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聊過魯迅的筆有多狠,卻很少有人說起他去世后,遺孀許廣平經(jīng)歷過怎樣的至暗時刻。1941年冬天一個沒亮透的凌晨,上海霞飛坊的弄堂里闖進(jìn)來十多個日本便衣,直接把許廣平帶走了。那時候全上海的抗日文化人都捏著一把汗,她手里握著大家的線索,這一去,能扛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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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魯迅走的時候,許廣平才38歲,身邊還帶著12歲的兒子周海嬰。魯迅留下一萬四千多冊藏書、兩千多封書信,還有二十五年的日記手稿,這些東西在許廣平眼里,從來不是自家私產(chǎn),是全中國人的精神財富,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那日子真的太難了,她不光要拉扯孩子長大,每個月還要給北平的魯迅原配朱安寄生活費,柴米油鹽的開銷壓得她快喘不過氣。
淞滬會戰(zhàn)打輸之后上海徹底淪陷,好多朋友勸她趕緊撤去內(nèi)地避難,她想都沒想就搖頭。一是魯迅這么多珍貴遺物帶不走,丟了對不起先生也對不起國人,二是兒子周海嬰身體弱,經(jīng)不起長途奔波的折騰。她就釘在了上海,一邊整理魯迅的遺作,一邊把筆當(dāng)成武器接著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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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鄭振鐸等二十多個人湊了復(fù)社,在黨的幫助下,硬生生在1938年編出了六百萬字的《魯迅全集》,二十卷沉甸甸的,全是一點點攢出來的心血。她還給各種進(jìn)步刊物投稿,寫紀(jì)念魯迅的文章,也寫罵侵略者的抗日文,大大小小的抗日組織她都敢參加。漢奸暗殺了婦女俱樂部的負(fù)責(zé)人茅麗瑛,她二話不說就去參加追悼會,半點兒不怕惹麻煩,跟當(dāng)年魯迅冒死參加楊杏佛追悼會一模一樣,真的太剛了。
1941年日本偷襲珍珠港之后,直接開進(jìn)了上海租界,原本還算安全的“孤島”徹底落入了日軍手里。許廣平站在家里窗邊看著日軍的卡車轟隆隆開過街,她心里清楚,最壞的時刻就要來了。沒出幾天,那陣急促兇狠的敲門聲就砸在了她家的門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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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廣平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她已經(jīng)穿好了旗袍梳好了頭發(fā),站在樓梯口等著,半點兒慌張都沒有。日本人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拿走了魯迅的日記手稿和各種進(jìn)步刊物,連周海嬰的集郵簿都沒放過,就因為里面有幾張英美蘇聯(lián)的郵票。女工雙喜機(jī)靈,騙日本人三樓是別人家租的,硬生生保住了魯迅全部的藏書和遺物,這才讓這些寶貝完好留到了今天。
許廣平被押到日本憲兵隊的囚室,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普通客廳大小的房間擠了四五十個人,男女混雜躺在一起,動一下都能碰到旁邊的人,一邊是廁所飄出來的糞臭味,一邊是垂死病人流出來的膿血臭,剛進(jìn)去的許廣平差點直接暈過去。頭四天日本人沒動刑,就是連哄帶嚇,一會說只要說出名單就放她回家陪兒子,一會又搬出刑具嚇唬她,就想逼她開口。
許廣平咬死了自己就是個操持家務(wù)的家庭婦女,啥抗日文化人她都不認(rèn)識。第五天日本人徹底耐不住性子了,上來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她嘴里冒血腥味,接著就是拳打腳踢,把她踹倒在地上,打得她眼冒金星,昏過去又被涼水潑醒。她腦子里就轉(zhuǎn)著一個念頭,一個字都不能說,她一旦開口,整個上海的抗日文化圈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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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殘酷的折磨還在后面,被捕第八天日本人就對她動了電刑。她被綁在椅子上,手腕腳踝都接上了電極,電流一開,劇烈的疼痛瞬間貫穿了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jīng),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意識都快飄走了。她硬撐著不肯暈過去,就怕暈了說夢話漏了信息,前后挨了十好幾次電刑,兩個膝蓋都被燒成了焦黑色的硬塊,這個傷痛跟了她一輩子。
日本人不光折磨她的身體,還變著法子侮辱她的人格,甚至命令她脫光衣服檢查,還威脅要把她光溜溜放到南京路上出丑。許廣平站著不動,任他們撕扯,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盯著領(lǐng)頭的日本軍曹,那眼神里全是蔑視,愣是把對方看得發(fā)慌。她后來跟人說,日本人能糟蹋她的身體,永遠(yuǎn)侮辱不了她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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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被關(guān)了76天,許廣平愣是沒說出一個名字,沒牽連一個同志,哪怕被逼著帶路搜人,她也故意帶日本人去已經(jīng)轉(zhuǎn)移的舊地址,讓敵人次次撲空。最后還是地下黨通過魯迅的日本好友內(nèi)山完造出面保釋,沒拿到半點兒證據(jù)的日本人只能把她放了。出獄的時候她瘦了整整二十斤,頭發(fā)白了一大片,腿都抖得走不利索,但是她活著出來了,也把氣節(jié)保住了。
回家那天是農(nóng)歷元宵節(jié),兒子周海嬰哭著撲進(jìn)她懷里,家里被翻得亂七八糟,可三樓魯迅的遺物完好無損,這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她把獄中76天的遭遇一字一句記下來,寫成了《遭難前后》公開發(fā)表,當(dāng)成給法西斯的血的抗議。鄭振鐸說,這就是中華兒女最好的榜樣,千百年后的人都該好好讀一讀。
之后的幾十年里許廣平從來沒停下腳步,抗戰(zhàn)勝利后她發(fā)起成立中國民主促進(jìn)會,寫文章反對獨裁內(nèi)戰(zhàn),新中國成立后一直忙著整理保護(hù)魯迅的遺物。1968年她聽說魯迅的四箱書信手稿被人拿走,急得心火攻心突發(fā)心臟病,在北京去世,享年70歲。她晚年跟周海嬰說,那76天是她一生最黑暗的日子,也是最光榮的日子,因為她從沒背叛過自己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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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原來關(guān)押許廣平的舊址已經(jīng)改成了創(chuàng)意園區(qū),好多年輕人去那里拍照打卡,很少有人知道那棟紅磚樓的地下室,曾經(jīng)關(guān)著這么一位硬骨頭的女子。可歷史不會忘記,在民族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有這么一個瘦弱的女人,用自己的脊梁扛住了所有酷刑,守住了一整批抗日戰(zhàn)士的性命。這才是我們該永遠(yuǎn)記住的中國人。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許廣平:傳承魯迅精神的愛國戰(zhàn)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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