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三無”觀豚船 守護“粉色海豚”生存底線

近日，有游客反映，在廣西欽州三娘灣海域，被譽為“海上大熊貓”的中華白海豚正遭遇快艇“圍捕式”的追逐。多名學者指出，這種無序的“圍觀”行為，可能會讓這個本就脆弱的種群處境更為艱難。

網傳視頻中，發動機轟鳴，快艇在欽州三娘灣南側的海面上飛馳。突然，兩頭粉色的海豚在海浪間若隱若現，幾秒鐘后又潛入水中。百米外，觀豚船上的游客發出興奮的歡呼。還有人問：“可以近一點嗎？別的船都可以那么近！”于是，十余艘快艇立即發動引擎，不到5分鐘，便從不同方向圍成一張“網”，迅速逼近。

據游客反映，從上午10點到下午5點左右，在白海豚出沒的時間段，這樣的一幕反復上演。靠得最近時，船只與海豚的距離不足20米。當地從業人員則表示，有些游客覺得距離太遠看不清楚、“錢花得不值”，就會要求他們“一直追上去”。

中華白海豚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被稱為“海上大熊貓”，目前在全球范圍內僅存約6000頭。成年后的中華白海豚，在劇烈運動時會因皮下血管充血，讓皮膚泛出淡粉色，因而被稱為“粉色海豚”，受到不少人追捧。位于北部灣的三娘灣，也正是因為中華白海豚的光顧和棲息，才在2003年左右被開發成景區，從一個欽州市不知名的小漁村變身為“出海觀豚”的旅游勝地。

為保護這一“國寶”，欽州市將中華白海豚棲息活動區域納入多項重要規劃，并通過科學劃定海洋生態區域，保障其生存環境安全。經過多年努力，這里的中華白海豚數量已從2004年有調查記錄以來的96頭，增加到如今的300頭左右，并且每年都觀測到有新生命出生并存活。

為避免不文明觀豚事件發生，廣西壯族自治區生態環境廳還專門制定了《觀豚指南》，對觀豚活動的時長、距離等做出嚴格規定。2024年9月，欽州市又制定印發了《欽州市三娘灣觀豚旅游行為規范》，明確指出組織觀豚的經營者需嚴格遵守相關規定，嚴格控制觀豚船舶數量，并對航次、時長及靠近距離等作出具體要求。

不過，據多位游客反映，當地私人觀豚船猖獗，打著“看不到海豚就退款”的旗號，無視時間、距離等規定，將船開到了距離海豚只有20米的地方。

記者調查發現，三娘灣的觀豚船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由廣旅海豚灣公司運營的船只，被稱為“官方船”。成人票價淡季138元，旺季168元，船票含保險，配備船用救生衣。另一類是漁民自行經營的“私人船”。旺季時，一艘私人船一次能搭載20余人。為了吸引游客，“私人船”開出了更低的票價，普遍在50元至100元不等，船長們還承諾“包看到海豚，看不到退錢”。

有漁民稱，一艘滿載的船出海往返一趟，花費的油費大約為300多元。為避免虧錢，這些船只會不斷追逐海豚，力求離得更近，讓拍照角度更好，讓游客看盡興。更離譜的是，在“官方船”因天氣原因暫停出海的情況下，私人船卻可以正常出海。此外，三娘灣沿岸有多個登船點，只要能靠船的地方，都可能臨時變成“碼頭”。一旦有風吹草動，漁民們會迅速互相通風報信，逃避監管。

針對私人船只攬客的現象，當地政府多次強調，沒有船名船號、也沒有船舶證書的船只屬于“三無船舶”，載客出海是違法行為。據欽南區文旅局工作人員透露，目前正由當地文旅、市場監管、海事等相關單位聯合治理。此外，廣旅海豚灣公司會通過限制每日售票數量，控制出海觀豚的船只數量。

無節制的觀賞活動，影響到的不僅是中華白海豚。在距離三娘灣不到100公里的北海市潿洲島水域，有一只名叫“刀疤哥”的布氏鯨。它因背上有一道被船只螺旋槳劃傷的凹痕而得名。就在今年2月7日，觀鯨人群又親眼目睹到，它與另一艘觀鯨船擦身而過之后，身體上留下了一道50-60厘米的新傷。這不僅是“刀疤哥”的傷痛，也是人類瘋狂追逐與圍觀行為的見證。

上海自然博物館研究員何鑫認為，出海觀鯨、觀海豚作為全球范圍內普遍存在的生態旅游形式，在科學規范與嚴格限制下，對海洋動物的干擾可控制在較低水平。然而，當前部分地區出現的“圍獵式”追逐行為，不僅易造成鯨豚類動物受驚、捕食效率下降，還可能因船只碰撞導致其身體受傷，甚至破壞種群的正常繁殖與棲息規律。目前廣西壯族自治區已通過出臺《觀豚指南》《觀鯨手冊》等行業規范，對船長航行距離、游客觀賞行為等進行引導約束，但從實際執行情況來看，執法覆蓋范圍與懲戒力度仍有不足，尤其對“三無”私人船只的監管存在盲區，建議未來需進一步強化執法隊伍建設，明確法律適用范圍，對違規追逐、干擾鯨豚的行為形成有效震懾。

何鑫強調，人類與海洋動物完全可以實現和諧共生，關鍵在于構建可持續的產業生態。對于廣西三娘灣、潿洲島等觀鯨觀豚勝地，可從健全產業鏈角度探索轉型，在統一調度船只、規范航行行為的同時，嘗試進行多元業態的拓展，比如，發展生態講解、科普研學、文創開發、民宿餐飲等配套服務，讓當地居民在保護生態的前提下獲得穩定收益，減少對“追鯨追豚”的依賴。總之，要讓觀鯨觀豚旅游真正成為保護海洋生物多樣性的助力，而非生態負擔，實現人類與自然的長期和諧共生。

看看新聞記者: 金梅 翟靜 陳昱卉

編輯: 陳昱卉 翟靜

責編: 金梅