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湘生：地下空間治理，關鍵在安全優先、規劃先行

2026年是“十五五”規劃開局起步之年，也是深入推進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等重點工作的關鍵之年。“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高效利用城市地下空間”。當前，我國城市發展處于從大規模增量擴張轉向存量提質增效的新階段，地下空間的戰略地位和現實價值也快速提升，成為提升城市韌性、拓展發展空間和服務國家戰略的重要載體。

近日，主題為“尋找新動能：點亮地下空間”金臺圓桌會在人民網舉辦，邀請政產學研代表，圍繞推進地下空間的高質量發展，結合各自的工作實踐深度探討、積極建言。

以下，是中國工程院院士，深圳大學土木與交通工程學院院長、未來地下城市研究院院長陳湘生發表的部分觀點：

地下空間開發利用，一個根本問題是：城市向地下拓展，究竟為了什么。答案應當是清晰的，簡單概括為八個字：國土安全、人民幸福。

沒有國土空間的安全，就談不上城市運行的安定；沒有地下空間開發利用的科學有序，也難以支撐現代化城市的高質量發展。對地下空間而言，安全不是附加條件，而是首要前提；規劃不是事后修補，而是源頭治理。

首先，必須堅持地上地下一體化規劃。地下空間具有不可逆性，一旦開發建設完成，后續調整成本高、修正難度大，甚至可能影響幾十年。因此，地下空間的科學規劃，必須建立在地上地下一體謀劃的基礎上，圍繞城市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周期的發展需求，把生命線工程、戰略預留空間、應急處置空間等關鍵內容優先統籌進去，把安全邊界和發展邊界同時劃清楚。對重大基礎設施、重要公共空間、敏感區域和高風險區域，更要堅持先規劃、后建設，先統籌、后實施。只有把“底線”先立住，地下空間開發才能真正做到有序、高效、可持續。

其次，要以數字化手段提升地下空間規劃和治理能力，推動建設真正意義上的“透明城市”。隨著數字孿生、仿真模擬、人工智能、BIM等技術不斷成熟，已經具備了在更大尺度上開展三維透明化規劃、精細化管理和動態化監測的條件。對地下空間開發利用而言，數字化不應只是展示手段，而應成為規劃設計、工程建設、運營維護、風險預警、更新改造的底層支撐。要盡快形成統一的技術底座、統一的數據標準、統一的應用框架，避免重復投入、分散建設、各自成體系。尤其是在國家層面，更應加強統籌引導，推動形成更加通用、更可推廣的基礎平臺和技術規范，把有限資源更多用在關鍵規劃、關鍵場景、關鍵能力建設上，真正為城市治理賦能。

再次，要把地下空間治理提升到“全生命周期”治理。從一開始就按照“全生命周期”理念來謀劃，完善建設和運營之間的銜接管理，把后期運維、安全監測、更新改造、應急響應等要求前置到規劃建設階段統籌考慮。什么空間應當預留感知裝置，什么設施需要建立預警閾值，什么區域必須具備快速處置和聯動響應機制，都應在前期制度設計中明確下來，真正提升地下空間開發利用效能。

還要把舊城更新與地下空間治理結合起來統籌推進。通過地下空間治理的系統思維，把既有設施、管網、地下結構等放在統一底圖上進行研判，為原地提升、異地新建、分步改造提供依據。對舊城而言，地下空間不是簡單的增量空間，更是提高安全保障能力、完善城市功能、提升公共服務水平的重要抓手。只有把地下空間更新與城市更新總體部署統籌起來，才能真正把政策支持轉化為治理效能。

地下空間治理要善于從成熟實踐中汲取經驗。深圳在地鐵二級開發、確權、期限管理和全流程監管等方面已形成較為成熟的做法，尤其針對民營、集體等多元投資主體，通過權責明晰、程序閉環，較好回應了地下空間權屬復雜、運營鏈條較長等問題。與此同時，香港在安全體系、過程管控和質量體系等方面的管理經驗，東京、加拿大、法國等在投資、購買地下土地等方面的探索，也都具有借鑒意義。關鍵是立足我國國情，在國家安全導向下完善總規指引，把可借鑒經驗轉化為統一規則和治理能力。

地下空間，既可能成為城市安全韌性的重要依托，也可能成為容易忽視的風險隱患。要堅持全國一盤棋思想，強化安全底線、規劃引領、數字支撐和協同治理，讓地下空間更好服務現代化人民城市建設。(人民網財經研究院研究員周丹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