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的時候,消毒水的氣味先一步鉆進鼻腔。
溫硯辭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輸液器里藥水滴落的聲音。
他偏頭看了看床邊,沒有人。
他不意外,祁知漫不會來,溫家的人更不會來。
接下來的幾天,他獨自在醫院養傷。
手機里每天都會彈出新聞推送,全是祁知漫和夏行舟的消息。
祁知漫帶夏行舟去看了私人醫生,祁知漫給夏行舟買了一整排限量款包包,祁知漫陪夏行舟去海邊散心……
以前看到這種新聞,他會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沖過去找她,把她從夏行舟身邊拽走,把人帶回家。
但現在,他只是劃掉那些推送,沉默地換藥、吃飯、睡覺。
傷好得差不多后,他辦了出院手續,打車回了那個他住了好幾年的別墅。
這個別墅是兩家長輩為了讓他們培養感情,硬逼著祁知漫和他一起住的。
他當時高興壞了,花了整整三個月,親自設計裝修,把每一個角落都布置成他想象中家的樣子。
客廳的窗簾是他挑的淡藍色,書房的書架是他設計的,廚房的餐具是他一套一套從國外背回來的。
可現在,這里什么都不屬于他了。
他上了樓,開始收拾要帶走的東西。
剛把衣柜里的衣服整理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祁知漫的閨蜜,陸清禾。
“溫硯辭!不好了!”陸清禾的聲音火急火燎的,“知漫那個瘋子,為了給夏行舟贏一條破項鏈,非要跑去賽馬!她上次飆車骨折的鋼板還沒拆呢,這要是再摔一次,腿都得廢!”
溫硯辭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很平靜:“所以呢?和我有什么關系?”
“有什么關系?”陸清禾明顯噎住了,隨即拔高了音量,“當然是讓你過來阻止她別去了!這些年,除了你,誰的話她能聽半個字?”
“她不會聽我的話。”溫硯辭說,“我也不會再管她。不光現在不會,以后也不會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我無關。”
“你說什么?!溫硯辭你瘋了吧?你……”
溫硯辭沒聽下去,掛了電話,繼續疊衣服。
但很快,手機又響了,還是陸清禾。
這一次,他直接按了關機。
晚上,他打開電視,看到本地新聞在播:《祁家大小姐祁知漫賽馬墜馬,已送醫救治》
他并不意外,一眼都沒多停留,直接關掉了電視,回房睡覺。
可沒過多久,樓下突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他沒管,兀自躺下,但下一秒,臥室門就被猛地推開。
祁知漫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左臂吊著繃帶,臉色透著失血后的蒼白,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得像鷹隼,掃視著房間。
溫硯辭愣了一下,撐著手坐起身:“你怎么回來了?”
祁知漫盯著他這副不冷不熱的模樣,瞳孔微縮,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豹子,冷笑一聲:“我回來做什么?我當然是怕你又因為我賽馬的事鬧翻天,把我車庫里剩下的車全砸了!”
溫硯辭這才想起來。
上次她為了夏行舟飆車出車禍,他怕她再死在外頭,一氣之下讓人把她車庫里的十幾輛豪車全砸了個稀爛。
事后她指著他鼻子罵,說他專橫跋扈,是個瘋子。
記憶里的畫面清晰得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那點細微的酸澀,語氣盡量平和:“你想多了,我沒砸你的車。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會再管你。”
這話一出,他自己都覺得渾身輕松。
可祁知漫卻僵住了。
這是她盼了多年的自由,可從他嘴里說出來,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煩躁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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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辭,你什么意思?!”她大步逼近,眼底滿是審視,“你這幾天欲擒故縱上癮了是吧?我跟行舟上新聞你不管,我墜馬住院你也不管,現在還敢說不再管我?”
她俯身,陰影籠罩住他,語氣譏諷:“溫硯辭,我最后說一次,別用這種沒新意的招數吸引我注意,沒用!”
溫硯辭很疲憊,剛想開口說“你誤會了”,門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溫先生……”
夏行舟不知何時站在那兒,眼眶通紅,身子微微發抖。
他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兩步,眼神在祁知漫和溫硯辭之間游移,最后怯怯地垂下頭,聲音細若蚊蠅:“溫先生,求求你……有什么氣都撒在我身上吧,別跟知漫吵了,她傷還沒好……”
話音未落,就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低下了頭。
“我知道……我知道我配不上知漫。”他啞聲,肩膀直顫,“你們結婚以后,我會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這段時間,你就當發發善心,讓我再多看她幾眼……好不好?”
這話像是一把淬了蜜糖的刀,精準地捅進了祁知漫的心窩。
“行舟!你胡說什么!”
祁知漫的臉色瞬間劇變,幾乎是本能地大步跨過去,一把抱住夏行舟的腰,那力道大得恨不得將他揉進骨血里護住。
她一邊低頭查看他有沒有被嚇到,一邊猛地抬頭瞪向溫硯辭,眼神里滿是淬毒的厭惡:“我有多惡心溫硯辭,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明白嗎?我死都不可能喜歡上他!就算結了婚,他也只有個名分,其他什么都別想得到!”
安撫好懷里的人的情緒,她才小心翼翼地跟夏行舟說話,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乖,聽話,別難受了,看你難受的樣子我心都疼死了。”
夏行舟依舊一臉委屈巴巴,伸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知漫,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先回醫院養傷,好不好?”
祁知漫這才回頭,目光落在仍坐在床沿的溫硯辭身上。
“不去了。我討厭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反正這里有私人醫療團隊,就在家里養。”
她轉向溫硯辭,下巴微抬,命令道:“你不是要玩欲擒故縱的大度把戲嗎?正好。你去讓人收拾一間客房出來。行舟這幾天要留下來,我養傷的這段時間,必須每天看到他。”
溫硯辭點了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好。”
他起身,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都沒停一下,甚至連余光都沒分給旁邊緊緊相擁的兩人。
仿佛他們只是空氣。
之后的幾天,別墅里多了一個人。
祁知漫和夏行舟在客廳看電視,溫硯辭在廚房熱牛奶。
祁知漫和夏行舟在花園散步,溫硯辭在書房整理書。
祁知漫親手給夏行舟削蘋果,溫硯辭在樓上疊衣服。
他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把自己活成了這個家里的透明人。
不吵,不鬧,不追著祁知漫跑,不盯著她的行蹤,甚至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
一開始,祁知漫覺得清靜,可三天過去,她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吃早飯的時候,她故意把碗摔了,想看他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念叨她“不小心”,可他只是讓傭人來收拾,自己端著牛奶上了樓。
晚飯后,她故意開著音響放很大聲的音樂,想看他會不會來關掉,可他房門緊閉,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皺眉,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他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以前那個會因為她晚回家就等在客廳、會因為她跟夏行舟多說幾句話就紅了眼眶的溫硯辭,好像突然消失了。
他竟如此能忍,祁知漫心里的煩躁越來越重。
夏行舟注意到她看溫硯辭的眼神,眼底的光暗了暗,但什么都沒說。
這天晚上,溫硯辭正要睡覺,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祁知漫帶著哭紅了眼的夏行舟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溫硯辭還沒開口,一個手機就重重砸在他身上。
“溫硯辭,你終于忍不住了?”祁知漫的聲音冷得像冰,“開始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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