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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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兒的眼神特別像他老奶奶,看到他那眼神,我時常想起已經“走”了多年的母親。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眼神可以透視人之品行。母親心地善良,待人寬厚,我從未見她有過輕視人的神色,更別說蔑視人的眼神了。母親是濟南卷煙廠新中國成立前參加工作的“老工人”,在同事中有著相當不錯的口碑,尤其是當年在那些青年工人中,更是有著很高的威望。記得有幾個曾經很頑皮、搗蛋的青工,經過母親熱心地傳幫帶,都成為她的好“徒弟”。他們對母親十分敬重,說程老師(母親姓程名秀云)待人和藹,那看人的眼神,透著溫馨、透著真摯、透著長輩的親情,讓你不好意思再調皮搗蛋。在我保存的家庭相冊里,有一張母親胸前佩戴大紅花的照片。這張照片是母親獲得企業標兵時的留影,當年曾在濟南卷煙廠的標兵宣傳欄中懸掛過好幾年。照片上的母親,眼睛清澈明亮,眼神真誠慈祥,讓人看著極為和藹可親。
隔輩疼愛乃人之常情,母親也是如此。記得我兒子出生那天,母親下班后,顧不得回家,立馬就趕到了醫院,與護士好說好商量,非得讓人家把孫兒抱出來給她瞧瞧。當她把孫兒抱在懷里,那種喜悅的神情,疼愛的眼神,我雖然無法用語言完美表達,卻深深銘刻到了我的記憶里。從那以后,母親疼愛孫兒的那種慈祥、慈愛的眼神,久而久之就成為孫兒小時候心靈愉悅的重要原因。特別是在父親去世之后,兒子便常住在她奶奶家,時間長達八九年。在那些年間,奶奶照料孫兒,孫兒陪伴奶奶,祖孫倆朝夕相處,母親那種對孫兒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著的慈祥眼神,也時常從她的神態中流露出來。
在我的手機里,有一組母親與重孫兒的合影照片。這組照片拍攝于2016年。那年母親83歲,重孫兒還不滿周歲。照片有重孫兒摸著老奶奶臉頰的,有好似在聽老奶奶講故事的,還有一張重孫兒像是在與老奶奶談心,在這組照片中,母親那自然流露出的眼神,充滿了天倫之樂的幸福,神情愉悅,慈祥可親。母親去世這些年,每每看到這組照片,都能讓我和兒子得到些許慰藉。
母親七十三歲那年,因為雙膝關節炎疼痛難忍,被迫先后做了兩次手術。手術后的她,失去了自由行走的能力。由于行動不便,所以一天到晚只能窩在家里。雖然我們兄妹三天兩頭都會回家看望她,而且還請保姆對她朝夕陪護,但是,我從母親的眼神中,總能讀出她內心的孤獨。因為每次我回家,母親那種高興的心情,以及期待與我交流的眼神,都表露無遺。可是,那時候我的工作較為忙碌,雖然每每看到母親那種期盼的眼神,就告誡自己要多回來、多回來,可由于工作繁忙,我多年未能兌現承諾。如今想來十分愧疚,愧疚于母親晚年未能常回家看看,多陪陪她老人家,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人是衣服馬是鞍,母親總希望我每天都能西裝革履、精神抖擻。可是,當年我是個著裝較為隨意的人,非必要場合都是休閑著裝,甚至有時顯得多少有些邋遢,為此,母親曾多次含蓄地對我提出過勸告。2017年初,母親因病住院。其間,我因為要參加會議,便穿上西裝、蹬上皮鞋,打上了領帶。那天預備會剛剛結束,因為牽掛母親,所以散會后我未及換裝,便趕到了母親的病榻前。母親看到我西裝革履,甚是驚訝,繼而便流露出欣喜的眼神。那眼神讓我終生難忘,如今想起來,好像她老人家仍在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轉眼間,母親走了已有九年。那是九年前的正月初八。中午,我正在病榻前守護著她老人家,無意間抬起頭看到昏迷了幾天的母親微微睜開了雙眼,而且眼角還有淚水流淌。那一刻,她的雙眼雖已顯無神,但我從那眼神中仍能看到她內心的牽掛與留戀,仍然讀懂了她對我的期望。我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把頭湊到她的耳邊,輕輕地對她說,放心吧!放心吧!處在彌留之際的母親已經說不出話了,但她似乎用手回握了我一下。我明白她回握的含義,于是就更加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并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當天晚上,母親沒能熬過第二次搶救,離開了我們。
母親走后這些年,每逢清明節,每逢她的生日、忌日,我都格外想念她老人家。清明節又要到了,伴著思念,伴著淚水寫就此文,以此來祭奠我敬愛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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