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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就是跟打地鼠一樣,發現某個時間段 AI 視頻生成軟件排隊少,大家就調整到那個時間段工作。”李追遠( 化名 )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工作日上午十一點,但他調侃道,有些同行已經下班了,“ 因為他們凌晨三點上班。”
李追遠是短劇行業資深制片人,從曾經的 “ 橫店變豎店 ”( 劇組豎屏短劇化 ),到現在遍地 “ 一人劇組 ”( 短劇 AI 化 ),李追遠經歷了這個行業的各種風口變化。
上周字節直客部門發布海報,漫劇賽道日消耗達到新的高峰,破 7000 萬元。這個數據已經和三年前短劇最巔峰時大盤值持平,有業內人士表示這也是漫劇大盤首次超過真人實拍短劇。
“ 去年下半年開始,我就停掉了真人短劇業務,現在已經全部轉型去做漫劇了。”李追遠提到的漫劇,是指以 AI 生成視頻為主要內容的 2D 動漫以及仿真人短劇,這是業內的叫法,即便它看起來是真人,也統稱漫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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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半年前,知危曾就 AI 生成短劇這一話題與李追遠們聊過,當時他們普遍還是覺得技術不夠成熟,短時間內還是很難撼動真人短劇。
但沒想到,短短半年過去,市場就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李追遠覺得有兩個:“ 一個就是現在有一些比較厲害的生成視頻工具出來了,比如 Seedance 2.0 生成的已經很夠用了;第二方面就是字節對于漫劇給量,之前紅果發的戰報不是說去年做真人劇虧了 7 個億,百分之七八十的真人短劇是虧的,他們現在有戰略調整,把在短劇上的量全部挪到漫劇上面去。”
關于現在主流視頻生產軟件的技術水平,另一漫劇制片人林書友( 化名 )也表示,“ 現在基本上你如果不是純業內人士,只是普通觀眾的話,我覺得你已經分辨不出來了。像以前詬病比較多的鏡頭不聯系、穿幫等問題,現在都可以解決掉了。唯一現在美中不足的可能就只是長鏡頭的處理,像五十秒一分鐘的那種,還是得靠短鏡頭去拼接,但也已經自然了很多。”
至于現在普遍傳播的 “ 一人劇組 ”,甚至還有培訓機構號稱只要下班閑暇時間就能輕松做一部劇,李追遠則表示,“相比于以前拍真人,其實現在做漫劇是更復雜了。因為用的都是一些剛接觸到的工具了,不像之前做動畫片,大家用的都是傳統工具,都用了好多年的。可能大家對這些大模型的預期都很高,總覺得好像這玩意就是一鍵生成一樣,但其實那個工作量一點也沒減少,只是出來的效果可能比以前做動畫片要好很多。”
對于一部正常體量的漫劇,林書友表示也并不比以前真人短劇制作周期短,“ 一百分鐘一部,一個組 3 到 6 個人,從確定劇本開始,一個月時間必須交付。這是全流程都做完的,連著后期配音什么的,一個月之后給我交付最終的成片。”
“ 作為制片人,確實是不需要再在演員、導演、場景、道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上操心了,但在內容上要去協調打磨的東西更多了。” 林書友這樣說道。
而在一部漫劇平均成本上,林書友表示,“二維的稍微便宜一點,差不多 10 萬塊錢左右。仿真人的會稍微貴一點, 15 ~ 20 萬肯定也差不多了。”
不過林書友覺得這個成本還會有下降的空間,李追遠也表示,這個成本也受自身內容生產工業化程度影響,因為像很多人物場景的建模,都是可以復用的。
“ 你要是個新公司的話,就是又貴、耗時又長,因為你沒有那個素材庫,沒有建模,而對于成熟公司這個則是越用越便宜的。區間還挺大的,現在能做到最極致就是兩百元一分鐘,基本都是在 200 ~ 1500 元一分鐘這之間,大家互相拼手感,拼自己的那個工業化效率。” 李追遠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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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短劇行業盡管這些年風口頻出,在題材、形式、收入模式上不斷更新迭代,但本質上其還是勞動密集型產業,一旦有新的東西被驗證,大家都會蜂擁而至。
就像文章開頭提到的,因為太多同行都在用相同的軟件生成,為了提高生產效率,大家也只能在錯峰上各顯神通。
