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化文起義,對濟南戰(zhàn)役起到了重大影響:王耀武守濟南,正規(guī)軍加上保安團、縣大隊才十一萬人,吳化文一下子帶著兩萬多人起義,濟南西線防守陣地變成了洞開的大門,王耀武再想調(diào)整部署,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王耀武是個“聰明人”,這一點大家都知道,他的為人處世之精明,連沈醉也在《戰(zhàn)犯改造所見聞》中表示佩服:“在舊社會中的王耀武,是拔尖兒的人物,他可真有一套升官與發(fā)財?shù)谋绢I(lǐng)。他是黃埔第三期畢業(yè)生。黃埔一、二期學(xué)生中,胡宗南這樣突出的人也是少數(shù),像他這樣身兼一省的軍事、政治要職的第三期學(xué)生,還沒有第二個。”
沈醉最佩服王耀武的是其拉攏人手段:“他慢慢地領(lǐng)會了一套升官發(fā)財之道,他比一般人都能得到蔣的重視,主要是蔣身邊的人他都有一套拉攏收買的巧妙方法。抗戰(zhàn)時期,許多人生活困難時,他往往利用他駐守的防地大搞走私等活動,賺了不少的錢,對直接領(lǐng)導(dǎo)他的上司身邊所有的人都去進行收買。其方法之妙,是一般人所想象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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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問起王耀武哪次“失算”了,他肯定會說自己在防守濟南的時候看錯了吳化文:常年打雁,卻被雁啄了眼。
王耀武以山東省主席、第二綏靖區(qū)司令身份守濟南,兵力捉襟見肘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他的“副手老大哥”、黃埔一期的李仙洲在萊蕪戰(zhàn)役把王耀武的主力五萬六千人都斷送掉了(王耀武說李仙洲損失的是六萬多人)——如果王耀武守濟南不是十一萬人而是十六七萬人,他守不住也可能逃出去。
李仙洲送掉了第二綏靖區(qū)的精銳主力,守濟南的就只能是一幫蝦兵蟹將了,王耀武在《濟南戰(zhàn)役的回憶》(刊發(fā)于《文史資料選輯》第十八輯)中盤點了自己當(dāng)時手頭上的那點兒家當(dāng):“當(dāng)時第二綏靖區(qū)仍歸徐州‘剿總’指揮,所轄正規(guī)軍及地方保安團隊、縣大隊等共約十一萬多人,進行了整編。其中正規(guī)軍大部分都是被解放軍殲滅過,后來又重新建立起來的。除整編七十三師十五旅和七十七旅、整編二師二一三旅、整編八十四師一五一旅以及新運來的整編十九旅、整編七十四師五十八旅的一二七團戰(zhàn)斗力較強外,其余部隊的戰(zhàn)斗力均差。尤其地方保安團隊多為地痞、流氓、地主、惡霸、散兵游勇和一部分拉來的壯丁編成,裝備差,待遇低,精神渙散,更不堪一擊。(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王耀武回憶文章)”
王耀武算來算去,也就是吳化文的部隊還有一點戰(zhàn)斗力,但吳化文似乎有點靠不住:“杜聿明來濟南視察,與我研究作戰(zhàn)問題。在談到吳化文時,杜說:‘吳化文反復(fù)無常,表面服從而內(nèi)心詭詐,靠不住,要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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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能成為黃埔三期晉升速度最快的,連與戴笠、徐恩曾并稱三大特務(wù)巨梟的康澤實權(quán)都不及王耀武大,他自然是要有兩下子的。
康澤這個人,大家可能都比較熟悉,他在很多電視劇都出現(xiàn)過,而且基本都是反面角色,外界曾一度傳言他可能接老蔣的班,但實際上康澤就任第十五綏靖區(qū)司令,卻沒有太大地盤,也沒有出任“省主席”,說白了還是個“兵頭”,就連杜聿明名義上是王耀武的上級,但也是在劉峙指揮下帶兵打仗,而且東北、徐州兩頭跑,并沒有自己固定的地盤。
老蔣既給王耀武兵,又給王耀武地盤,自然是看中了王耀武的精明,要說精明的王耀武對吳化文一點防范意識都沒有,而且沒有采取有效措施應(yīng)對,那他就不配被稱作“精明人”了。
精明的王耀武對吳化文連出三招,一般人還真未必接得住。他的第一招,就是給吳化文升官:“我為了拉攏吳化文,并使他安心,力保他升任整編九十六軍軍長兼八十四師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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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軍隊的建制一直比較混亂,同樣一個建制,有時候叫軍,有時候叫整編師,比如張靈甫的整編七十四師,原先就是王耀武的七十四軍。
整編軍有多大,咱們還得聽聽曾任新制軍官學(xué)校校長兼陸軍第三訓(xùn)練處處長、第十二兵團司令的黃維是怎么說的——他的《黃維第十二兵團被殲紀(jì)要》中有這樣一段話:“當(dāng)時整編第十八軍,等于兵團的組織,軍長胡璉兼任整編第十一師師長,該軍則下轄整編第十一師即第十八軍,和整編第三師即第十軍,另外整編第十師即第十四軍,也歸胡璉指揮。”
整編師相當(dāng)于軍,整編軍相當(dāng)于兵團,而綏靖區(qū)基本跟兵團平級,而且可以根據(jù)需要轉(zhuǎn)換名稱,比如李延年的第六兵團原為第九綏靖區(qū),劉汝明的第八兵團原為第四綏靖區(qū),王耀武做工作把吳化文晉升為整編軍軍長,軍銜和軍職上就跟自己平級了,他要的當(dāng)然是吳化文感恩戴德。
