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馮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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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省作協副主席、煙臺市作協主席王秀梅曾評價高吉波的文學語言“質樸純粹得如同清風中的一片田野”,具有“窄小的段落、簡單至極的短句和跳躍迅捷的筆鋒轉換”等特點,像“一件質樸卻細致至極的精美銀器”。這一評價精準概括了高吉波文學語言的特質。以膠東鄉土為根脈,高吉波的文學語言通過語言提純、精神重構、傳播普及、生態引領,對膠東文化的文本化、經典化、代際傳承產生了結構性影響。
高吉波的文學語言對膠東文化的首要貢獻,是將膠東口語、鄉土表達從“土話”“方言”提升為可進入文學作品、可全國傳播的“文學語言”。《雪地里的紅棉襖》《蓁山筆記》《高吉波微語錄》等作品可作為“雅化鄉土語言”的案例。他對膠東口語進行“提純”,剔除方言中粗糲、地域性過強的俚語,保留具有生命力和情感張力的部分,達到“土而不俗,俗而能雅”的效果。例如民間俗語“鐵匠的兒子會打鐵”,他提煉為“鐵匠的兒子會打鐵,是繼承;鐵匠的兒子會煉鋼,是發展”,使一句俚語成為富含哲理的文學格言。
他大量吸收膠東民間話語的質感:簡潔、直白、短促、有力,提純后的口語具有強烈節奏感。《蓁山筆記》中的句子短促干凈:“老屋的氛圍,搬不走,老屋周邊的環境,也搬不走。這氛圍,這環境,因此也就成為我日后選擇居所的條件:清靜。因我不喜歡喧囂;有水井。我嗜茶,尤喜井水沖泡;與山為鄰。我愛好養花,倘換盆,山上的腐葉土隨手可得。”這種“膠東鼓點”式的語言,讓敘述本身帶有地域性格。他對“蓁”字的考據,引用《詩經》“桃之夭夭,其葉蓁蓁”,將文獻考據與地方風物聯系,使地名承載了多重含義,賦予鄉土歷史的縱深。
以膠東地區為書寫對象,高吉波建立了自己完整的語言范式:短句為主,節奏如“膠東鼓點”。《雪地里的紅棉襖》大量使用短句:“風大,雪大”“我沒喝,也沒吃”“她把我紅腫的小手拉到她的懷里暖和”“真有來世,我變把椅子,讓你坐著歇歇”,句式簡短有力,符合膠東人“直、實、硬”的說話邏輯,與鄉土生活的“粗糲感”相呼應。動詞精準,很少堆砌形容詞,注重白描敘事。《蓁山筆記》中“從春天到秋季,你聽到的是鳥語,聞到的是花香,看到的是低吟的蜜蜂和跳舞的蝴蝶”,通過“聽覺—嗅覺—視覺”的遞進,營造出飽滿的感官世界。《雪地里的紅棉襖》中“我已舔凈了留在嘴角的米粒”“我跑到河里,破冰給侄女洗尿布”“她把我紅腫的小手拉到她的懷里暖和”,動詞“舔凈”寫盡孩童的饑餓與珍惜,“破冰”點明酷寒與報恩心的急切,“抱”“拉”“暖和”充滿身體的溫度,于無聲處刻畫善良與母愛。
在文化精神層面,高吉波用文字塑造膠東人的“精神肖像”。膠東人的性格常被標簽化為豪爽、實在、深沉、重情義,他將其轉化為可觸摸、可共情的精神內核。他的語言風格本質上是膠東人精神的文本化:“直”如“我沒喝,也沒吃”,對應“實在、不繞彎”;“硬”如短句“風大,雪大”,對應“堅韌、抗造”;“暖”如“嫂子留雞蛋”“抱柴燒炕”,對應“重情義”;“靜”如《一張藏了半個世紀的照片》里“母親每夜試牛兒氣息”,對應“內斂、情感深沉”。
作品《一個母親的老去》中,“出了一身熱汗,喝了半瓢涼水……鋪毯已被血浸透”,產后即勞作落下一身病,是膠東女性面對苦難的韌性。寒夜讓孩子睡在自己肚子上,借新衣維護孩子自尊,細節中流淌著以行動表達的倫理之愛。全文情感克制:“我不知是她的白發在舞動著漫天飛雪,還是漫天飛雪在舞動著她的白發。”無盡的等待、衰老的蒼涼,呈現在詩意的沉默畫面中。母親的一生,是膠東大地上一代人的縮影,從缺衣少食到“日子慢慢好過了”,折射時代變遷。她的腰疼、掉落的牙齒、早白的頭發,是為家族延續支付的代價,她的“老去”換來了孩子們的“新生”與“遠行”,這種代際付出是膠東文化乃至中國傳統倫理的核心精神。
高吉波通過文學語言從“地方敘事”走向“國民記憶”,實現代際傳承。《雪地里的紅棉襖》等作品通過教材化、影視化與新媒體傳播,將膠東文化從“文學圈”推向“全民圈”。
1998年10月25日,高吉波創作的《雪地里的紅棉襖》首發于《齊魯晚報》,之后不久被《讀者》雜志等多種報刊轉載。2001年,該作品首次入選《山東中學語文教輔讀本》。這篇不足800字的散文,以其質樸語言、凝練結構、白描手法得到廣大讀者尤其是大中小學生和老師及教育專家好評。自2001年至今一直保留在全國大學、中學、小學不同語文教材,福建、河南、山東、湖南、北京、上海等二十幾個省市,先后將此篇選入中考語文試卷。據不完全統計,截止到2025年底,該文入選各類考卷250余套,涉考學生達4.8億之眾,讓膠東文化從“地方故事”變為“集體記憶”。
2024年其另一散文《蓁山筆記》也入選山東省初中語文教輔讀本。《蓁山筆記》《雪地里的紅棉襖》兩篇散文,自最初發表距今時間都在20年以上。這些作品之所以一直為讀者所喜歡,高吉波認為:文學作品唯關愛人性、關愛自然、關愛人與自然,才有生命力。
隨著散文《雪地里的紅棉襖》“走紅”,該作品也引起影視界的注意。經作者親自操刀改編完成的同名電影文學劇本,是煙臺市委宣傳部重點關注項目。中篇小說《大酒窖》和長篇小說《城門》也達成電影、電視劇初步合作意向。膠東文化正通過鏡頭語言實現傳播。
現代網絡信息量大、傳播速度快,高吉波開始創作微語錄。他認為散文創作難點在于如何在“實”的基礎上升華,微語錄這種短小精悍的形式,能夠用最凝練的語言直擊事物本質。《高吉波微語錄》本質是膠東民間智慧的文學提煉,以極簡形式通過新媒體進入大眾認知,讓膠東文化從“文學圈”走向“全民圈”。
高吉波的文學創作,如《大酒窖》《一個母親的老去》《城門》等,明確指向膠東半島的海洋性鄉土、港口文化、家族倫理,讓膠東文學擁有了“獨立的美學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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