“ 我們倒是沒有半夜起來上班,但也調整成早上七點上班了,那時候也還行,不怎么排隊。”林書友這樣說道。
李追遠則表示,“ 當發現一個時間段排隊少時,大家都會調整。這也是為什么現在從業的大多是應屆畢業生,因為扛得住作息頻繁變換。”
而從內容上來看,目前漫劇大都取自網文,編劇根據自身對于短劇節奏把握再結合 AI 進行創作劇本,在視頻生成上,大家又都用著一樣的生成軟件,這無疑進一步加深之前大眾對于短劇的套路化、流程化的刻板印象。
“ 前一陣子,紅果短劇總編輯樂力在中國電視劇產業大會上面講要題材創新,不是被下面人吐槽了嗎,說漫劇跟短劇哪來的題材創新啊,不都是照著網文現有的題材一個一個找,說這么多年了,什么時候創新過題材。” 李追遠這樣說道。
另一方面,隨著漫劇產量的快速上升,肖像侵權和同行內容相互撞臉現象也愈發頻繁。
小紅書上關于 AI 短劇未經允許融素人形象的帖子最近也多了起來。
對于這種情況,林書友也表示很無奈,“有可能是 AI 軟件直接抓的素材,漫劇生產方也不是刻意想去侵權。因為抓的不是知名演員所以壓根不知道用了誰的臉。”
林書友認為,這個問題,首先行業要自律,其次工具方也要提供一個素材庫,這個素材庫大是取得授權的,內容創作者可以在這個素材庫里面去進行一定的創作,避免這種侵權的現象。
但這又會讓現在的同行撞臉現象更加嚴重。“ 可以參考一下漫畫,漫畫里面其實很多人物五官也是一樣的,這個問題就是很難解決,它只能通過造型、發型這種搞得很夸張來做人物區分。” 李追遠這樣說道。
而就在今天,Seedance 2.0 上線了自定義虛擬人像庫、版權合規授權、真人人像授權等高階權益,并對部分團隊開放,這或許能一定程度解決版權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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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 AI 短劇的價值,李追遠其實也不太理解,“現在漫劇那個分賬的算法其實是個黑盒,你也不知道你產生了多少價值。但是因為字節其實對漫劇有補貼的,所以現在很明顯一個感受就是,它給你的分成會遠高于你產生的價值。”
李追遠提到的價值,是指對于目前短劇的盈利模式來說,主要分為 IAA( 廣告變現 )和 IAP( 內購付費 )。后者很好理解,消費者付費觀看,內容生產分發方直接分錢。但對于前者,短劇的價值更多體現在,用戶觀看的廣告次數或者時長,平臺再把這部分價值分賬給內容生產方。
目前漫劇基本是采用 IAA 模式,所以對于內容制作者來說,你很難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內容的價值。“ 像去年剛有漫劇的時候,如果你在端原生里播放,廣告分成 1 萬播放可能只有幾塊錢,現在都已經爆出來過什么 1 萬播放,分成分 400 塊錢這種事了。”
這種同樣播放量帶來價值的巨大變化,讓李追遠懷疑現在漫劇的火熱其本身的價值在哪。
“ 本質上漫劇它也只是動漫,一方面中國人對動漫沒那么熱愛,不像小說、影視劇一樣,愿意去花幾百元看。第二方面是現在是整個字節對漫劇的補貼力度非常大,所以漫劇才這么火熱,本身這個形式提供的產品其實沒那么好。是因為通過字節的補貼才讓它的 ROI 做得還行,要是沒有這個補貼的話,可能這個品類就沒了,就沒人愿意去投放了,沒人愿意去推流,沒人愿意去制作了。”李追遠這樣說道。
對于之后漫劇會卷向何方,李追遠也看不清。“ 現在大家在漫劇上都還沒有明確的方向。流派上其實就兩派,一派是手搓爆款,它產能很低,但是它搓出來就是奔著很酷炫的東西去。像去年大爆的斬仙臺,這個方式就像是傳統做動畫片了。斬仙臺團隊到現在已經四個月了,還沒有做出來第二部作品。”
“ 還有一派就是流水線生產,就是我可能手搓不出爆款來,但是可能七十幾分的作品我能量產,三個人一個月做一部出來。現在就是這兩條路線大家都沒有置信度很高,也不敢說自己就是對的。” 李追遠這樣說道。
盡管漫劇的價值以及未來很難說清,但目前看下來,影響最大的還是真人短劇演員。
隨著真人短劇開機量驟降,演員被欠薪、片酬被腰斬事件屢屢發生。
“AI 短劇比真人劇可控得多,之前拍個真人劇比如說你要請李柯以( 短劇一姐 )和柯淳( 短劇一哥 ),你約檔期最起碼要約兩個月。但是我做 AI 就不用,今天本子出來了,我今天就可以進生產。”
“你像橫店、鄭州、西安都已經很多劇組宣布解散了,而且據我所知,很多之前演男二、女二以下的中腰部演員,片酬直接從一兩千一天降到四五百。” 林書友這樣說道。
“ 你就看那幾個粉絲量最高、人氣最旺的短劇演員,他們的抖音號都開始在更新跳舞視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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