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 易每
出品 | 深度美業
最近幾年,私立醫院過度醫療、誘導消費的問題一再被曝光。一些民營醫療機構利用患者不懂醫、又容易焦慮的心理,通過低價檢查引流、再夸大病情、誘導高額治療等手段牟取暴利,損害患者權益。
深度美業了解到,我國現行法規把醫療機構分成營利性和非營利性兩類。營利性的按《公司法》注冊成有限責任公司,經營目標就是賺錢,股東可以依法分紅。非營利性的在民政部門登記為民辦非企業單位,也就是社會組織,法律上規定他們不以營利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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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營利性醫療機構享受不少政策支持。它們免征企業所得稅、增值稅等多項稅費,符合條件的還能拿到政府購買服務補助、專項建設資金,用地也常常是劃撥或低價取得。這些優惠給出去的前提是,這類醫院不能向出資人、舉辦者分配收益,收益必須全部用在自身發展上。
《基本醫療衛生與健康促進法》第三十九條寫得很清楚:“非營利性醫療衛生機構不得向出資人、舉辦者分配或者變相分配收益。”也就是說,社會組織性質的醫院,賬上每一分錢都應該花在提升醫療服務能力、更新設備、培養人才上,不是流進個人口袋。
可問題是,一家非營利醫院如果持續出現過度醫療、誘導消費這類逐利性經營行為,那它是否還守得住這條法律底線?它的實際收入和資金流向,跟“非營利”的定位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非營利性機構緣何被指“牟取暴利”?
公開資料顯示,南京江寧五洲醫院2009年成立,是南京市江寧區衛健委批準設立的民辦非企業單位,一家非營利性社會組織,同時是南京市及江寧區醫保定點單位、農村合作醫療定點單位,曾獲“全國百姓放心示范醫院”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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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百度
但這家“非營利”醫院近幾年的經營行為,引來了大量患者的質疑。
黑貓投訴、美團、新氧等平臺的多名患者曝光指出,南京江寧五洲醫院的婦科、男科、醫療美容等多個科室,都出現了“低價引流—夸大病情—誘導高額治療”的盈利模式。
一家本應以公益為目的的非營利性醫院,持續出現這種逐利性的經營行為,背后又什么樣的利益邏輯在驅動這種行為模式?患者投訴里反復提到的“多收費”“過度治療”,如果真的存在,那這些收入最后又去了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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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天眼查
男科診療,從簡單檢查到萬元治療
1月20日,一位患者在黑貓投訴平臺發起投訴稱南京江寧五洲醫院捏造病情坑騙患者。
據其描述,因自身感覺存在男科問題,打算到一家醫院做簡單檢查,在網絡看到南京江寧五洲醫院的宣傳后,該患者咨詢了該院客服。隨后其于2021年6月首次前往該醫院,醫生診斷后表示,該患者患有嚴重早泄、前列腺炎、陽痿等一系列癥狀,還稱若不治療會影響之后正常性生活與生活能力。
該患者指出,在該院醫生的恐嚇、誘導下,該患者接受了系列儀器和手術治療。在仔細思考過后,他又向正規公立三甲醫院的醫生咨詢,得知當時自身情況根本無法判定為早泄、陽痿,因為性生活時長未短于兩分鐘且能正常進行性生活、無勃起困難,也無任何前列腺炎癥狀。
他表示,即便自己真的患上早泄、陽痿和前列腺炎,也可通過簡單藥物治療,沒必要做那些所謂儀器治療。消費者認為該院醫生未告知其可以通過簡單治療的方案處理,而是夸大病情,讓該患者承擔了額外醫療風險。他希望南京江寧五洲醫院能夠退還治療費用7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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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黑貓投訴
男科領域的誘導性診療并非孤例。諸多投訴顯示,在該醫院的婦科診療中,類似利用患者焦慮心理、通過低價檢查吸引入院后誘導高額消費的模式同樣屢屢發生,且手段更為多樣。
婦科診療的低價引流與病情夸大
去年4月,有患者發布投訴稱自己因下體一直疼痛難忍,選擇在網上咨詢醫生,偶然間看到南京江寧五洲醫院的宣傳,于是便進行咨詢并被要求添加微信,對方告知其只需花費38元即可做系列檢查,因價格較低,該患者便前往該醫院進行檢查。
該患者提到,在其抵達醫院后并未被要求掛號,而是被隨意安排至一名醫生處。期間,該醫生對其進行言語誘導,稱若不按其所說處理會危及生命、患上癌癥。該患者表示費用過高無力承擔,隨后該醫院主任提議先對外陰進行治療,稱治療一次便可痊愈。因資金預算并不充足,該患者隨后向家人借款兩萬元才進行了相關治療。
該患者指出,經治療后下體癥狀加劇,痛感更加明顯。在其聯系醫院時對方未作回復且不予理會,病情也愈發嚴重。經其了解后發現,該醫院存在亂收費現象,在公立醫院此類病癥無需如此診療。該醫院治療流程混亂,因此致使其病情未愈反而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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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黑貓投訴
無論男女,提起生殖系統、性功能,羞恥感就讓人開不了口。掛號排隊,當眾候診,害怕被評判,害怕被熟人撞見。
導致很多人寧可相信早已被曝光無數次的競價排名,或者投向那些打著“私密”旗號的民營醫院。機構宣傳的一對一、免排隊、耐心傾聽這些服務,恰好擊中了患者最在意的那些顧慮。
2024年9月,就曾有患者投訴南京江寧五洲醫院誘導消費、收費不合理。
該患者因其自身白帶異常情況,在微信公眾號了解到南京江寧五洲醫院后便進行了咨詢,咨詢后醫院工作人員主動添加了其微信。原本預約了38元的檢查項目,該患者還自行增加了傳染四項檢查。完成檢查后,該醫院醫生針對其盆腔積液開展治療。
