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1月才停止(供貨),還有330多萬元的貨款沒拿到。”供應商任先生說道。
4月1日,紅星資本局從多名供應商獲悉,工業電商平臺“我的萬物集”(以下簡稱“萬物集”)被曝“跑路”,目前萬物集總部已人去樓空,員工被集中遣散,供應商面臨貨款拖欠無法兌現的處境。
自去年10月起,已有供應商發現回款中斷。彼時萬物集稱,正在努力回款,隨后也會不定期支付一部分貨款,出于對平臺合作背景的信任,不少供應商選擇繼續履約。直至今年2月,部分供應商收到銀行已無授信額度的通知,前往萬物集總部索要貨款,才發現上海總部辦公室已上鎖,位于常熟的倉庫辦公室已被貼上封條。
目前多數供應商已選擇報案或起訴。3月30日,紅星資本局從上海市公安局徐匯分局獲悉,相關案件仍在審查階段。
總部已人去樓空
供應商稱被拖欠數億元貨款
任先生與萬物集合作多年,他曾是萬物集前身固安捷中國的員工,后于2022年以供應商的身份與萬物集合作。
“萬物集是個工業品平臺,我們給他們采購,提供手套等安防勞保類或工具類的物料供應,他們再給一些企業客戶提供服務。”任先生介紹稱。
供應商高女士與萬物集合作已有五年時間,主要提供貨架采購服務,最開始只是階段性報價下單,后來與平臺簽訂合同進行長期供應。
紅星資本局從多名供應商獲悉,萬物集付款的模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背靠背”,即由供應商付款,等客戶回款后,萬物集再支付供應商貨款資金;另一種則是通過銀行供應鏈金融模式支付,即萬物集通過將貨款合同發票提供給銀行,由銀行進行授信,每月初及月末按期將貨款打給供應商。
任先生、高女士與萬物集訂立的付款方式均為供應鏈金融,但在今年2月,他們分別從銀行處得知,萬物集已無授信額度,無法付款。
而另一位供應商葉先生與萬物集約定的付款方式則為“背靠背”,去年12月,葉先生發現萬物集收到客戶回款后并未支付貨款,1月催款時,萬物集表示,需要審核采購發票、合同2月付款,可春節后依舊未支付。
根據萬物集發布的《致供應商伙伴書》,對于拖欠供應商貨款一事,萬物集彼時的解釋為,“近期,因公司內部股東回購爭議影響,導致公司現金流出現暫時性壓力,進而影響了對貴司貨款的及時支付”,并表示,已組建專項小組對所有應付賬款梳理與核實,制定并公布付款計劃或相應的解決方案。
![]()
致供應商伙伴書 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
可供應商未能等到解決方案,卻發現萬物集總部人去樓空。2月25日,任先生前往萬物集上海總部發現,公司正在搬東西,已無員工辦公,接待他的律師表示,“公司保持最低程度的運營,90%的員工已離開”。而3月3日高女士前往萬物集上海總部時發現辦公室已上鎖,位于常熟的倉庫辦公室已被貼上封條,封條上寫著2月12日封。
![]()
大門關了 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
目前,任先生尚有330多萬元的貨款未結清,高女士、葉先生則分別有93萬元、96萬元貨款未支付。另據任先生所述,萬物集系統內有1200多家供應商,他所在的維權群已有500多家供應商被欠款,涉及金額超過2億元。
去年10月已出現回款中斷
有供應商出于信任繼續供貨
自去年10月起,已有供應商出現回款中斷的情況。據任先生回憶,此前萬物集付款周期相對穩定,每月初及月末會按時結算,直到去年10月,他發現回款中斷,彼時萬物集解釋稱,正在努力回款。后來,萬物集也會不定期支付一部分貨款,出于對平臺央企合作背景的信任,他選擇繼續提供貨物。
“萬物集欠了很多(貨款),但是他們和我們說已經在慢慢好轉了,然后付了一部分小錢讓我們繼續供貨,之前從來沒有出過問題,就想著再繼續給他們供貨”,任先生說道。
高女士也表示,春節前她依舊在給萬物集供貨,雖然此前她也發現萬物集會偶爾延遲幾天打款,但彼時并沒有多想,“工業品都有賬期的,一般是6個月,以前到期的都能拿到”。直到去年6月到年底的貨款遲遲未到賬,陸續從其他供應商處得知,萬物集已將員工集中遣散、總部人去樓空,她才意識到出了問題。
2月25日,任先生前往萬物集上海總部時,法人代表周艷華還通過視頻作出說明,承諾對于欠款會給出答復。但供應商卻未能得到具體的解決方案,僅表示,可以以貨抵款。但任先生并未接受,“貨都是專供給萬物集客戶的,對我們來說沒有用。”
