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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鄉,與老同學談新時光
作者︱孫樹恒
一
愛軍是早晨九點多發來的微信。
我知道,他是在朋友圈了解到我回到奈曼的,在朋友圈發了兩篇文章,寫得隨意,愛軍卻一眼看見了。
“在哪里呢?中午我請你吃飯。”
“一會兒,我接你!”
沒有客套話,但是真誠。這就是愛軍,幾十年了,還是這樣熱情。我們之間也確實用不著客套。算起來,我和愛軍同學時間比較長,情義深厚,每次回來都要見一見,吃頓飯,在老家奈曼,找不出幾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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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1978年,奈曼旗一中第一次面向全旗招生。我們是第一屆。
那一年我十六歲,從白音昌轉長途汽車到旗里。父親送我到車站時說:“好好念。”父親是一個話少的人。
一開始在五十七班,后來文理分科,到了六十班。愛軍是瘦高個兒,說話幽默風趣,寫得一手好字。我們倆都是農村出來的,知道這書念得不容易。晚上熄燈后,還就著走廊的燈泡看書。冬天冷,宿舍生爐子,煤煙味兒嗆得人睡不著,早晨起來濕漉漉毛巾凍支楞起來,大家在南北大炕上擠在一起取暖,捉虱子,抓臭蟲,找跳蚤……
兩年后,1980年高考。我和愛軍又一起考上了內蒙古扎蘭屯農牧學校,畜牧專業。從奈曼到扎蘭屯,火車要走一天一夜。到了學校一看,有奈曼一中就有六個人。有農學、畜牧、獸醫,我們站在校門口,對視一眼,都笑了。
扎蘭屯的兩年,是我們真正學本事的兩年。家畜解剖、飼料營養、疫病防治,都是實打實的課。愛軍比我用功,筆記記得工工整整,字像印上去的。畢業那年,我們又一起分回了奈曼旗畜牧局。他在畜牧站,我在經營管理站,辦公室隔著半座小鎮。
1984年,我調到團委,脫離了專業,愛軍去日本進修。
后來我黨校畢業后,我去了體制改革辦公室,后來1994年離開奈曼。
后來他調到住建局,做到黨委副書記。愛軍這人,在哪兒都踏實。住建局工作忙,他硬是沒撂下自己的愛好,書法和寫歌詞。
他的歌詞在奈曼是出了名的。寫《蕎麥花兒開》,獲過全國詞曲大賽一等獎;寫《走過草原》,拿過華人音樂獎作詞一等獎。他寫了三百多首,發表的近百首。2016年,奈曼旗專門為他辦了一場個人作品演唱會,叫“獻給家鄉的歌”。
有一回我問他:“你工作那么忙,哪來的時間寫?”
他說:“擠唄。溜達的時候想兩句,吃飯的時候記兩句。寫歌詞這事,不耽誤工作。”
他還打乒乓球,是奈曼旗乒協的會長。自己編了一本小詩集,寫的全是打球的事。我沒問他印了多少,但看他那高興勁兒,就知道這事他干得值。
三
快十一點的時候,愛軍發來信息:“你在哪兒?我開車接你。”
我說了住處的位置,不到十分鐘,一輛車就停在了巷口。“地方我定好了,紅火農家館,飯菜地道。”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里收拾得干干凈凈,一看就是愛軍的風格,不花哨,但利索。
紅火農家館在城西一條不太熱鬧的街上,門臉很顯眼。愛軍停好車,推門進去,老板迎出來叫了聲“田書記”,看來是常客。
包間里已經坐著幾個人了,都是同學。
玉琢,比我們一屆的扎蘭屯農牧學校獸醫班同學。他畢業后分配在獸醫藥械站,后來自己開了獸藥店,在奈曼這一片很有名。誰家的牛病了,豬病了,就是寵物狗病了,都來找他。他這人實在,能不用的藥盡量不開。我問他生意怎么樣,她說:“還行,夠吃夠喝。現在養牛養羊養豬的多了,比早些年好做。”
景華也來了。他與玉琢一個班,畢業后在草原站當過站長,退休后在老年體協供職。他還是那么低調。他說現在主要工作是組織老年人搞活動,打門球、下象棋、跳廣場舞。“忙得很,比上班時還忙。”他笑著說。
海軍是扎蘭屯林校畢業的,從水利系統退了休,但沒閑著。他說他現在最關心的是水土保持,隔三差五去鄉下看看,跟技術人員聊聊天,回來提提建議。“干了這么多年水利,放不下。看見哪個地方水土流失厲害,心里就急。”
梁琛是搞教育的出身,做過紀檢工作,當過中學校長。他現在在生態文明建設促進會,愛好攝影,拍了很多奈曼的風光,獲得過大獎。有意思的是,他女婿是我們農牧學校畢業的。梁琛端著茶杯說:“你看這緣分,繞來繞去,都是一家人。”
大家坐下來,菜還沒上,先聊開了。
四
說的都是些平常話。
愛軍話不多,但一直笑著聽。“先吃點東西,一人一條魚!”等大家吃完了,他才開口:“咱們這一茬人,都六十多了。能湊到一起,不容易。”
菜上來了,果然是愛軍說的那幾樣,除了清燉鯽魚,牛腕骨,面腸,一個筍炒瓜片……味道正,吃得順口。
我們這些人不再談上學讀書的事情了,人們都知道。談社會現狀,官場生態,子女生活,更多的在說退休后的生活,大有退而不休的志氣,對人生充滿激情和活力。
愛軍每天早上起來先練字,有時去打球,有時在家琢磨歌詞。“人不能閑著,閑著就老了。”他說。
梁琛說起他這次自駕游去云南西雙版納的感受:“健康重在活動。你看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有事兒干?有事兒干,人就精神。”
景華點頭:“我退休那陣子,頭幾個月還真不適應,覺得空落落的。后來去到老年體協幫忙,慢慢忙起來了,反倒覺得比上班時還充實。”
我知道,咱們這些人,都是從農村走出來的。海軍說“我們這些人攤上了好時候,有一個安安穩穩的日子,我們就更得好好過,有點事干,挺好!”海軍問我怎么不出書,我說,還得自己背著賣去。現在用自媒體發表影響力也是深遠的。
酒隨意,話隨心。兩點多了,大家起身散了。站在紅火農家館的門口,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你一言我一語,就是一句話:“回來早點說,多住幾天。”
我點點頭,沒多說什么。愛軍要送我,我說走走,好好看看奈曼的大街小巷。
這一中午,沒有大道理,沒有憶苦思甜,就是幾個老同學吃了頓飯,說了說話。但有些東西,就在這些平常話里,在一杯杯熱酒里,悄悄地暖著人。
愛軍說,同學情貴在走動。走動著,就沒散。沒散,心里就有個著落。
我想,他說得對。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專欄作家,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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