該患者指出,一項30分鐘的物理熱敷治療就收費380元,她認為此收費不合理,且該治療毫無作用。后續進行陰道分泌物檢查時,醫生稱其病情十分嚴重,要求立刻進行治療并且需要口服藥、紅光照射等。
該患者表示,若要繼續后續的治療則大約需花費兩千多元,該患者覺得不太對勁,感覺在醫院期間一直需要交錢,便以沒錢為由拒絕繼續在該醫院接受治療。當該患者提出重新前往其他三甲醫院檢查后,醫生立馬改變了說法,又稱其病情并不嚴重,既然已在該醫院做過檢查就無需再前往其他醫院,只需要回去上點藥就可以。
該患者認為醫院說法前后自相矛盾,一面對其強調病情嚴重希望其在醫院消費,一面在其提出去其他醫院檢查時改口說不嚴重,這讓該患者十分懷疑該醫院的醫術水平。
該患者還提到,醫生在診療過程中不斷讓她做各類檢查,連簡單的沖洗上藥項目都要收取80元費用。之后該患者將檢查結果拿給其他醫院的醫生查看,其他醫院醫生僅為其開藥并告知使用方式,并沒有該醫院所說的諸多隱形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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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黑貓投訴
以上投訴內容均為消費者單方面描述,南京江寧五洲醫院并未對此作出公開的書面回應,事實仍待證實。截至深度美業發稿前,上述投訴均處于“待分配”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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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百度
從諸多患者的投訴來看,除婦科與男科的診療爭議之外,該機構在醫療美容領域同樣面臨著患者的質疑。
醫美手術被指術前告知不充分
去年6月,一位患者投訴南京五洲醫院的乳腺矯正手術效果差且存在欺瞞行為。該患者表示,2024年4月18日,她在南京五洲醫院接受了乳腺矯正手術。術前,該機構告知其有無需手術的保守治療方案,還有做完就能康復的微創手術方案,隨后讓該患者做檢查以確定適合的方案。
該患者提到,經過檢查后,該機構為其做了微創手術。術后,該機構要求該患者在一周后拆線,但拆線過程卻很是曲折,該患者一共跑了三次才完成拆線。
拆線后,該機構告知該患者需要佩戴矯正器,但這項內容在術前確定方案時卻從未提及。該患者在佩戴沒幾天后發現乳房又恢復之前的狀態,向該機構反饋后,該機構讓其繼續堅持佩戴。截至投訴發布前,該患者的乳房狀態仍與術前一樣。
該患者認為,自己這一番治療不僅是受罪,而且花了錢卻沒看到效果,無奈之下只能對該機構欺騙患者的行為進行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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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消費保
截至深度美業發稿前,上述投訴均因未能及時與南京江寧五洲醫院取得聯系而被平臺自動關閉,故顯示“已完結”。
無獨有偶,深度美業通過美團評論區發現,不考慮刷好評的情況下,該機構的129條評論中,低分評價就有30條,近23%的患者對該機構表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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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美團
去年,在新氧醫美APP上,一位消費者表示,在南京五洲醫院體驗很差勁,感覺像傳銷。
該消費者指出,其前往該機構之前跟客服反復溝通過價格,客服表示有9月份的優惠。但到院后醫生簡單交流了幾句就讓該消費者交了300多元檢查費。交錢檢查時卻被告知之前客服商議好的價格不存在,原因是客服私下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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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新氧醫美
該消費者認為,溝通期間醫生態度變得很不友善。明明客服說了9月有活動、醫生卻說七夕活動結束都是醫院內部事務,和自己無關。接下來,醫生又說是客服搞錯了,還罵了客服。同時,該醫生告知該消費者680元僅能做一側,3000元即可做兩側以及清潔等(術后開藥等費用不算),且3000元是必須交的,其他費用另看情況。
該消費者表示自己不是花不起錢,而是對方的推銷手段讓其無法接受。她慶幸自己沒做這種手術,還認為這種私人醫院坑了不少消費者。
此外,該消費者提到,醫生還告知該其身體存在很多問題,可該消費者表明其在大醫院檢查過,自己身體明明是健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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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新氧
無資質開展醫美項目被監管重罰
天眼查顯示,去年10月,南京江寧五洲醫院曾因未按規定填寫與保管病歷資料、負責醫療美容項目的陳某某與周某某未達省級衛生行政部門規定的條件,且該醫院執業許可證未核準醫療美容二級診療科目卻開展該項目,被南京市江寧區衛生健康委員會處以警告并罰款90000元的相關行政處罰,同時責令其在1天內改正違法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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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天眼查
實際上,私密部位的毛病也是病,跟感冒發燒沒什么兩樣。在患者眼里難以啟齒的問題,在醫生那里其實只是日常。深度美業認為,坦然地走進正規醫院,把情況說清楚,才是對自己真正的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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