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楓對談謝有順：創作要像小孩一樣，不知對錯地出發

3月29日，“花城文學課”第27講邀請到了魯迅文學獎、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獲得者，北京作家協會副主席周曉楓和廣東省作家協會主席謝有順。兩位就“寫作的變形記——從散文到童話”這一主題進行了深入的對話與分享。此次講座在《花城》雜志官方視頻號“花城文學課”、花城雜志小紅書、花城出版社微博等平臺同步直播，在線觀看人數超過7萬。

從編輯到作家，周曉楓以散文聞名，其語言絢爛、想象奇特，被視為中國當代散文文體創新的重要代表。2017年，她偶然開始創作童話，第一部作品便是關于“送噩夢的小精靈”——一個善良卻不得不去嚇唬孩子的角色。談及這次“變形”，她說：“我自己也是一個膽怯的人，但是我想通過寫作去探討恐懼的力量，恐懼里誕生出的那個勇氣的力量，包括如何在一個非常吃力的語境或者困境里去掙脫，甚至在一個看似絕望的暗處看到持續閃耀的、遠方的或者內心的光芒。”

談到兒童文學的深度，兩位一致認為，好的兒童文學不應回避成人世界的殘酷與復雜。周曉楓直言：“我們對孩子的教育包含了非常大的傲慢，這個‘傲慢'也是我做了兒童文學以后才發現的。事實上，現在小孩兒所了解的知識面可能遠遠強于我們。”她說，她不愿意告訴小朋友這個世界沒有雨，永遠晴空萬里。當他們沒有雨具、淋濕的時候，當他們不知道雨中可能有坑、可能有電線裸露造成危險的時候，這便不是愛，而是一種出于帶有善意，也帶有一點兒“愚蠢”的敷衍辦法。謝有順深有共鳴：“她觸碰到了一些人性里面非常深的，甚至帶有黑暗性的東西。但是她又沒有停留于此，而是她會出示一種救贖的、亮光的力量。這種童話不完全是寫給孩子看，其實也寫給我們這些成人看。”

謝有順針對當下兒童文學的問題補充道：“有相當長的時間內，童話寫得略過于簡單。”他認為這也是低估了現在小孩的領悟力、閱讀力、思考力。在這樣一個信息時代，很多孩子從小讀書訓練，他們的一些理解力、思考力遠超我們的想象。

對談中，“向孩子學習”成為核心議題之一。周曉楓認為，在一個孩子的面前，這個世界百無禁忌，他的認知充滿了勇氣。謝有順認為，作家們要善于向小孩子學習，學習那種天真、那種直接、那種不為各種東西所束縛的奇思妙想，那一種一下子看到世界的拐彎處，甚至世界另一面的那樣一種獨特的眼光。如果沒有這種天真感、一種奇特的可以拐彎的想象力，便難以成為一個好的作家。

從繁復的散文到線條更直的童話，周曉楓完成了自我“變形”。但她強調，這并非對過去的否定。“別讓你的才華束縛你的才華，有的時候我們會被聲名、有的時候是被自己的才華所束縛，就限制了其他的才華。”謝有順則認為有時不必過于執著于風格，不要給自己過早地貼上那個風格的標簽。周曉楓進一步闡釋：“我覺得待在安全區的寫作最不安全，因為讀的時候，讀者會覺得太熟悉了，對你沒有意外了。你下棋如果下在對方已知的位置上，連一盤棋都不能贏，那就別說別的了。”

講座最后，周曉楓提出：“我覺得寫作的時候要帶著一種莽撞的熱情，付出你全部努力的可能，然后創作出的東西可能會讓你感到陌生，因為文字攜帶著你去了你未曾意料的遠方深處或者某個高度。” 本場花城文學課，兩位嘉賓從個人創作經歷談到文體變革，從兒童教育談到人文堅守，以真誠而犀利的對話，為"寫作的變形記"寫下了生動的注腳。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朱蓉婷 通訊員趙沚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