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 進 ‖ 蛻變 —— 張光輝草書藝術淺論

張光輝

1971年生，河北省廊坊市大廠縣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央美術學院蘭亭班成員，河北省美術學院書法學院工作室導師，特聘教授;廊坊市書法家協會理事。

蛻 變

——張光輝草書藝術淺論

文｜賀 進

從事藝術創作的藝術家應該具有的基本素質應該就是思想性。所謂的思想性無外乎對書法的深入自我觀念的認識，通俗地講就是要“有想法”。思想與藝術是緊密相關的，甚至是互通的。正如林語堂先生所言 ：“思想是一種藝術，而不是一種科學。”科學與藝術也是相關的，但只從藝術的表現來說，藝術當以思想為先！

美國心理學家華萊士提出了創造性思維過程的四個階段——準備、醞釀、啟發和檢驗。思想性的產生與變化基于對藝術創作的靈感，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對于藝術個體來說產生創造性思維是有難度的，首先應該是對藝術的深入理解與研究，然后才能有自我意識的出現，自我意識的本體還是基于藝術本身，創造性思維的表現則是主觀意識的表達，也就是自己的頭腦中“有想法”。因此對于藝術創作來說，創造性的思維對藝術本身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書法藝術是獨立于西方藝術的一種表現形式，她的魅力來源于古老的文字演繹、富有東方美學的文學創作和獨立表現的造型藝術。這種多元化的藝術表現形式本身就是有思想的。從上古時期，書法作為實用藝術所存在，她的主要功能在于記事，進入封建社會，實用功能逐步減弱，審美功能越來越凸顯，所以從魏晉南北朝、唐、宋以來，創造的書體逐步繁多，為書法所承載的文學藝術作品的繁榮讓書法本身產生了多元的組成體系，這時期的書法基于詩詞、歌賦等文學樣式，出現的書法藝術越來越具有觀賞性。書法人所推崇甚至膜拜的書法藝術當是這種表現形式。

對于書法藝術的創造性思維，我們可以用華萊士的理論來進行論證。書法的本體是文字，對于書法家來說，書法臨摹是基礎，任何多樣的書法表現與延伸都是基于對傳統作品的深入學習，這就是華萊士所講的第一階段“準備”；對經典的臨摹過程之后就是對經典進行多樣化的表現，比如“創造性的臨摹”就是基于臨摹本身進行“有想法”的創新，這就是“醞釀”；書法創作需要靈感，也就是“頓悟”，也就是書法通過視覺上的幻想表達出來，進行自我意識的表現，這是“啟發”；書法作品的完成歷經多種要素的結合所表現出來的審美性、文學性、視覺性的完美融合，這時的書法藝術的多元化的，也必須是具有自我意識的創造性思維，也就是華萊士所說的“檢驗”。

通過我們對書法藝術所給予的創造性思維的表述，不難發現形成創造性思維的方式是多樣的，然而對于書法家來說，其實是一種“蛻變”的過程，這種過程需要思想性的不斷變化。我們從書法史來看，任何時期所出現的書法家其隨著年齡、閱歷的增長甚至境況的變化其出現的書法面目都是不同的。所以對于書法家學習古人作品時針對某一時期的作品進行學習是不夠的，對所針對的某一書家的了解會片面理解。當今書法家都在不斷的蛻變，隨著學養及閱歷的增長不斷地進行“蛻變”。

我所認識的書法家較多，由于多年相交，也逐步看到他們的不斷變化，也就是某一時間段內的“蛻變”過程。有時候某種“蛻變”是無意識的，也可能是錯誤性的，然而無論何種“蛻變”都至少說明這些書法家都是有思想的，他們不斷地思考、不斷地進行延伸，這種思想性的支撐會讓書法家有自己的面目出來。

張光輝是我的摯友，屈指算來，已有六年的光景。六年走來，從書法道友到無話不談的摯友，其中友誼難以言表。每每與光輝兄舉茗暢談，甚是愜意。他是屬于很大方的人，北方人的那種豪爽，不僅僅是為人，更多的是對書法的見解也是大方。他對書法問題的理解從來都是直言不諱，大方華滋，娓娓道來。他的性格決定了他的直言不諱，他本心是豪爽的，對認識藝術的感覺是直觀的，所以對于他來說，沒有不能說的，這與環境無關，哪怕傷人，他都堅持自我的觀點。在這一點上我是欽佩他的，因為我做不到如此大方，甚至很多人都做不到，這就是他難能可貴的一面。

由于與光輝兄認識時間較長，交流機會較多，親歷了他這幾年的變化，尤其是他的書法越來越純熟。也就是說對于他的書法用“蛻變”一詞表述最為恰當。

光輝兄堅持書法的傳統表現，他從二王入手學書，對二王手札、《蘭亭序》、《圣教序》、《大觀帖》等等經典作品都深入研究，這對于書法家來說是“正途”。關于二王書法的重要性，更多學者曾多有著述表達，這里就不一一贅述。魏晉之后的千余年，書法史將二王的地位推到“書圣”高度，“書圣”僅一人，為唐太宗所言，然而對于書法史研究來說，小王并非大王所后，其高度應平行視之。