在得知索要欠款難以追回后,任先生選擇報案。3月2日,上海市公安局徐匯分局受理了任先生萬物集合同詐騙案的報案。3月30日,紅星資本局從相關案件負責人獲悉,案件仍在審查階段,“一般類案件最長審查期限為30天,經濟犯罪類案件最長審查期限為60天,立案或不予立案都會在期限內給到報案人答復。”
高女士發現萬物集人去樓空后,去報案時得知已有供應商報案,正在調查。她選擇找律師起訴,據她所述,目前已收到法院通知,4月8日,相關案件將開庭。
3月30日,紅星資本局撥打萬物集官網客服電話提示,撥打的號碼為空號,官網在線客服提示,客服不在線,而萬物集《致供應商伙伴書》中顯示的專項小組電話也無人接聽。
曾獲創新工場等資本追捧
并以“擬上市領頭羊”高調宣傳
據了解,萬物集前身是全球工業品巨頭固安捷中國,2020年通過管理層收購完成改制,成為獨立運營的中資企業,2022年底正式更名為萬物集,核心業務聚焦于非生產物資數字化采購服務,主要為大中型企業提供工業品采購供應鏈解決方案。
紅星資本局注意到,萬物集背后涉及較多的公司主體。在《致供應商伙伴書》中,涉及了上海蓋盟達國際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上海蓋盟達”)、廣州萬物集工業品有限公司兩家公司,而萬物集微信公眾號認證主體則是上海萬物集志互聯網信息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上海萬物集志”)。
據任先生所述,上海蓋盟達、廣州萬物集工業品有限公司主要面向供應商,而上海萬物集志主要面向萬物集的客戶。
天眼查App顯示,上海蓋盟達、上海萬物集志,目前均是被執行人,且兩者均由廣州萬物集工業互聯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廣州萬物集”)100%控股。廣州萬物集工業品有限公司則是廣州萬物集通過上海固瑞捷工業科技有限公司間接持股。而上述公司背后的法定代表人均為周艷華。
![]()
企業信息 圖片來源:天眼查App截圖
值得一提的是廣州萬物集曾獲得資本追捧。2020年以來,廣州萬物集先后完成5輪融資,投資方包括創新工場、招商局創投、洪泰基金、歌斐資產、大洋電機、方源資本、德岳資本等。最新一輪融資是2025年7月的B++輪融資,由洪泰基金投資。
而在2022年12月完成的B+輪融資中,多位投資人對萬物集表示看好,甚至公開表達,萬物集已在工業電商賽道“處于第一梯隊”。而萬物集也曾以“廣州擬上市領頭羊50強企業”公開宣傳,并傳出計劃在2025年上市的消息。
對于如今高光后的衰落,蘇商銀行特約研究員付一夫表示,萬物集欠款背后的根本原因在于其資金鏈的斷裂,而這背后是商業模式缺陷與內部治理問題疊加的結果。萬物集采用的兩種供應商付款模式本質上都是將經營風險與資金壓力高度集中于平臺自身,且最終轉嫁給供應商,是一種脆弱的資金運營結構。這揭示了部分工業電商平臺“輕資產運營、重資金沉淀”模式的系統性風險——當規模增長無法帶來真實的現金流安全墊時,任何微小的經營波動都可能導致整條供應鏈的崩盤。
任先生表示,此次萬物集供應商的欠款主要涉及供應鏈金融,“120天的供應鏈金融,萬物集主要是通過這個模式的時間差,把欠銀行的錢轉嫁到供應商頭上”。
北京尋真律師事務所律師王德悅表示,萬物集拖欠貨款的行為構成合同違約,需承擔支付貨款、賠償逾期利息等違約責任。供應商應先固定證據證明供貨與欠款事實,再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申請財產保全凍結平臺及關聯方賬戶、資產,若發現平臺虛構事實騙取貨款,同步向公安機關報案追究刑事責任。
北京德恒律師事務所律師陳正剛也指出,供應商與萬物集之間成立合法有效的買賣合同關系,萬物集未按約定按時支付貨款,構成違約。萬物集“人去樓空”、集中遣散員工、在資金鏈斷裂后仍誘導供應商繼續履約等情節,表明其可能從一開始或在履約過程中產生了非法占有供應商貨款的目的,且如果涉案數達億元,屬數額特別巨大,具體有待法院查明其是否存在騙取、逃匿的情況。從民事路徑來看,供應商應立即全面收集證據在固定和完善證據后,向法院起訴萬物集違約,鑒于萬物集現金資產可能不足,應重點關注股東和實際控制人的財產線索。從刑事路徑來看,供應商可以準備萬物集涉嫌合同詐騙罪的材料,向公安機關報案,通過追究刑事責任,形成還款壓力。
紅星新聞記者 俞瑤 李海顏
編輯 肖世清 審核 高升祥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