會有很大的突破,因為現在我們知道它為什么會產生阿爾茲海默癥,現在關鍵是你怎么把藥送到腦子里面去。
墨子沙龍:您對如今的年輕學生和科學家有什么樣的建議?
駱利群:我剛才已經講了一個建議,大家都來做神經科學,因為我們對腦知道的很少,而且在今后的30年、50年、100年,我想象我們還是沒法完全認識腦到底怎么工作的,所以你要參加做神經科學的話,不會沒有工作可做。另外,現在也是一個非常激動人心的時候,因為我們現在有很多技術,新的技術,能夠讓你首先去問很多以前沒法做的這些事情,所以現在是一個快速生長的時期,非常令人興奮的神經科學。
文字整理:youyou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