我們當代書法家大多崇尚“二王”，因為“二王”不僅僅是開書法新面目之先河，更多的是他們帶給書法人的啟示，也就是“思想性”，我們今人學“二王”也非“照貓畫虎”，更多的是認識從中表達的思想性。光輝兄學“二王”是他的起點，這種起點讓他在六年前就對傳統有了高度的審美。“二王”的高度不在表面，而是點畫、用筆、線質、結字等等細節，多人學“二王”只求表象，也有人深究其理，兩種方式都不可取。“二王”行書以表達為上，暢意抒懷為上。光輝兄學“二王”，更多的是追求他的用筆表現，點畫的精準，這為他開啟自己的書風做了很好的鋪墊，不難看出，他的書法創造性思維，是基于書法的最傳統表現，“蛻變”之始便得人先機。

對“二王”的深研之后進行書法的“在學習”是較為輕松的。光輝兄取“二王”最質樸的表達，用線和點畫完成行書的最佳表現方式。唐顏真卿的行書在延續“二王”書風更具有代表性，尤其是《祭侄文稿》，粗糙用筆表現悲痛的哀怨、貌似無章布局表現悲憤的情感，處處體現情感與藝術的高度統一性。

光輝兄自“二王”之后學顏真卿，尤以“三稿”（祭侄文稿、爭座位文稿、祭伯父文稿）為重，由于對“二王”法帖的深入學習，讓他的用筆具有典型的“二王”書風遺味，從中轉入顏真卿便是一脈相承。此時的光輝兄對于顏真卿的行書作品做了一些調整，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書顏真卿以開合為主，摒棄多人學顏真卿求細節的表現，他將字放大書寫，一以貫之，以表現行書的流暢為主基調，毋庸置疑，光輝兄有自己的認識，他所認識的顏真卿與他人不同，他寫自己心中的顏真卿，表達他所理解的情緒、情感。從這一點來說，光輝兄的想法越來越特立獨行，他通過學習顏真卿的“三稿”所呈現出來的書法面目更加貼合書法藝術本身，開合有度、酣暢淋漓、章法嚴謹，讓人耳目一新。用華萊士的理論來說，他此時的書法藝術表現居于“醞釀”階段，“蛻變”如此有度，更具思想。

作為書法家來說，出現一種全新的面目是一種追求。我們看歷史上的書家，無論擅長幾種書體但留在書法史上的只有某一件作品或一種書風，這就是書法家的“代表性”，書法家具有的思想性就是要特立獨行，以自我的表現書法樣式區別于他人，以一種書風示人，具有自己的“符號”。

光輝兄書顏真卿書風具有了自己的“符號”，我們看他的作品從傳統中來又有自己的想法，這是極為難得的。但他有更高的思維方式，藝術是無止境的，他如此踐行。秉承一種書風進行延伸性學習是他的另一想法。近兩年他又攻宋、明行草，先以祝枝山為先，以點畫狼藉的“掃風”為對象，將“二王”的優雅、顏真卿的圓融匯入到祝枝山的草書，讓他的行草書煥發出一種別樣的“瘋狂”，他的用筆秉承精準、情緒表達更加暢快，通過祝枝山的草書表現的書風不是一味狼藉，更是有度的表現，與他的情緒渾然一體，雄渾天成。正是對祝枝山的草書演繹，他創作的作品一舉獲得全國第三屆行草書大展優秀獎的桂冠，他奉祝枝山為高位，故自己取齋號名為“枝堂”，書法的創造性思維開啟“啟發”階段。

祝枝山的草書具有明顯的明清味道，迅捷是典型特征，光輝兄又從祝枝山轉入黃山谷，求其源、追其古，不斷追求草書的至高境界。如今的光輝兄深入學習黃山谷，以橫向的草書表現變為縱向的藝術形式，這種難度是有高度的，他巧妙地打破行與行的分割，字與字的橫向穿插，以縱向的行距穿插、字態變化、墨法表現為主，呈現出黃山谷的大氣象，我們看他此時的作品，以黃山谷為基，融入其他書家韻味，書風一轉，更以氣局示人，具有自我的高度表達，他的作品游刃于法度內外，以理性與感性想融合，不失法度又囿于法度，又具有自己的情感表達，達到了藝術的較高水平。“檢驗”階段在此時達到高峰。

每一次的“蛻變”都是艱難的，尤其是對于藝術家來說。張光輝的每一次“蛻變”都將自己的想法付諸實踐，以自己的觀念融入到書法創作中，正是他的思想性讓他的“蛻變”有了一次又一次的高度。我相信目前的他還沒有完成“化蝶”的使命，他還將“蛻變”，幾年之后真的又會出現不一樣的張光輝，他踐行著自己的思想，實現著自己的理想，一步一步地圓著自己的書法夢想！

“風從山谷來”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此時的他，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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