光有整編軍的空架子還不行,關(guān)鍵手底下還得有兵,王耀武又使出了第二招:“由山東省保安部隊中選戰(zhàn)斗力比較強的一個保安旅撥歸八十四師,以補一六一旅之損失。該旅旅長何志斌曾做過吳的部下,同吳關(guān)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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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級別,又有了補充部隊,但王耀武覺得這還不足以征服吳化文,于是他使出了第三招:“我又聲明人事由吳調(diào)整,我不過問,以免除其顧慮和懷疑。”
王耀武能給吳化文的都給了,尤其是人事任免權(quán),一般上級都不會直接下放給下級,王耀武三招使出,以為吳化文一定會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守濟南,起碼能多頂一陣子,讓自己有時間逃跑。
了解濟南戰(zhàn)役全過程的讀者諸君當(dāng)然知道,王耀武的如意算盤打空了,他在寫回憶文章的時候,才想起吳化文也對他出了三招,其中最有用的就是跟王耀武“推心置腹”,一再提醒王耀武:“與敵人作戰(zhàn)要特別小心,稍不留神,就會被它吃掉。他們圍攻一個地方,他們常在第一線喊話,甚至對乙地的軍隊說甲地的軍隊已經(jīng)投降了,某部放下武器了。這樣使我們的軍心很受影響,千萬要注意。”
吳化文掏心窩子,在王耀武看來也是膽怯的表現(xiàn),以為吳化文是被打怕了,這樣的人,起義的可能性是不大的。
除了膽怯地向王耀武進言,吳化文還表現(xiàn)出對我軍的仇恨,至于怎么表現(xiàn)以及仇恨從何而來,因為吳化文后來起義了,所以本文不再贅述,了解吳化文歷史的讀者諸君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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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耀武看來,吳化文膽怯且罪大,頑抗是可能的,逃跑是可能的,但起義的可能性基本為零,王耀武甚至還背后笑話過吳化文:“他看到濟南更加孤立,唯恐他這個視如生命而一向當(dāng)作自己政治資本的八十四師早晚會被全部殲滅,因此態(tài)度十分消極。吳化文被嚇糊涂了,看他的膽量并不大。”
吳化文害怕是真的,但不是所有的人在恐懼的時候都會犯糊涂,吳化文繼續(xù)忽悠王耀武,他的第三招——要武器裝備,已經(jīng)被王耀武看穿,但王耀武已經(jīng)顧不上,或者沒心情應(yīng)對了:“吳化文為了麻痹我和掩蓋他的行動,他叫他的副師長楊團一打電話給我,報告他的陣地沒有什么變化,并說,為了增強戰(zhàn)斗力,請發(fā)輕機槍百挺及大卡車若干輛。我也裝著不知道他的起義行動,回答說:‘我可以設(shè)法抽調(diào)一部分給你們。’此時我看到情況更加惡化,軍心渙散,士氣低落,認(rèn)為即使吳化文不起義,也難得守住,與其在濟南等著被俘,不如先走為妙。”
吳化文起義,正好給王耀武提供了撤出濟南的借口,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王耀武有點將計就計的意思,可惜他的如意算盤又打錯了——他沒算計到即使吳化文起義,老蔣也不允許他離開濟南。
王耀武在吳化文起義后,馬上致電老蔣和劉峙:“吳化文部投共,濟南腹背受敵,情況惡化,可否一舉向北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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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老蔣接到電報后,不但不允許王耀武突圍,還從南京打無線電話(估計濟南的有線電話都被切斷了)給王耀武,命令他“將陣地縮短,堅守待援”,還說自己“已嚴(yán)令援軍星夜前進,以解濟南之圍”。
老蔣不讓王耀武逃跑,顧祝同和劉峙也不讓:“參謀總長顧祝同、徐州‘剿總’司令劉峙也都來電令我固守待援,這是國民黨一貫的作風(fēng),不管部下有無達(dá)成任務(wù)的條件,只顧硬下命令。”
“援軍”靠不靠得住,黃百韜和黃維可能不清楚,但精明人王耀武卻心知肚明:指望邱清泉李彌來救自己,那是要過錯年的。
王耀武知道援軍不可能到來,就在濟南被攻克前化裝出逃,但只跑到壽光就被認(rèn)出逮住,他跟吳化文的恩怨,也就畫上了一個句號,他被俘后給吳化文寫了一封信:“君為座上賓,弟為階下囚。你當(dāng)初起義時,應(yīng)當(dāng)對我說一下,咱們一起起義不好嗎?”
王耀武比吳化文大兩歲,稱對方為兄而自稱為弟,是當(dāng)時的禮儀慣例,并不是真正親近的表現(xiàn),但我們細(xì)看王耀武對吳化文使出的三招,和吳化文的應(yīng)對三策,似乎也能琢磨出一點門道:在您看來,王耀武那三招為何沒有奏效?王耀武識破吳化文之后,為何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王耀武為守住濟南而想了三招對付吳化文,吳化文也想出三策應(yīng)對,這兩個中將誰更聰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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